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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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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旧疾,但好在医救及时,在鹿家马车到来之前黎歌已经完全清醒
“穿这件吧。”
姚归鹿从衣橱里拿出一件石榴红的妆花褙子,这是黎歌橱子里为数不多的鲜艳衣裳
黎歌看着镜中面带憔悴的自己,摇摇头:
“太红了,还是那件丁香色的吧。”
恰巧如音端着配好的熏香进来,说道:
“这双喜纹多应景,再配上那件合欢花的金绣褶裙。”
“还真是,我先才还想着配什么裙子呢。”
不等黎歌说话,如音两人已是支好架子,熏起衣服
“今日拈周是大日子,你怎能穿的如此素净?”
黎歌描着眉毛,心不在焉:
“我自个在茶园待得好好地,偏要来接我。”
还没到鹿家,声振屋瓦地鞭炮声已是不绝于耳
中堂的锦席上摆的更是满满的,金银七宝、水果点心、刀剪秤尺......
“鹿家这么有钱?”
姚归鹿跟在如音身后艳羡道:
“我儿拈周的时候,东西用一个晬盘全都装下了,他家倒好,摆了这么多。”
这屋子里银蜡烧花,宝香熏烬,随便拿出一个就够小门小户看的了
黎歌前脚刚进门,就被几个年轻的丫鬟簇拥着去了厢房,说要重新梳洗,云苍作为黎歌带来的丫鬟自然也是跟着去的
“黎娘子不是很欢喜呢。”
姚归鹿身形高挑,穿着黎歌的衣服有些捉襟见肘,好在刚入秋,穿短衫的大有人在,才不显得太怪异
如音朝黎歌离去的方向,叹道:“她想要自由自在的,在这总是有所束缚。”
姚归鹿环顾一周的富丽装潢,嘟囔道:“一群没吃过苦的丫头子。”
不多时,敲锣打鼓声响起,盛装的黎歌抱着白白胖胖的小儿走进厅堂,脸上堆着笑,只是眼神依旧冰冷
鹿向南喜不胜收,一身红衣更显得面色黝黑
“吆,你说这人横竖一样长,是怎么长得?”姚归鹿一向敢说,若不是如音提醒,怕是要被扔出门外了
吉时已到,鹿家的亲友簇拥而上,都想看看这根独苗苗抓了什么
如音身为外人,自觉地站在人群之后,只等今夜宴会散去,睡个好觉,明早继续赶路
黎歌作为鹿家的大娘子,实在忙的脱不开身,差云苍来安排如音三人的吃住
“果真如时娘子所言,小少爷今后要养在黎娘子膝下。”
如音点头,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却听到云苍一阵叹息,问道:
“怎么?担心你的姐妹白茫吗?”
云苍听到这个名字,百般嫌弃:
“啧,我担心她干嘛,是黎娘子似乎下定了决心要同老爷和离。”
如音有些吃惊,刚想细问,又听见柔儿的说笑声,对云苍说道:
“这种事没有实据,你自己知道就好。”
云苍本想着让如音出个主意的,没想到如音竟这么说,心中有些不满,放下茶点急匆匆走了出去
姚归鹿换了一身新衣回来,葱青色的竹叶褙子,在搭上灰紫的长褶裙,徐徐而来
尽管如音并不喜欢她,但也不的不承认,她的确美丽又有力量
“这家里没一个正常的!”
姚归鹿往嘴里塞了几颗没剥皮的葡萄,似乎还不解气,抓起桌上的玫瑰凉浆一饮而尽
“这是怎么了?这衣服极美,挺衬你的。”
如音不解,以为她不喜欢这身衣裳,劝解了起来
李柔拽拽如音的衣袖,将事情娓娓道来:
先才李柔突然肚子痛,见如音忙着给富家娘子配制香粉,无奈拉着姚归鹿去找茅房,解决完大事之后,听见黎歌和鹿向南在偏房争吵,两人本想不管的,毕竟夫妻吵架外人也不好相劝,谁知还没走远,听到屋中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声响,紧接着是黎歌的哭喊......
“你说,我能不管吗?”
姚归鹿叉着腰,手指窗外愤愤说道:
“黎娘子那般弱小,怎是鹿向南那个墩子的对手。”
李柔朝如音一歪头,眼睛一眨,一副“你懂得”的表情
如音瞬间明了,怪不得换了一身新衣,指定是上手了,旧衣在打斗中撕烂了
“人家孩子过个生辰,你也不能为了出气闹到这种地步啊。”
如音最是担忧以后黎歌如何在鹿家立足,又想代姚归鹿赔罪,但想到鹿向南那种体型的难免有些畏惧:
唉,算了,还指望明日黎歌能出个马车送自己去镇江呢,看来是没戏了
还不如趁现在一走了之,等鹿向南回过味了,怕是走不了了。
如音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来,焦急地不得了,忽然开口说道:
“我见宴席上还有些剩菜,咱们赶紧打包一点留在路上吃。”
姚归鹿一脸不可置信,拍着桌子说:
“时如音,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我又没杀人,有什么可跑的。”
听到杀人这个词,如音心里咯噔一声,想到黑夜的树林里还有不知是死是活的老六,更是坚定了要跑的信心
“剩菜咱也不要了,现在赶紧走!”如音差点喊出来
反观姚归鹿,裙子一撩,稳稳坐在厅前的梨木花椅上,眼神坚定:
“走什么?鹿家总要有个女主人的。”
如音一边把果子揣进兜里,一边心不在焉地劝说着姚归鹿:
“你还看不出来么,黎娘子在鹿家说了不算”
姚归鹿仔细观摩屋中陈设,接着道:“鹿向南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人还不错。”
“柔儿,你那衣袖里还能装,把这个果子装上。”如音已经无暇顾及姚归鹿,拿起果子塞进李柔的袖子里
“小娘,我这个可能塞不下了。”李柔往上拖了拖塞得鼓鼓地衣裳,委屈道
姚归鹿站起身来,抚摸起苏绣的屏风,心中更是不断地感叹:
“我幼时家境虽不至于贫苦,但常受父亲和兄长苛责,总是吃不饱饭,回来嫁于你父亲才过上安顿的日子。”
如音拿起雕花盘中的梨子,放进姚归鹿手里,不耐烦道:
“事有轻重缓急,现在可不是你自怨自艾的时候,赶紧先吃饱了吧,说不定今夜又要睡外面了。”
姚归鹿将梨子轻轻放回盘中,全然换了一副神态,无比镇定,反问如音:
“你这一路都是这么过来的吗?背着主家拿这些瓜果点心?和偷窃有什么两样?”
如音人都懵了,甚至有些恼怒,又不愿意同姚归鹿争辩,也争不过,还白白受气,干脆摆摆手,随口说了一句:“你想怎样就怎样,咱们之间也没什么关系,你同我爹已经和离了,谁也管不着谁。”
姚归鹿柳眉轻佻,眸子里闪着光芒,神气十足,悠然说道:
“黎娘子和离决心已定,你不去安抚她,反倒要走,这如何说的过去?”
如音总算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姚归鹿这是看上了鹿家的财产,想留在这里做鹿向南的妻子!
如音气不打一处来,把收敛好的包袱往桌子上一摔,低声支走李柔,愤恨道:
“你是离了男人不能活是怎样?和我爹刚离才几天,又惦记上男人了?”
真太不识好歹了!枉自己那日还替她说好话,她这种依附男人,嫌贫爱富的女人就不值得同情!
姚归鹿理了理云鬓的碎发,丝毫不恼,眼角浮出一抹淡笑: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自然,我不是君子,想得到点钱财,也不必讲什么道理。有人腾出地方,这是个机会,我不努力一些,怎么让自己过上好日子。至于你说的依附,我不否认,难道依附女子就有光了吗?”
如音深知姚归鹿话中有话,想必这几天接触中,从李柔嘴里套出不少话,这才转着弯来说自己,不满道:
“依附倒是说不上,只不过遇到了好心人,肯扶持我罢了。”
姚归鹿冷哼一声:
“我们目的一样,手段不同,谁又比谁高贵呢?你们不过多读了几年的圣贤书,自以为长出了血肉,就随意指责别人,岂不知吃人的江湖,最爱拿你们当下酒菜。”
如音攥紧拳头,恨不得大骂姚归鹿一顿,又想到今后不再相见,犯不着惹一身腥,默默收起包袱,一言不发
姚归鹿叹气,一副哀其不争的幽怨:
“靠别人不是错,不去争取才是。千金除了难买光阴,它什么都能买的到,尤其是感情。你爹为了所谓的道义,散尽银两,可我想要好好活下去,离开他又有什么错呢?再说,黎娘子执意要和离,也不是我蹿腾的。”
如音翻了个白眼,懒得和她计较,只从嘴里挤出“不知廉耻”这四个字
姚归鹿听后反倒笑了出来:
“如音啊如音,你这几年在李家呆傻了么?一点都没有你小时候的聪明劲了。你若知廉耻,当年就不会嫁到别人家做妾。”
如音听后没了脾气,泪水欲要夺眶而出,指着姚归鹿,气不打一处来
“你不用说,当年你是被我逼的,若我真把你逼坏了,你大可以下毒杀了我,实在不行,也可以嫁一商户,偏偏去做妾,不就是看上李老爷的官家身份,还有李夫人的与世无争吗?你以弱者的身份博得男子同情就比我这种直来直往的高贵吗?”
如音软塌塌的坐在圆凳上,抽抽搭搭
姚归鹿接着说道:
“我当时认为你聪明至极,小小年纪就考虑的如此长远,原想你在那生个一儿半女,等你孩儿争气考了功名,今后将你扶正,现在才明白,你只是头铁而已。”
如音被看破,拉着脸,气得不行
姚归鹿取出腰间的帕子放在桌上,说道:
“若能踩着男人的肩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就算被旁人说三道四又如何呢?或又说回来,被人指点还是自己站的不够高。你今后的路还有很长,且很艰难,咱们这种尘埃,不靠别人终身只能在最底层,若你能摒弃依附男人这一说,你会走的更远。不为别人,你要为李柔,她只有你可以依靠。”
秋风夹着最后的温暖,撞开屋门,抱住沉思的李柔
衣角翻飞间,带走沾湿泪水的帕子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李柔轻声念道,收拾好衣衫,朝姚归鹿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