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我的诗》余光是你ll

11、第 11 章 原谅

　　（1）
　　重逢之后，她们开始断断续续联系。梦圆回到宿舍，取出那只尘封的 U 盘。手指抚过冰凉外壳，插在电脑上，三百多篇日记、照片、摘抄的歌词尽数铺开。
　　一字一句读下去，十七岁炽热又卑微的爱意扑面而来。被压抑的记忆潮水一般涌回脑海：篮球场上的搭话，办公室递来的冰红茶，楼梯口那句 “你会等我多久”，办公室难堪的拒绝，转校之后那条长长的告别留言。
　　全部记起来了。
　　巨大的情绪浪潮让梦圆连着几天失眠。旧病也随之泛起波动，时而亢奋清醒，时而坠入无边低落。苏洛一频繁发来消息，忏悔、思念，诉说这几年的煎熬。
　　梦圆内心反复拉扯。
　　理智上，她懂得十七岁的苏洛一身处流言压力之下，怯懦是少年人的局限。可情感上，被放弃的那道伤口依旧新鲜。她可以理解，但很难做到真正释怀。
　　她没有刻意回避苏洛一。会赴约，一起去图书馆，去球场，走曾经相似的路。梦圆数学依旧可以帮她梳理习题，苏洛一会记得给她带冰红茶。可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墙。谈笑之间，总有过往的阴影横亘。
　　苏洛一拼命想要弥补。梦圆情绪低落时她寸步不离，记住复诊时间，留意梦圆情绪细微变化。她太想要一个 “原谅”，想要把残缺的青春补全。可越是急切，梦圆越是疲惫。
　　梦圆的病症本就需要安稳平静，可反复回溯少年时的爱恨，不断唤醒创伤回忆，让她精神消耗巨大。有时候夜里躺在床上，过去被校园孤立、表白被拒、家庭崩塌的画面轮番入梦。醒来一身冷汗。
　　sun 老师偶尔还会和梦圆聊天，听她讲起重逢。
　　“理解不等于原谅，原谅也不等于就要重新靠近。不要强迫自己为了圆满，硬要愈合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这句话点醒了梦圆。
　　一个初冬的午后，公园草木凋零，冷风卷着枯叶。她们坐在空旷长椅。
　　“洛一，我可以理解当年的你。” 梦圆语调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泪水，“我明白十七岁的你没有对抗世界的勇气。但我没有办法真正原谅。那些伤害实实在在刻在我身上，反复回想，只会不断消耗我。”
　　苏洛一身体一颤，指尖攥得发白：“我…… 我可以慢慢补偿，我可以等。”
　　“可我的病，我的人生耗不起漫长的等待。” 梦圆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重新靠近你，就要反复揭开旧伤疤。每一次相处，我都会想起当年被推开的绝望。我不想再把自己扔进这样的内耗里面。”
　　“难道我们就只能到此为止吗？我们兜兜转转好不容易重逢。” 苏洛一的声音发抖。
　　“重逢不等于就该有结局。” 梦圆轻轻说，“我们都已经不是高中的小孩。我的情绪疾病，现实的重重阻碍，还有我们之间这道跨不过去的伤痕，全部都是真实。”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只有一种沉沉的无力。苏洛一所有准备好的弥补、热烈的心意，在现实面前撞得粉碎。她想要赎罪，可梦圆不再愿意做那个接受赎罪的人。
　　（2）
　　那之后她们依旧保留联系方式，却慢慢减少见面。偶尔节日会有简单问候，不再深谈心事。
　　苏洛一依旧没有放下。她会偷偷关注梦圆的动态，看见梦圆写诗，看见梦圆去打球，看见梦圆复诊的记录。无数次编辑长长的消息，又全部删掉。她怕自己的倾诉，变成对梦圆的打扰。
　　梦圆也会偶尔翻看苏洛一的朋友圈，心里会泛起淡淡的怅然。她也曾幻想，如果当年一切不一样会是什么模样。可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双相的起伏还在陪伴梦圆，她学着优先保全自己，把重心放在自己的生活、学业、奶奶，还有自己的诗上面。那只 U 盘，她重新收进柜子深处。不再去读。那是属于十七岁的滚烫，不该继续拉扯现在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