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之刃》观笙

2、第 2 章

　　杂沓的脚步声如虫群漫过，顺着四面八方的来路涌向这间小屋子，一时间天上、地下都被层层锁死。
　　16分，可以兑换一粒回血丹加一瓶还魂饮，或者武技恢复8%。
　　回血丹吃了也逃不出去，还魂饮是补充法力值的，眼下法术界面全部锁死，还魂饮按吨来喝也没用。
　　8%的武技？加成在敏捷、力量、防御或者耐力上似乎都不太够。
　　杀这二人用的是奇袭，并未给他们出手的机会，岳己也不敢确定这个世界的人武力值究竟如何，凭8%的武技她可以在新手村横着走，但这里是新手村吗？
　　赌一把？或者……灵光一闪，她视线滑向异能界面。

　　不过半分钟，地下一层的看守已将各处路口封得飞虫难过，警报源头D104号铁门前更是堵满了持刀的悍匪，或短或长的刀刃反着光，阴森森地衬在人脸上，凶悍阴冷。
　　混黑的，最怕警报响。
　　没人敢说话，亦不敢自作主张坏了事儿，都屏息等着头儿的指令。
　　‘嗒、嗒’鹿皮皮靴踏在水泥地上的动静，在众人的缄默中格外明显，不过它的主人不在意也不收敛。
　　皮靴后头跟着蜂巢的二把手，往日高高在上的土皇帝此时一副奴才做派，一边点头哈腰地陪着笑，一边在心里骂死了这群狗娘养的杂碎，早不作死晚不作死，偏偏阎王爷来的时候作死，这哪儿是自己作死，分明是要他死！
　　“我们这儿平常都挺好的，女人教得很听话，安安静静地产奶、生娃娃，只有负一层大多是些刚抓来的，偶尔反抗得是有点激烈，可能吓到了哪个小子，才会不小心按……”
　　“开门。”
　　“......”二把手几时叫人当众截过话头？
　　十分不爽但不敢发作，便将一腔怒气发到旁人身上，他一脚踹在门边马仔的膝盖上，怒吼：“叫你开门啊！”
　　铁门没锁，一推就缓缓打开，发酵成团的浓稠血气争前恐后地喷出来，众人心神一震，更有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年轻吓得几欲作呕，忍着不敢外露。
　　满屋子的血，红红白白，甚至溅到了天花板上，一男一女衣不蔽体，荒淫而糜烂，却又在激烈的斗殴中双双殒命，尚且热乎的肢体活着的时候挣扎着分开，死后血液却不可避免地重新纠缠在一起，男人在床上，女人在床下。
　　还有一个体格偏瘦的男子，神情呆滞地跪坐在不远处的血污里，脚边扔着只木凳，双手紧紧攥着报警器。
　　二把手见此情景还有什么不懂，手下人偷偷搞女人反而把自己搞没了，还撞在阎王爷枪口上。
　　他脸更黑了，先踮起脚尖张望一番，确定没什么危险后当先冲进去，将幸存者‘雨仔’一拳打翻在地，大骂：“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关键死了就死了，你报什么警！热心市民吗！
　　越想越气，又狠狠踹了几脚在这个缺心眼儿的二逼身上，‘雨仔’被打得翻滚求饶，小声辩解：“劝过了、劝过了、我不放心，赶过来的时候已经这样了。”
　　“所以，你来的时候他俩就已经死了？”
　　声音自阴影处传来。
　　门外那人身姿挺立，面容隐在晦暗处不甚分明，只有那唇透出几分艳色，红得诡异。
　　‘雨仔’正是岳己。
　　她用仅有的16分兑换了唯一可以兑换的异能——‘画皮’，披上了死人的脸皮，时效30分钟。
　　两人换了身形、样貌，伤不能换。
　　这些人来的太快，岳己来不及整理现场细节，只匆匆和雨仔互换了衣服、将尸体摆好在大致的位置上。
　　男人身上三处伤：海绵体、眼睛、头颅均是能顷刻剥夺反击能力的重伤，接连挨完，天王老子也难再爬起来，那么‘女尸’的头就不可能是他砸爆的。
　　外面的男人应该是真正的首领，岳己飞快地琢磨着他的问话。
　　‘雨仔’抬眸，看向风衣裹住的黑影答道：“女人是我杀的。”
　　“你！”二把手一听，也不管他为什么杀人，但听见犯案人数+1了，更气得怒火中烧，掀蹄子又想作怪。
　　黑影自门外缓步行来，二把手立时乖巧，不敢动了。
　　“接着说。”
　　岳己这才看清他的面容。
　　肤极白、白得像鬼，唇极红、红得像鬼，发长遮眼，微卷，看不清眉目，只余一丝幽光从明与暗的缝隙中透出，轻飘飘地落在她身上。
　　他是无常鬼吗？
　　岳己模拟着雨仔本人的说话方式和音调变化，害怕、不安又渴望在大人物前露脸的小心思随着每一个字刻画得入木三分，“我赶过来的时候成哥已经被杀了，那个女人还想拿凳子杀我，怎么可能也不看看她是什么东西，我抢过来反杀了她，给成哥报仇了！”
　　以目前制造出的现场而言，杀‘女人’无法背摔这种考验位置和技巧的打法，为了掩盖后脑勺伤口，岳己给死男人2号头上又开了一瓢。
　　“门是你开的？”
　　换衣服的时候摸到过几把钥匙，岳己火速试了一遍确实有一把能对上。
　　她点头，“是我。”
　　“为什么杀了她？”
　　岳己心头一紧，这无常鬼好敏锐，句句问在关键点上，莫非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就能复盘出原貌了吗？
　　飞快地撇了眼现场：‘雨仔’拿钥匙开门，两人在争执中‘雨仔’夺过板凳失手将女人打死，死状、躺的位置都没什么问题。
　　两人都是心思过得极快之人，对答起来几乎没有停顿，‘雨仔’缩着肩膀低下头，“那女人疯了，不要命地跟我打，我、我不小心下手重了......”
　　头顶传来极轻的笑，真像极了古坟里的野鬼，笑得岳己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不太舒服。
　　他发现了什么？
　　岳己稳住心神一动不动
　　无常鬼一字一句，似东方不败的绣花针，将人不容闪躲地钉死在公堂案上，“你说谎，女人身上的伤不致命，但足以剥夺行动能力，她没了能力反抗，为什么还要杀她？”
　　好毒辣的眼睛。
　　岳己微微捏紧了拳，她身上有伤，这事儿不好藏，为了显示出是和‘女人’互殴时留下的，特地在‘女人’身上也补了几凳子，匆忙中按照惯性打在了最易剥夺行动能力之处，没成想竟弄巧成拙。
　　未等岳己懊悔，无常鬼又开口了：“李成也是你杀的。”
　　如雷轰顶！
　　岳己三魂六魄随着极速上涌的寒意紧紧贴在天灵盖上。
　　汗意自额头渗出，她跪在地上盯着无常鬼一尘不染的靴子，清晰地认识到：打不过，绝对打不过，眼前这人无论耍花招还是硬刚都没用。
　　她把呼吸放得很缓，身子伏得更低，越是危在旦夕，越是冷静地可怕。
　　“我、不、不敢的。”岳己颤声说。
　　“不，你敢。”无常那点笑意是索命的钩，小鱼已入了网，他立时吝啬地将钩子收回，语气较之原先更加森然，“王雨，1976年5月6日生，湖南株洲市人，初中辍学因斗殴进少管所，后因入室偷窃□□入狱。3年前入蜂巢，在李成手下，明面上讨好奉承，背地里咒骂过李成39次，借事陷害过李成1次。”
　　“知道吗？手中的警报器也出卖了你，这种高权限警报器不属于你，它的规矩相比你不太清楚：行房事时亦不得携带。”
　　“你偷来警报器是想当众‘捉奸’？谁给你的胆量，不怕被报复？或者，你从某些途径知道我要来，所以只要事成，李成没有机会报复。”
　　原来这就是‘王雨’的动机啊，可惜她不是王雨，还是请他们死了去找本人确认吧。
　　李天宏听得目瞪口呆，作为二把手他天天出入蜂巢也不过觉得这小子好像见过，三五年才露一次面的活阎王竟一眼便能报出一个不起眼马仔的所有信息，甚至十分阴私的事也逃不过他的眼。
　　可怕的情报网、可怕的推理能力和记忆力！
　　李天宏只粗略一想便觉心惊胆战，周身仿佛被立时安了无数双直勾勾的眼睛，全天候无死角地盯着他。一举一动，哪怕是一点小心思，恐怕早已事无巨细地刻在阎王的生死簿上了。
　　简直吓得要晕过去。
　　岳己却越听越开心。
　　你就沉浸推理吧，活爹。
　　她轻轻松了口气，这些人靠逻辑办事，可‘画皮’显然不在逻辑之中。
　　谁都没发现‘画皮’，只是他们没能发现，还是这个世界没能发现？
　　总之，这一局还有得救。
　　‘王雨’两股战战，咬着牙关一副不敢开口的模样，落在众人眼中倒是成做实了阎王爷的推测。
　　威压愈发沉重，如芒在背，‘王雨’似终于承受不住，破音求饶：“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我不该怀恨、不该贪心、求您饶我一命！”
　　她膝行着去抱无常的腿，毫不意外地被他避开，又扭头去抱李天宏的腿，二把手怒骂着又踢又打，她顺势鼻涕眼泪地作揖讨饶，逼仄的屋子里死的活的闹成一团，场面混乱。
　　越乱越好，还有些小疑点可不能叫无常继续开口了。
　　“我不想死，我会做牛做马报答蜂巢的！”岳己加大音量嚎。
　　“赶紧把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带下去！”
　　李天宏心头乱得不行，更受不了有人在他耳边鬼叫，急慌慌把这丢人现眼的玩意往看守那头一丢，如今满脑子只想着套点话，看看这阎王爷到底有没有揪住自己的小辫子，拿好东西孝敬他老人家能不能把那些乌七八糟的烂事都盖过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他不了解夏烨，以为‘逢错必杀’只是传言，这个小喽啰他不就没杀吗？看来‘阎王爷’的称号不过是夸大立威来的。
　　殊不知‘王雨’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犯了错夏烨却没有立刻杀了的人。
　　还有个疑点，夏烨知道王雨绝对不会说。
　　他为什么杀了那个女人？
　　因为残忍好杀吗？还是不得不杀？
　　女人的死不合理，她死前看见了什么？
　　而且王雨身上也有种很奇怪的违和感，说不清道不明。
　　夏烨极少遇到理不清头绪的事，既如此，那便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