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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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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柔失踪了
听街坊说,似乎是福禄街卖酒的刘掌柜,在自家门口抱着个孩子上了马车,但天色将黑也没看真切
眼见夫人的事情逐渐有了眉目,今又遭此一遭,如音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亥时已过,寻人未果
烛光泛起昏沉地光,如音强打精神搓了把脸,从怀里掏出荷包
荷包甚是精美,两面各绣着一只鸳鸯,其中一只鸳鸯的眼下绣了点点红圈,像极了血泪。
这做工如音再熟悉不过
李夫人,不,是贾娘子
如音轻叹一声,取出里面书信,仅薄薄一页,像是匆忙写成,密密麻麻全是控诉李老爷的罪状,最为震惊的是:
李老爷和宫中贵妃之间不清不楚!
至于是哪位贵妃,心中并无说明。
无论是哪个,都是杀头的罪过!
如音吓得一哆嗦,险些将信烧掉,她本是不信的,但看信中写的真切,又不得不信
随即从荷包里取出珠子,联想到沈娘子的,不得不怀疑沈娘子的夫君也就是卖酒的刘掌柜就是假死的李老爷。
“娘子可歇下了?”店小二敲门道
“何事?”如音收好荷包,合衣问道
“先才一位客官给您点了碗茶,我且放门口了。”店小二没有多说
如音狐疑,本想问个清楚,奈何开门时,店小二已走远,再叫回恐怕惊醒其他住客
但谁会给女子点大海碗的茶?
如音嗤笑,她一个外来人,又不穿金戴银,实在没有绑架一说,怕是好心伙计送的,于是端起碗一饮而尽,发现碗底竟压着叠好的黄纸
拆开来看,全是横横竖竖勾勒,中间有个“柔”字,用笔圈住,原是路线图
如音猜测定是李老爷带走了李柔,大概是不想让家中的沈娘子得知他在益都府还有家室吧
虎毒不食子,如音放下心来,但实在思女心切,赶忙提灯夜行,按照图中所指寻去。
秋夜露水浓重,所行又是小路,等找到之时,鞋头裙摆满是泥土
如音见院门大敞,厅堂茅屋点了灯,李老爷坐在一旁写字,甚是悠闲
“你来了?”李老爷抬眼,指了指旁边的屋子,说道:“睡下了。”
还和以前一样,摆个官样给谁看!
如音撇撇嘴,哼了一声,进了里屋,见李柔睡得安稳,不忍惊醒,但实在激动,时而掖掖被角,时而理理碎发,失而复得本应喜极而泣,心中却是五味杂谈,想到带柔儿好不容易寻到了亲父,怎奈他又喜结良缘,真不知道今后如何是好。
“柔儿瘦了。”李老爷立在院中,轻声哀叹:“是我顾虑不周,没料到姚归虎贪心不足,竟敢占了房子,致使你们孤儿寡母流落四方。”
姚归虎?继母的亲弟弟?怎么会是他!这也难怪当日会扔出碎银子给她,但时过境迁,如今再去讨回已无可能,索性还是解决眼前之事要紧
“老爷既要顾虑周全,又何必假死推脱呢?”花言巧语谁不会说,况且现在已知李老爷的龌龊事,如音自然是十分不屑,九分嘲讽,拂袖背手直面李老爷
“如音,我当你是个明白人。按照当朝律法,夫死妻妾便是自由之身。你妄自固执,何必寻我?”李老爷反退一步,虽无斥责之身,但难掩无奈
“老爷死不见尸,官府如何判定?”如音说道
“我早已快马将我和夫人的验状送到了益都府,若是你能再等几日,也不至于如此吃苦。”李老爷惋惜道
“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是枉然。我和柔儿无处可去,之前是,现在也是。老爷若是怜惜亲生骨肉,自当为李柔谋个去处。”如音眼见事无回转余地,也不想闹僵,不如以此让其愧疚,好为柔儿铺条光明大道
李老爷坐在长凳上,久久不言,夜空残月被乌云笼罩,又暗了三分:
“明日带柔儿去看看夫人吧,我与她一同坠江时,她......”
“夫人怎么了?夫人还活着是吗?”如音焦急问道
李老爷轻拭眼角,哑着嗓子,尤为难过:“夫人为了救我,被江水冲走了,至今未寻到尸骨。”
虽是早料到今日结果,但真真切切听到此消息还是会伤心
“夫人可有说些什么?”如音问道
李老爷摇头,似有万分悔恨,叹气道:“我就不该带她来的......”
“你既然活了下来,为何假死?”如音问道
“我......”李老爷轻咳一声,站起身来:“我也是有苦难言,那夜我侥幸上岸,早已筋疲力竭,幸得一姑娘相救才得以苟活于世.......”
“见姑娘孑然一人,实在贫苦便想护其周全?”如音说道
眼见被戳破,李老爷扭过头去,咳嗽起来:“人之常情,况且夫人突然离世,对我打击太大。”
“且不说这个。”如音轻笑道:“我听说的,和老爷说的可不一样呢。”
“哦?听人说的难免有误传。”李老爷解释道,连忙取来刚才写的休书,交到如音手中,说道:“益都府那边已销籍,你再拿着这个休书,往后便是自由人了。还有这点银子你拿着,改嫁也好,做些生计也罢,都是足够的。”
如音掂了掂手中的银子,还不少呢,足够回济南府找赵婆婆,前些日子还收到她的来信,信中说:在崔巧萱的帮助下,开了小饭馆,生意还算红火。若是自己回去帮忙也是极好的。还有这封休书,落笔日期是李大人来镇江之前,且书中讲明益都府别院划与时如音,权当多年的伺候之情,李大人不愧思虑周全,怪不得时隔数月,父亲才打听到消息。
“李大人,不,刘掌柜,好大方,休妾都能出这么大手笔。”如音收好银子和休书,瞬间觉得身上轻松不少,想到今后有银子傍身,有房产居住,还不算凄惨,只不过对李柔有些不舍,但毕竟不是她亲娘,又加上找到了她有钱的亲爹,于是狠了狠心,说道:“不便打扰,告辞。”
李老爷见如音要走,慌忙拦下,结巴道:“带,带柔儿走吧。”
正合如音心意,李老爷马上要有新的孩子,可不就顾不上女儿了么
“一个被休的女子,再带一个被弃的女儿,老爷可真对得起亡妻贾氏。”说完往前一伸手,说道:“怎么,你打算让李柔跟着我喝西北风去么?那可是你亲生女儿,你忍心看着她吃苦?”
李老爷被如音搅得头疼,打开桌上的木匣,不耐烦道:“永不相见。”
“那是自然。”如音看着两层小黄鱼嘴巴咧到了后脑勺
李老爷素来喜欢如音的爽快和谨言慎行,这也是当年为何会娶她为妾的原因之一,于是未做停留疾步离去,推开院门之时又折返而回,轻声说道:
“李柔,并非我亲生孩儿,这玉佩是亲父之物,夫人临死之前交托于我的,但并未告知名姓,且留着做个念想吧。。”
“我以此事假死,也是情非得已,我自知对不起贾春桉,但她也未对得起我半分。”
“此事作罢,我已改名换姓,世间再无李慧侮,你也莫追究,就当是为了夫人,为了李柔。”
烛火渐渐没了声息,如音倚墙而坐,温柔抚摸李柔脸庞,却觉湿黏,原来墙外之话,皆被李柔字字听去,白白惹了伤心。
一夜无眠,如音清点完衣物,雇了辆牛车而来,想着离开之际先去江边悼念贾娘子,以奠李柔思母之情
“柔儿吃点东西吧?”如音剥开油纸,烧饼的香味扑鼻而来:“可是你最喜欢的芝麻烧饼。”
李柔报膝而坐,三魂像是丢了两魂,愣愣地咬了一口,全不顾发丝也进了口
“哎呀。”如音急忙缕出头发,心疼得不得了,怀抱着李柔轻轻安抚:“小娘还在呢,不要怕柔儿。”
李柔眼睛通红,已经没有半滴泪可以再流了,也没有半点心思在想了,整个人像是行尸走肉一般
黄纸飞天,指引亡人。
如音在江边忍不住哭诉,哭贾娘子悲惨,诉世间无情,更觉自己弱小,什么都做不了
“竹竿儿摇,水花儿漂,网儿撒得圆溜溜。”
江头传来渔翁们的号子声,接连起伏
“嘿嚯!浪头高来网莫松!”
江边浪潮比七天前更高了一些,不知不觉间竟湿了鞋子,这几日连逢大雨,白白糟蹋了三双鞋子,如今这是最后一双
“柔儿在车上等会儿,小娘生火烤烤鞋袜,咱们再走。”如音拍拍李柔的肩,见她神情仍是呆傻无神。
正在这时,之前遇到的渔翁走了过来,说道:“娘子事情可是料理妥了?”
如音说道:“算是吧,斯人已逝,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渔翁无奈说道:“那夫人虽是第一次来,却是个十足的大善人啊!要不是多赏了些银子给我,我的老腿怕是保不住了。”
如音道:“第一次?不是年年来吗?”
渔翁熟练的劈柴引火,继续说道:“往年没见过这位夫人,听夫人说她是江宁府人。”
如音并不知晓贾娘子娘家情况,这七年里与其说是在李家为妾,倒不如说是李柔的玩伴,李家夫妇有事向来不同她讲的,如今她已是自由之身,与往事再无瓜葛,便放下了
渔翁穿鱼上火,提醒道:“离远点,免得引火上身。”
“谢谢渔公提醒。”如音取出银子:“当日说过,不负相告之恩,这是答谢之礼,还望渔公收下。”
渔翁捡起草杆波弄着烤糊的地方,说道:“那夜江面忽起大风,夫人不忍我在寒风中网鱼,给我了一袋碎银子,她说她有个女儿叫李柔,倘若来此一定要将荷包给她。”
如音的手腾在空中,释然道:“多谢渔公告知,斯人已逝。”又扭头看向李柔:“活着的人应好生活着才是。”
渔翁微微叹气:“也好。”
如音别过渔翁,又改了主意,这里离江宁府不远,索性去那里寻贾娘子的亲人,倘若她双亲还在,见到李柔应该也是十分欣慰的。
“走,咱们去江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