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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魔修 掉装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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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眸子嵌在黑暗中,狂乱,冰冷,像两团凝住的死火。
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洛明殷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攥在了掌心。
那一瞬间,他忘了呼吸,忘了心跳,忘了自己是谁。
就在这时,幽冥之火陡然暴涨。
黑影没入火光,转瞬消失。
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洛明殷跌坐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周围幸存的几个人连滚带爬跑了,荒草丛中只剩下风声。
是劫后余生。
但他笑不出来。
又来了,这种生死不由己的失控感,这种明明通晓修仙之力,却用不了使不出的不甘!
牙关咬得咯吱作响,手指深深掐入泥土。愤怒、恐惧、不甘,一股脑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方才那一瞬,他的脑子竟空白一片。
该死!
他抬起手,狠狠砸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那张苍白的脸因愤怒而扭曲,狰狞得不像一个孩子。
良久。
他站起身,朝黑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草丛里,一颗青色的珠子静静躺着,幽光时明时灭,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洛明殷看了很久。
然后俯身,将它捡起。
珠子一入手,便有细微的波动沿着指尖攀上来。是他从未用自己身体感受到的。
那感觉和在江昭身体里感知到的灵力很像——却又不同。
像一潭死水深处涌动的暗流,无声无息,却能吞噬一切。
他浅薄的修仙知识都来自江昭,所以他认出来了。
那个人恐怕是魔修。
这珠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五指合拢,握紧珠子。
…
“青螺姑姑,您同我细说一番今日那两件事。”
江昭啜饮着碗中的热汤。克制着不去碰怀中的那封信。
尽管他从未去确认,但他知道,身上一定会有一封记录事情经过的信。
纵然他与洛明殷有千万般不同,但在这点是一致的——重要之物一定会贴身保管。
“公子不记得了?”青螺看着面前的少年,“上午您与兰公子交手,兰公子负伤。老爷罚您跪祠堂。”
犹记得一个月前,江昭突然拜托她一件事——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何其古怪。
但她没问,时至今日,才似乎品出了些不同。
“下午,云舟公子邀您比剑,不慎失足落水,好在没有大碍。”
江昭张了张嘴,最后伸手去揉眉心。
太简短了,想知道前因后果,还得去看洛明殷写的信。这人实在太能折腾了,才一天,他便被扔来跪祠堂。
要知道他上一次被罚跪,还是五岁时把大荒送来的百年陈酿倒进莲池,美其名曰做酒酿莲子。
“公子?”
江昭正思索着如何支开青螺,便听见大门被叩响。
青螺起身去开门。
他探出身子瞄了眼,瞧见一道穿着黑色劲衣的人影,面容被遮挡,悄声同青螺说着什么。
不过一会儿,那道人影重新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而青螺也走了回来。
江昭连忙跪好,眼睛好奇的眨巴眨巴。
“公子,累了便回屋歇息。”青螺拿出几张纸放到他面前,“这是我目前整理的,修行之道的奇门异术。”
江昭闻言,忙不迭接过,目光迫不及待扫了过去。
却听青螺继续:“公子,您若有好友欲入仙途,不如邀来江家?”
“这个……”江昭垂下眼,又抬起,温软的笑道:“他来不了。”
青螺默了默,纵然心中有无数疑问,也没问出口。
她离开后,祠堂内便只剩江昭一人。
烛火轻轻摇晃,母亲的牌位静静立着。季枫婷三个字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从怀中摸出那封信,快速阅读起来。
【……那个叫兰喻煊的,一见面就要比试,三脚猫功夫来找打吗?脑子不好使。你远离这人的做法倒挺对,总之,人没死。】
江昭嘴角抽了抽,这人的词措还是一如既往的刻薄、随意。
瞧着那缺胳膊少腿又潦草的字迹,他想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写信。明明在完成他的课业时,能完美模仿他的字迹。
说起字迹,江昭不由得回想起最初教洛明殷认字写字的场景。
堪称灾难。
他们的第一封信由江昭写下,以被洛明殷揉成团丢掉结尾。之后便是漫长的拉锯战,又在洛明殷翻阅他的剑法书时莫名其妙达成和解,总之江昭松了口气,课业有救了。他把通识读本整理出来,如同教授幼儿般绘图注释,好在洛明殷天赋高,没几天便能熟读千字文。
课业也不再那般不堪入目。
可以说,洛明殷的字长自江昭的墨痕中。
江昭也是难得生出了股自豪感。
可偏偏这人给他写信留言时,总是漫不经心,写些鬼画符般的字词。
后来他也想明白了,洛明殷的认真无非来源于此事百利无一害。这人从不会拒绝对自己有利的事——
江昭的视线跳到下一部分。
是关于江樊的。越看,他脸上的表情越僵硬。
【你爹让我们比一场,他没站稳摔进池子里,本想去捞他,却没想到你爹比我更快,站得比我远,速度倒挺快。一个半步筑基的人,会在池子里淹死不成?】
“……”
面对洛明殷贴心的标注救人过程,江昭盯着那行字,久久无言。
父亲偏爱江樊,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何况是用他身体活动的洛明殷。
也不知这人是在嘲讽他,还是在讥讽谁。
为人父,心系稚子实属常事。
他不能,也不该因此而埋怨谁。
江昭捏皱了纸。
他深深地呼一口气,将信纸点燃。
确保信纸化为灰烬后,他铺开青螺交给他的那几张纸。纸上都是些旁门左道,奇门异术,字迹稍有停顿,凝出几点墨迹。
看得出来青螺的犹豫不定。
江昭心想,现在,他的形象全被洛明殷毁了。
说来也是奇怪,他这边通用的修行之法落在洛明殷身上却丝毫不起作用。好似天然就与他们隔着一层。
为什么?
江昭想不明白,若是能修仙,他们恐怕早离开芜城了。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用,还是尽快找到修行之法吧,已经没时间了——
他按了按胸口。
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这时,门被推开一条缝,一颗脑袋探进来——
“江昭江昭!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江昭吓了一跳,胡乱把纸塞进怀中,手还没放下,一张脸已经凑到跟前。
“!”
他往后一仰,发尾炸起。
这人什么时候进来的!
江樊举着一方麒麟金纹木盒,挤眉弄眼:“快来瞧瞧!”
灵力注入,金纹亮起,木盒在空中翻转变幻,最后卡在一个不规则的形状上,没了动静。
江昭等了一会,皱着眉:“你来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他今天被折腾得够多了。
江樊仍笑嘻嘻道:“江昭你别这么没耐心,再等会儿——”
话音未落,木盒猛地一震。
灵力如溃堤之水,疯狂涌入那方寸之物。大门哐当作响,桌上的牌位开始颤抖。
“你干了什么?!”江昭霍然起身。
轰——
绿意炸开!
粗壮的藤蔓拔地而起,瞬间顶上房梁,数十条枝桠如长鞭般横扫。江昭被气浪掀翻,后脑勺磕在桌角,眼前一黑。
牌位哗啦啦倒了一片。他顾不上疼,连忙躲开狂舞的藤蔓。
下一瞬,雷电与烈火同时炸开!
紫色的电光犁过地面,火焰舔舐着碎裂的木板。祠堂里风雷激荡,热浪灼人。
“江云舟!你是想拆了这里吗?!”
江樊在地上滚了一圈,提起这个就心虚:“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突然暴走!”
明明先前还能正常用来着——
又一道雷电劈下,墙体应声破开一个大洞。
江昭暗骂一声,甩出符纸开路,随手捞起一个烛台便朝木盒砸去——
灵力再次膨胀,气浪将他掀飞出去。
“江昭!”江樊扑过来。
话音未落,雷电与烈火已朝他们迎面袭来。
来不及了。
江樊猛地抬手掐诀。那些被木盒吸走的灵气竟生生被拉了回来,在两人身前凝成一面护罩。
轰——!
雷火撞上护罩,炸开漫天碎光。
江昭瞳孔骤缩。炼气期……竟能掐诀挡下?
旋即他瞥见江樊苍白的脸色,意识到——这人撑不了多久。
他正要拉人离开,四周狂暴的灵气骤然平息。
所有异象消失殆尽,只剩一地狼藉。
木盒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江昭循声望去,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他的父亲。
江知白的视线越过灾难似的现场,落在两个孩子身上,瞧见江樊苍白的脸时倏然顿住。
“云舟,可有受伤?”
“江昭你没事吧?”
俩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昭的指尖一缩,松开江樊的手臂。
那只手垂下来,贴着衣摆,再没有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