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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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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下起来,宋厘透过车窗看向在雾气弥漫中不断后退的的街道,车里暖风很足,但宋厘还是觉得冷,寒意浸透身体的每一个缝隙。
宋厘自出租车上下来,从小区门口走到家门口,这一路她都是浑浑噩噩的。一路上响个不停的手机,此时终于歇下来,宋厘随意丢开手机,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
雨声渐大,连续又沉闷的声响,宋厘像是被困在一个玻璃罩里,她很混乱,她想她大概是发烧了,不然怎么她能听到好些人的声音,宋依,孟衡还有何熠阳。
可是刚才她分明没有淋雨,但她的身体却格外沉重,她怎么是高中生的模样?
一换季或者是冬天的时候,宋厘月就容易感冒,吃过中药调理身体,但没有显著效果,医生说大概是处于高三时期,压力太大,平时注意冷的话穿多点就行。
这天周三,宋厘月一醒来就感觉头昏昏沉沉的,硬是扛到了中午才跟班主任请假,想着趁午休时间出学校吃药或者输液。给宋依打电话让她来接她的时候,她能听到手机那边的嘈杂。
宋厘月没有细问,把手机还给班主任,说家长在校门口等她就拿着假条出了校门。校门口当然不会有宋依的身影,对此宋厘月已经没有什么太大的感情波动了,她像往常一样去买了药,只是今天她没有立刻回学校,而是朝家里走。
大概是脑子不太清醒,或者是生着病的人有些脆弱,她现在很想见见宋依,父母家离学校有点距离,她打了个车,上车后感觉脑袋更沉了,靠在车窗假寐,跟司机说到目的地叫她一声就行。
在车上的时候,她囫囵做了一个梦,等司机提醒她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她打开车门,被冷风吹的瞬间,脑子好像清醒了不少,看着紧闭着的大门,她在心里骂自己,回来干什么?找骂?还是揭开的“和谐”的假面?
密码锁响起的时候,宋厘月还恍惚,定定的看着门把手,噢?还没把她的指纹删掉吗?等他抬起头,刚好和坐在餐桌上的人对视,不过是一瞬间,他的目光就移开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感冒了吗?怎么不在你外婆那边休息?”宋依从厨房出来,就看见站在门口脸被被吹得通红的的宋厘月,语气里不无关心。
宋厘月已经在她外婆家住了将近一个月了,宋依说是他们工作忙,她住在外婆家既离学校近,又能照顾外婆,外婆一个人在家他们不放心。
宋厘月在心里冷笑,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和古稀之年的老人,谁照顾得了谁,还真说不一定。她也不愿意在那个家里多待,再待下去她都怕自己窒息。
“嗯,饿了,今天吃什么。”宋厘月没有多说,直接朝餐厅走过去。
等她走到餐厅拉开座椅,刚刚跟她对视的人就离开了餐桌,连惯常维持的礼貌的话都没说一句,上楼去了。宋厘月拉座椅的手一紧,看到刚刚离开的人碗里还有没吃完的菜。
果然她今天来是自找没趣
宋依站在一边看着,打着圆场,“你爸最近有点忙,他马上要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说完给她盛了一碗饭出来,“你先吃,别管我们,吃完好好睡一觉。”说完又安抚性的摸了摸她的头。
宋厘月很难忽略她语气里的尴尬。
忙?有什么好忙的呢,忙到开始厌恶这个“家”,厌恶和宋依还有联系,厌恶宋依无法对他的的工作给予帮助,还抱怨她的重心没放到家里,连带着宋厘月也是顺便被厌恶着。
“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她盯着宋依放在她手边的饭,宋依朝厨房走的身影顿住。气氛僵持了好一会儿,宋厘月似乎看到宋依的肩膀在颤抖,她顿觉烦躁,起身离开。
“你还在期待什么?”宋厘月停在厨房门口,站在宋依背后,“我先回学校了。”
宋依挽留这个畸形的“家”的理由是,宋厘月高三需要一个正常的家庭氛围,因此宋厘月更厌弃自己了,她成了宋依继续这么束缚自己的理由,宋依的固执,病态也有她的原因。
宋厘月走出家门,也许是麻木了,她不再为宋依感到难过,她只觉得特别冷,可她不能停下,她得回学校念书,考出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她得离开这个家。
“阿厘?阿厘?”
宋厘瑟缩在被窝里,她感觉有人在推她,可这声音听着熟悉,但她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来,她只觉得冷,太冷了。
“阿厘?醒醒,我们先把药吃了好吗?”温思知看宋厘对她的话有了反应,把退烧药喂给她吃了,一旁的手机不住的响着,手机屏幕恒久的亮着,来电人名字写在宋依——是宋厘的妈妈。-
温思知看着宋厘在被窝里打颤的模样有些心疼,大学时期宋厘有一次也是半夜发烧,但她死活不愿意去医院,说是不想要麻烦别人,当时她把自己包裹成一团缩在墙角,舍友都有些哭笑不得,也只能将就着喂宋厘一些退烧药。
好在第二天烧就退了,这不是什么多麻烦人的事,但是宋厘还一个劲的感谢和道歉,那是温思知第一次见到,乐天的宋厘带有的另一面,她无法形容,但她确切的知道,这是与宋厘本身及其违和的模样,自厌、自卑。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怜,但“可怜”这个词却是与宋厘本人自相矛盾的。
宋厘家里的事情温思知有所耳闻,宋厘只断断续续说了一些,但她不知道全貌。大学时期的宋厘不太谈家里的事情,宋厘不愿意说她也不愿意多问,温思知只是偶尔从宋厘跟她妈妈通话时的脸色和语气猜出点什么。
但宋厘从来都是笑着的,她从没想过她的家里会给她伤害。
宋厘枕边的手机终于安静下来,温思知上手点了几下,原来是没电了,温思知给宋厘掖了掖被角,拿着宋厘关机的手机轻手轻脚的退出房间。
温思知出去没一会儿,宋厘试图撑开沉重的眼皮,她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脑袋依然昏沉,谁给她喂了水?谁又在给她打电话?
“喂?”宋厘的嗓子有些沙哑,说话声音也有气无力。
“你没事也多回家看看,你离家那么近,回趟家看看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情。”电话里的人没有前情铺垫,是直接了当的命令,“别人都说我没把你教好。”
宋厘听着宋依声音里的抱怨和毫不掩饰的嫌弃,她想她大概真是个让人厌烦的存在,不是谁没有把她教好,是她愚钝,是她怎么也学不好。
她确实是学不乖,宋厘狠自己每一次,都像个傻子一样期待宋依的温暖,可是最后她收到的反馈永远是冰冷的。
她也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再对宋依有期待了,可是一接到她的电话,她总是会小心翼翼的祈祷,祈祷在她的话里听到她在被坚定的选择。
可笑的是,她没听到过一次。
回家?哪个家?她还有家吗?
现在的她算是什么呢?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也许在所谓“家人”眼里,她不过是个不需要其他的情感,还能满足他们在世俗里欲望的工具罢了。
可是她曾经是真的拥有过那个爱她的妈妈,她也曾用过那种温馨平静的家。
宋厘笑自己蠢,收敛了情绪,语气变得冷漠,“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回应宋厘的是一阵忙音,她放下手机身体放松下来,可随之而来的是无法名状的疲惫,她真的好累,她又开始冷了,如果死于发烧,她是不是有点冤。
宋厘没死。
早晨宋厘醒来发觉脸有些凉,她挪了一下脑袋,发现枕头上有一片水渍,她认真的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夜里发热出汗浸湿了枕头。
宋厘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沉默着等她找不到自己手机时,她才汲着拖鞋拖着疲软的身体出了房间门,她有些奇怪,昨晚她不是接了个什么电话吗,怎么手机还不见了?
宋厘走到餐厅就看到她的手机正正好好的躺在餐桌上,桌上还有温思知留给她的早餐,宋厘熟练的坐下,送进嘴的早餐还是热,宋厘拿起手机看到了温思知发来的消息。
温思知一如既往的细心,要她把早餐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感觉不舒服的话一定打电话给她一起去医院,因为看到手机未接来电的提示还有些心烦的宋厘,被温思知的关心从自我厌弃的泥淖里拉了出来。
宋厘看着从阳台透过来光,冬日阳光不多,她感觉她像是被灰尘埋的久了的旧物,现在应该把自己抖落抖落,拿到太阳下拍拍灰。
宋厘的位置从餐桌换到了客厅沙发,光从窗透过来刚好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宋厘拿了一个毛毯盖住自己,躺在沙发上很快进入梦乡。
恍惚间,她像是看到了夕阳西下,清亮的客厅顿时变得昏黄,照进了她为数不多的,感觉温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