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6、明郎 ...

  •   闻竹是被一声突如其来的惊雷炸醒的。
      他猛地睁开眼,就见窗边闪过一道亮光。恍然坠入白昼。

      在那昼光中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掠而过,闻竹眨了眨眼睛试图看清,可那亮光逝去后只剩下哗啦雨声静静流淌着。

      闻竹忽然有些心神不宁。

      “时盏。”他定了定神,下意识喊道。
      “在。”许是刚醒,时盏的声音带着几分低沉的哑然。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闻竹的下句话。
      他低声道:“不过下了场雨罢了,世子害怕惊雷?”

      闻竹摇了摇头,又反应过来这是在深夜,屋内没燃灯,睁眼只见漆黑。他有些迟缓地张口道:“本世子怎么会怕。”
      时盏声音听起来倦意浓重:“嗯,那就继续睡吧,眼下已过三更了。”

      闻竹翻了个身,嗯了一声。

      -
      再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灼日高悬。

      闻竹见此好景,当即撺掇着时盏向外溜达。
      时盏看起来兴致缺缺,他不明白闻竹哪来的这么高的兴致,分明心里还惦念着未完之事,却依旧能够毫无负担的玩乐。
      真是个奇怪的人。

      “想好几时回雁城了吗?”时盏第三次接过闻竹手中稀奇古怪的物件,看也不看就扔进了袋中。

      闻竹换了身墨绿色锦袍,腰间系着金玉双扣玉佩,额前戴上了一条不知道从哪买来的锦纹抹额。
      昭州少年郎多系抹额,小世子美其名曰入乡随俗。
      还试图给时盏也系上一条,不过最后因为打不过他没系成。

      小世子盯着某人光洁的额头看了许久,想着哪天一定要给时盏系上。

      “没想好呢,准备先去那互市凑凑热闹。”闻竹懒懒应道。

      时盏淡淡道:“那有什么好看的。”
      闻竹敏锐扭头:“你去看过不成?”

      时盏面无表情道:“军中轮换时曾去过一两次。”
      互市监直属于崇檀帝,但互市区域仍是镇北侯所治辖。

      忘了哪年,军中轮换时,时盏被派到了离城,恰好遇上了一次互市。
      那会和军中其他人趁着换岗歇息的间隙,溜过去看了几眼。

      “好玩吗?”闻竹问道。
      时盏从思绪中抽离,对上闻竹明亮双眼,淡淡道:“不好玩。做生意罢了,卖的多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哦。”闻竹拉长声音应道。
      就在时盏以为他不打算再去那离城凑热闹之时,就听见这小少爷慢悠悠地开口道:“那本世子更要去看看了。这互市一年一次,赶上了不去怪可惜的。”

      时盏:“……”

      二人在街上转悠半天,不知怎么走着走着又走到了那日出事的戏台附近。
      几日光景过去,戏台周遭的红绸琳缎早已撤下,临近商铺也恢复如初,繁盛喧哗依旧。

      只是……闻竹抬了抬眼,那一人高的戏台竟被结结实实围了一圈等高的木栏。

      “哎时盏。”闻竹偏了偏头。

      时盏低低应道:“怎么了?”
      闻竹悄声道:“你后面有去查过那死的都是什么人吗?”

      时盏不动声色地摩挲了一下指腹,面不改色道:“没有。”

      闻竹看他:“真的?”
      时盏淡淡道:“真没有。”

      -
      三日前。
      一处偏僻的茶肆。

      时盏坐在角落,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的大碗茶,说是茶其实只是好听些。
      实际上碗中只是孤零零的飘着几片茶叶,他低头闻了闻,只闻出一丝极淡的茶香。

      “这得掺了多少水。”坐在他对面的人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偏头呸呸两声吐出茶叶,皱着眉道。
      时盏只是淡淡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在这地界能有这么一间茶肆都称得上是幸事了,你不妨看一眼在这喝茶的都是什么人。”

      对面那人抹了一把脸,把一直戴着的斗笠摘下来,放到一旁,露出一张俊朗面孔。
      “真是闷死我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祁景盛。

      祁景盛依言转头望了望,就见一老翁肩挑着担,气喘吁吁抬手擦汗,望见有茶肆时眼中一亮,颤巍着微微蹲下身,卸下担子,缓缓放在一旁。对老板扬声道:“来碗茶水。”

      老板在遮阳的素布下抬起头爽朗应道:“来了——”转身拿起一个空碗,娴熟地舀起大缸中的茶水,倒了满满一整碗,却没溢出分毫。
      他走过去稳稳当当地放在老翁桌上,“老人家今日还在上工吗?”

      老翁接过那碗水酣畅淋漓地灌了下去,一抹嘴巴,他凑近了些:“后生你说什么?方才没听清?”

      老板看起来和这老翁是熟识,他耐心重复道,稍稍提高了点说话的声音:“我说——您都连着五天经过我这了,不歇一天吗?”
      老翁听了这话竟先大笑起来,待笑够了,他看向早已空了的碗,“工头能歇。我们可歇不了。”
      末了,他站起身,在桌上搁下一个铜板。沉默地弯下腰挑起担转身向远处一步步走去。

      祁景盛收回目光,转悠着桌上的木桶,对时盏扬了扬下巴:“你叫我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的?”

      时盏平静道:“这是我第三次来这里,第一次我看见了一个不过六岁的稚儿挑着短短的担,另一边手还牵着一个更小的。依旧是在这里讨了碗茶,茶喝完了也走了。”

      “第二次时,我看见的不是挑担的,而是佝偻嶙峋的妇人,早秋晨日只有一件薄衫罩着,臂弯里挂着一个装满了草药的竹篮。我问她这是做什么的,她说城里有人收这草药。那草药在律京里一两千金,在这里却只值一文一篮。”

      祁景盛敛眸,再开口时,语调也不似刚才轻快:“你可知他们这挑担所为何事?”
      时盏道:“为了建一座夺月高阁。”

      “夺月高阁?给谁建的?”祁景盛问道。
      时盏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名字。

      祁景盛愕然道:“疯了吧,就算是律京城中最荒诞的世家公子都不曾说要建什么摘星夺月阁,他不过一……竟如此……”
      时盏面容静然:“在律京是不能如此,不代表这里不行。”

      祁景盛沉默了。
      他抬起眼望向那不远处的崎岖蜿蜒山路,已不见颤巍独行的挑担老翁,只见葱郁山林,秋风拂越。

      “越山之远,你所来为何?”时盏望着祁景盛双眼问道。
      祁景盛摊手:“我也没想过来,都是那谁……”他张嘴就要开始喋喋不休滔滔不绝似万里江河。

      时盏用一双静如琉璃的眸子盯着他。
      祁景盛喉间那未出口的江海浪涛即刻间咽了回去,转为拿起桌上那碗茶水一饮而尽,不知道的当要说一句祁大人比肩宰相腹中能乘船。

      “行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祁景盛被他瞪得有点发毛,这厮一言不发瞪人的时候最吓人了。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下一瞬会干出什么事来。
      “说来也玄乎,另外那三人是凭着杂扫伙计入的戏班,连个名字都没有,只是你呀那个打杂的这么叫着。出了那么一桩事,戏班中惶然失措,当即下令所有人不得说出这三人曾在戏班中的事。还去那三人下榻房屋内搜出来一件东西……”
      时盏问:“什么东西。”

      祁景盛扬声招呼着老板:“劳驾再添一碗。”

      老板应声而来,三两下添满一碗,还贴心的问了不动如山的时盏:“这位公子可要再添一碗?”
      时盏抬手淡淡道:“不必。”

      他转向祁景盛:“继续说。”

      祁景盛散漫道:“那你也得等我喝完这碗茶呀,说话也是要费口舌的好吧。”
      他酣然灌下,评价道,“你还真别说,这茶水喝久了的确别有一番风味。”

      他忽略某人那浓深似潭的眼睛,浅笑着不紧不慢道:“是一包雪白花苞。”

      时盏眉眼一沉,追问道:“是何种花苞?”
      祁景盛咂摸两下,想了想,从袖中摸出一手指长短的锦囊,他指尖稍稍蓄力,弹到了时盏碗边。

      “不远不近刚刚好,我真是天才。”祁景盛赞叹了一下自己的弹物水平。
      时盏:“……”

      他拢过那锦囊,却没有拆开。
      而是拿起来放到鼻尖处轻轻的嗅了一下。

      祁景盛:“你何时学了这本事?凭香辨花?”
      时盏微不可察的蹙起眉尖,道:“还是这花。”

      祁景盛问道:“什么花?”
      时盏放下锦囊,放在掌心拢紧,答道:“羽乐。”

      -
      昭州

      闻竹坐在椅子上,仰起头和装木头桩子的时盏四目相对。

      木头桩子不理人。
      甚至还很过分的往后退了一步,站到了闻竹身后当一个安静的随从。

      闻小世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为笑吟吟的面孔望向卜涿。
      “卜大人今日把本世子叫过来所为何事啊?”

      卜涿搓着手,五大三粗横疤厉然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副惶然怯生的面孔。
      “世子且听在下娓娓道来。”他叹了口气道。

      闻竹很轻地眨了下眼,露出一个温静的笑,意思是请君但说无妨,我在此洗耳恭听。

      闻小世子装乖起来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谁让他生了一副俊雅似朗月的皮相呢,弯起嘴角笑一下那便是春风拂面。一双澈清似山雪的眸子沉静望着你的时候,那更是让人凭空生出一种不切实际的幻觉——

      这人仿佛把一颗心都给了你,只要你现在点一下头。

      卜涿有那么一瞬间恍神,险些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连忙端起茶水喝下去,给自己定了定神。

      “世子可知再有几日就是离城互市开放之日。”他缓缓道。
      闻竹笑应道:“自是知道,本世子还想去凑凑热闹呢。”

      卜涿脸上闪过一丝犹疑和难言,他道:“那世子可知这互市是怎么个开法?”
      闻竹乖巧道:“这我倒是不知,还请卜大人不吝赐教。”

      卜涿吐出一口气,娓娓道:“时近年末,边关战事也渐歇。依照惯例这互市是一年在北朔所辖之地,一年在我朝之地,如此轮换,今年轮到我朝,圣上指了离城为互市之地,自然就依律在离城关设防,对南下而来的北朔行商一一排查,确认并未携什么不该带的东西后才会准允入关。”

      闻竹问道:“这不该带的东西是指刀戈剑枪么?”
      如果是这些的话,那似乎也自然合情合理,毕竟两国积怨已久,战事经年未有断绝。若是碰上气冲的恨意滔天的,拿着长枪就进了离城,那怕是要引起轩然大波。

      卜涿点点头又摇摇头:“刀剑之流算不上太忌讳,不过互市主要是为两边百姓提供一些寻常物件的交易罢了,寻常百姓哪来的工夫去摆弄刀戈剑枪。”

      闻竹半懂半不懂的点了点头,“那卜大人所说不合之物指什么?”
      卜涿叹了口气:“毒。”

      “毒?”闻竹讶异重复道。
      卜涿搓了搓脸,对上闻小世子那双清亮眼眸,有些不忍心道:“距离我朝最近的一个北朔小镇,雾镇,此镇的人们擅制毒。”

      闻竹:“何种毒?”
      卜涿:“很多,各种各样的毒。小到能让人瘙痒难耐,大到能够瞬息间夺人性命。”

      闻竹沉静的眸中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他从前只听说过北朔人狠厉善战,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为了那荒然地界甚至能够血刃手足。
      从未听过还有这般精细的本领。
      制毒……

      他回了回神,对卜涿道:“那卜大人的意思是……”
      问到这里,卜涿原本沉重的脸色转为一副有些牙疼似的模样。

      闻竹:“?”
      卜涿面如菜色:“我刚接到陛下圣旨,说是命我为今岁的互市领官,协助互市监一同管理此次互市。”

      闻竹像是看不见卜涿脸上的菜色般,笑着拱手道:“那真是恭喜卜大人喜提陛下器重,多得一职。”

      卜涿:“……”

      不过很快,闻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卜涿当着他的面拿出一副圣旨,徐徐展开后,闻小世子在那上面看见了自己的大名。

      【念镇北侯世子闻竹聪慧机敏,巧同在昭州,特赐互市明郎一职,与卜涿金应月共理互市事宜——】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明郎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这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故事,不坑不烂尾,三次状态不太好,缓慢复健中,感谢每一位收藏的朋友(鞠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