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完美的悲剧》逐屹

13、第 13 章

　　十二月底，今年的最后一场话剧，但这不是温子安写的第一场话剧，他以为他的心境会和前面几场没什么差别，可是看到温思知站在剧场舞台中央时，他知道他想错了。

　　从前的话剧演出完之后，都会有主创致谢，除了第一次的第一场结束致谢，之后的每一场都不够让他印象深刻，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热爱话剧。

　　站在舞台上的温思知，给温子安带来的震撼，应该能够让他在往后的岁月里，一次又一次的复现。

　　在徐卿一次又一次让温子安想清楚，对温思知是什么样的感情时，他也有过迷茫。

　　他理不清楚他是不是就像徐卿所说那样，对温思知耿耿于怀，是因为她从没注意到自己，是没有把爱慕说出口，和没有得到的不甘心。

　　所以在班长上个月的婚礼上，温子安是迷茫的，他理不清楚他自己的心。

　　那天聚餐时在场的人都到了，但是在他和温思知被老师叫走到剧场前，没见到路洲的身影，路洲迟迟不来，同学都在想灌他酒的法子，但是温思知没有加入这个话题。

　　婚礼正式开始前，他坐在离人群不近不远的休息椅上，温思知跟宋厘月依旧亲近，和周围许久不见的朋友也聊的投机，何熠阳站在她们不远处，眼神没离开过宋厘月。

　　宋厘月倒是有些变化，她没有主动和谁攀谈，反而温思知看到温子安一个人坐着，拉着他往人群里走，于是他站在了何熠阳身边。

　　站在这个位置，他更能感受到何熠阳和宋厘月之间的不对劲，但他也不知道该跟何熠阳说些什么，只是跟他碰了碰手里的水杯。

　　有一只手搭在温子安的肩膀，温子安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来人，搭在肩膀的手也是一顿，随即又大大方方的搭实了手臂，又介绍起了自己。

　　温子安想，大概贺成蹊是认错人了，但是也不是很介意这突然对亲昵。

　　但是聊了没多久，贺成蹊就说有事离开一下，温子安顺着他对眼睛看过去，说了一句恭喜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贺成蹊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温子安看着他，朝着夏衍的方向快步走去，还没到人跟前，就抬起手牵过夏衍的手。

　　有服务员来提醒，可以前往主厅观看婚礼仪式，一群人便往主厅走去。

　　新郎新娘交换戒指时，贺成蹊和夏衍是满脸的感动，何熠阳和宋厘月都在装作平静，而温思知是真的平静。

　　温子安心里有种没来由的苦涩。

　　灯光辉煌的宴会厅里，所有人都在恭喜这对新人，但是在角落里还是有人暗自神伤。

　　温子安还是看不懂温思知，但是他不会再一个人猜了。

　　也许是因为徐卿的话，或者是温子安自己的不坚定，所以这么几年他一直举棋不定，但是当他看见灯光下的温思知时，他笃定自己就是喜欢温思知。

　　不是求而不得之后的不甘心，是恒久的心动。

　　温子安记忆里的，明媚的温思知变得鲜活起来。

　　午后的教室，蝉鸣断断续续，仿佛是没有休息够，上课人的脚步也显疲惫，慢慢悠悠的往教室走去。

　　是一堂大课，这堂课老师以经典的“忒修斯之船”为核心，让每个人讲讲自己的看法。

　　温子安不甚在意，他对这堂课的内容没有什么看法，他不愿说一些冠冕堂皇的人生箴言，他一向不喜欢听“鸡汤”打“鸡血”，他宁愿趴在桌上美美睡一觉，或者看看教室外一成不变的景色。

　　温子安望着窗外发呆，正有几只白鹭飞过这寻常教室，他一激灵也不发呆了，此刻他听到一个带着些许傲气的声音。

　　温子安不认识站着的人，只觉得她此刻是明媚的、张扬的又不卑不亢，像极了刚刚转瞬而过，飞往远处的白鹭。

　　他挪不开眼。

　　此刻他正认真的听女生的发言。

　　也许从事件的一开始，就已经能预见结局，但是这样多少有些无趣，事物的发展过程其实才是生命的本质，因为这中间的过程，能占人生命超百分之七八十。

　　何况大家无时无刻都在追寻自己的初心，试问在这场“换木头”的进程中，谁能清楚的知道，初心它栖息在哪一根木头上，谁又能保证，那根名叫初心的木头，能不被海水侵蚀永远镶嵌在船上。

　　有人被彼此的看法说动了，有人人坚持着自己的看法，温思知显然是后者。

　　温子安不知道前面的人说了什么，向旁边的同学询问。

　　他这才知道，大多数同学都持正方，他们都在意事件的成功与否，也就是那个既定的结果。

　　不管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这艘船的本质没有变化，它本身的功能性并没有改变，甚至可能耐用性更强了。

　　不管它是运输货物，或者是运输人员的本质职能，都不会受到改变，所以是不是原来那艘船，根本不需要在意，需要在意的是，事物的本质是否发生了变化。

　　温子安也是这样想的。

　　也有人说。在人生这条船上，没人能完完整整的保持原状，在每一日的风吹日晒下，在每一次不可预知的狂风暴雨里，顺应时代浪潮的船，才能长久的行驶下去，你不得不更换那些“木头”为你的航行保驾。

　　在多说人的讨论中，也有些许不一样的声音，但是没有持其他看法的同学站起来，就在大家默认这一想法时，温思知站了起来。

　　温子安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看到的温思知是孤勇，之前与她相同观点的人大多倒戈，还与她同一想法的只剩寥寥数人，可她不甚在意，她只遵从着自己的本心，站在有百人的教室，有理有据的输出自己的看法，不曾动摇。

　　温子安的心为之震颤，他惊于她的坦率，讶与她的勇气。

　　而今，温思知又站在了那个似曾相识的位置，不矜不伐。

　　或许他早已为温思知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温子安开始重新审视自己，为何从不敢往前一步，为何犹豫不决。

　　一开始温子安只是对温思知抱着好奇，看着温思知努力保持成绩排名，同时还参加竞赛，温子安也是敬佩，之后又越来越想靠近。

　　后来等温子安也跻身于成绩棒前排，攒够了勇气想去同温思知搭话时，温思知却不知为何，不再看重成绩排名，他凑了很久的决心，已经不足以让他往前一步了，他像是赌气一般，一直占着成绩榜一的位置。

　　再之后，等他有机会和温思知接触时，他发现了温思知眼里的漠然，悲戚。又一次，他不知道如何自处，只剩愕然。一边小心眼的看着何熠阳，又忍不住让徐卿告诉他关于她的一切。

　　他仿佛永远都慢一步，永远游移不定。

　　此刻的温子安看清了自己。

　　不知是谁先提的看日出，等回过神来，温子安他们几人，已经到了见野山等山脚。

　　天色微明，几人从出租车上下来时，都无意识的哈着冷气，双手来回的搓着，连在车上有些尴尬的气氛，都在相互贴近肩膀驱寒时烟消云散了。

　　像是心有灵犀，几人冷得跺脚都没人说一句回家，气氛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山林寂静，越往上走更能看清山脚下的城市霓虹，也许是无人闲话，黑暗显得更加有存在感，在远处星星点点的光亮的对比下，山峰的身影显得更加空旷，脚下的这条路被拉得更长。

　　温子安和何熠阳沉默的走在两个女生身后，前面走的急时，两人忙不迭的跟上，距离拉近防止两人崴脚。

　　前面脚步开始慢下来时，何熠阳会不时从温子安手递过去矿泉水，等上几秒然拿回手里后，再塞一瓶给温子安。

　　温子安觉得有些别扭，但也照做。

　　等走到半山腰时，人越来越多，温子安两人也不在远远跟着，而是各自站在两个女生身边。

　　直到听到周围有人发现了，何熠阳手里给出又收回的矿泉水瓶，跟同行的人小声说着羡慕，宋厘月就再也没有让矿泉水瓶到何熠阳手里。

　　十二月的邺城里已经多是枯枝，而清晨的见野山山顶却能见到绿色，吹过脸庞的风带着些许湿意，远山被雾气笼罩，原本繁华绮丽的城市，已经不大能看得清。

　　温子安跟着温思之坐在长椅上，刚坐下时有些忐忑，他害怕温思知问他为什么坐在她旁边；害怕她问为什么不去看日出；害怕她问的时候没有想好怎么回答。

　　还好温思知没问。

　　为什么温思知不问。

　　太阳划破水雾，给远山染色，有一群飞鸟掠过山林。

　　温子安看着远处并肩站着的何熠阳和宋厘月。

　　没头没脑的问出了一句话。

　　“你有喜欢过谁吗？”

　　温子安看的出，温思知听到这话的时候有瞬间的僵硬，他的本意不是想知道答案，只是想随便找个由头，让温思知看看那颗跳动着的心。

　　“我？我算迷途知返吧。”温思知答。

　　从没想过的答案，温子安觉得他走过深夜清光，见过了稀疏流云，在幽冥的山风中，等到了日出。

　　因为他，温子安，迷途不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