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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快跑! 他逃,他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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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内,风暴平息,只余一地狼藉,和僵硬的气氛。
但这僵硬的氛围很快被打破。
江樊拉着江昭紧张兮兮地检查,嘴里絮絮叨叨:“你说你冲上去干嘛,又打不过,挨那一下就完了……等一会儿爹不就来了?他老人家不比咱能抗?”
江昭的注意力还停在江知白身上。这话如耳旁风滚过。
“江云舟——!!”
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将两人拉回现实。江樊一哆嗦,连滚带爬躲到江昭身后。
“江昭救我!”
眼前已多了一道身影。身着霜色烟萝裙,气质温婉,精致的脸却因怒火而扭曲。
廖璇,江樊的母亲。
“阿璇,先让医师来看看孩子。”江知白上前一步。
廖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领着医师进来。
两个少年被按着检查了一番。
江樊小声嘀咕:“慢一点慢一点——”
江昭瞥他一眼,见怪不怪。
医师头也不抬:“大公子,这顿打早打晚打都得打。”
江樊连忙使眼色。
医师已转向廖璇:“两位公子都没什么大碍。大公子灵力损耗较大,回头冥想补补就行。”
“小公子……”医师顿了顿,“灵力与身体损伤都较重。”
几人纷纷变了脸色。
“好在修为比大公子高,也没伤到筋骨。药已上过,这几日需每日换药,训练先停一停,休息要紧。”
廖璇连忙点头:“我一会儿同青螺姐姐说一声——”
“不必如此麻烦。”
清凌凌的声音自门外传来。青螺信步走入,目光从江昭身上掠过,对医师道:“药方写与我便是。”
又看向江昭:“公子,我带您回去歇息。”
江昭在瞧见青螺进来的那一刻便迅速起身,整了整衣服,好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狼狈。
江知白点头:“也好。夜色已深,明瑶,你便同青螺回去吧。”
江昭应了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走到江知白面前,将木盒递过去。
“父亲,这东西是怎么回事?”
江知白扫了一眼,笑道:“这是机关盒。内部刻有不同术法,形态变幻,术法也随之变化。”
难怪电闪雷鸣,天雷勾地火的,原来如此。
“使用的时候灵力不要输入太多,否则便会出现方才的情况。”江知白看向正装成鸵鸟的江樊,“云舟,可记得了?”
江樊小鸡啄米般点头:“记得了记得了——啊,您知道是我拿的啊?”
“除了你谁还会在我桌上拿东西?”
廖璇闻言揪住江樊的耳朵:“还顺手牵羊呢江云舟,长本事了!”
“疼疼疼,娘你轻点啊!这不是怕江昭无聊才给他的吗——”
“还敢顶嘴!”
场面闹哄哄的,江昭看着手里的东西不知如何是好。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
“喜欢便拿去吧。”江知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昭一愣,下意识看向江樊。那人正被廖璇追着满屋跑,抱头鼠窜。
“云舟素来新鲜劲过得快,”江知白道,“不必在意。”
江昭点了点头,捏紧机关盒。
这东西……能帮洛明殷修行。
这是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帮了他,自己是不是就永远摆脱不了了?
第二个念头紧随而来,像一根细针扎进来。
江昭垂下眼,把木盒收进袖中。
“公子?”青螺在门口唤他。
“来了。”他抬脚跟上,走出祠堂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的牌位立在烛火中,安静地注视着他。
他转过身,快步离开。
人都散了,祠堂也恢复安静。
江知白命下人进来打扫。
祠堂一片狼藉。地面焦黑,墙壁破裂,房梁上还垂着几根细小的藤蔓。牌位呼啦啦倒了一片,像被狂风卷过的树林。
他走到桌前,将牌位一个个扶起,摆正。
视线落到中间时,手顿住了。
季枫婷的牌位,是唯一立着的,不需要他扶。
或许是江昭摆正的罢。
他垂下眼,将烛台点燃。
…
翌日。
鸡鸣破晓,回书院的马车已备好。
“公子,切记莫要过度练剑。”青螺再三叮嘱。
江昭乖巧应声:“您说过很多次了。”
青螺哪能不知道,但就是放不下心。
另一边,江樊也被廖璇耳提面命。
“不要成日想着吃喝玩乐,明日的剑术考核给我认真考,听见没有?”
江樊:“我哪有啊,不信你问江昭——”
江樊又开始嗷嗷叫。
这时一只手伸来,揉了揉他的头。
“云舟,无需忧心考核,尽力即可。”江知白温声道,“你习剑不久,能有此成绩已是天赋出众。”
江樊胡乱点头,解脱般跑去找江昭。
江昭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那边的动静,视线转来,正好瞧见江知白与廖璇走来。
“父亲,廖夫人。”
江知白脸上的笑意尚未褪去:“明瑶,你素来能做到最好。”
江昭眼睛微微睁大,那点欢喜还没来得及成形,便被按了下去。
“但,兰公子的事情你处理得不妥,你是主,他是客,无论如何都该知晓分寸。回书院,你记得同人致歉,切不可落人口实。”
江昭垂下眼,嗯了一声:“明瑶知晓。”
江樊不乐意了:“分明是那兰喻煊的错,怎么江昭不打别人只打他?”
廖璇虽然赞同儿子的说法,但还是道:“江云舟,你的礼数去哪了!”
江樊悻悻地缩脖子。
上车后,江昭偏过头,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他尚未忘记昨日在芜城经历的追杀。
以地龙会的规模和势力来说,洛明殷接下来要危险了。而作为与之绑定的人,他必然也要承受这份痛苦与危险。
但是——若他能同洛明殷割席,便不会再遭此罪,也无需担心家人被波及。
江昭咬着指节,眼睫微垂。他想起了书院里那本没看完的有关灵魂的书册。
……回去再看吧。
毕竟他也没有对不起洛明殷什么,这本不是他该承担的人生。
江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阳光落在脸上,有些刺眼。这个时节,苍梧的天总是那么蓝,那么亮。
他有些睁不开眼,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灰蓝的天。
光线一点一点暗去,灰黑的云层渐渐覆盖了他的视野。
蓦然一阵头晕目眩。
江昭用力甩了甩头,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钻入鼻腔。
抬眼间,他看到破败的巷子。
“怎么回事……?”
江昭还没从场景切换中缓过来,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粗略的估计一番,竟有十数人!
没时间多想了,不论是不是冲他来的,都不能留在这。
江昭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
许是昨日清剿的缘故,往常窝在巷子里的乞丐没见几个。
这倒是方便了他。
左拐,右拐——
他的大脑一片茫然,这次换身体没有一点征兆,时间间隔又短。他甚至不知道前因后果,只是被身体驱使着在巷子里狂奔。
“在那边!追!”
“别让他跑了!”
脚步声像鼓点一样砸在耳膜上,越来越近。
体力飞速流逝,江昭顿时感到一阵头晕眼花。胃中酸水不断翻涌。
洛明殷不会从昨夜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吧!
脚步声一直黏在身后。是在追谁,是何人在追,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他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往那边跑了!追!”
脚步声像鼓点一样砸在耳膜上,越来越近。
江昭在心中暗骂一句,真被地龙会盯上了——这群疯子!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仿佛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怎么办?
他对芜城远不如对方熟悉,几次变道险些被追上。
偏偏这时,前方的拐角处响起另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江昭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他连忙刹住,左右一扫,迅速踩上墙壁,准备翻到另一条路。
半个身子压上墙顶,眼看就要翻过去了,突如其来的一股力扯住了他的腿。
“!”
江昭猝不及防被拽到了地上,摔得七荤八素,浑身都疼。
他猛的转头,抱在他腿上的那人抬起头,四目相对。
是那个小孩。
那双外凸的眼睛里,兴奋像火一样烧过来。干瘦的脸上,缓缓裂开一抹笑。
黑洞洞的,像一口枯井。
江昭惊谔且愤怒:
“又是你——”
他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后脑勺便挨了一记重击。
世界黑了。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洛明殷,你到底惹了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