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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雪峰2 他没注意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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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究竟为什么要杀他?她与他无冤无仇,甚至在此之前互不相识。
追杀令诡异之处在于,名字是她的,字迹是她的。
李乐识坐在床边,始终想不起来有关追杀令的半点记忆。
那只剩一种可能。
原身公主不愿嫁残暴的西北狼族,于是先下手为强,搅乱局面。倘若狼族接亲队伍受敌,公主就能趁机逃脱。
只不过,现在出现意外。
她不光差点身死悬崖,还入了贼窝。
这糟心事被她撞上了。
寨子里的人知道她的身份,任何人都不可信,包括萨琳。估计是她在捡烛台的时候,把追杀令塞在了枕头底下,意欲何为,她不知。
如今只能靠捡回来的少年了。
乌厌楼武力超群以一敌百,能悄无声息躲过守卫,还差点刺杀寨主。暗杀他的事绝不能被他发现,不然她就没机会逃出去了。
床头微弱的火光跳动。
她将那封追杀信烧成灰烬,混在泥地掩藏干净。又在帐子角落挖了个坑,把令牌埋了。
做完一切,狂跳不安的心跳,才得到一丝平息。
寒气钻过每道缝隙刺向她的骨头。
未知的地方、未知的事情、未知的“人类”。
李乐识窝进较为暖和的棕熊毛里,紧紧把熊毛卷进怀中缩成一团,试图压住蹦出来的心跳。
帐外安静的只剩呼啸风声,一下又一下拍打布帐宛如鬼泣。
脑海里忽然窜出断臂男狰狞的面目,以及他那非人类的形态。人类的手在挥出去时,居然变成了豹爪。
她在喜轿里听过送亲的嬷嬷与旁人聊过西北诡事。
朦胧的红色盖头,喜轿摇摇晃晃,她的头疼得几乎裂开。
她穿到了喜轿上。
轿外隐隐约约传来交谈声。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嬷嬷抖了两下,搓搓胳膊回暖,“我听说,蛮人之地,地势复杂,一到冬季食物匮乏就容易引来杀戮,人吃人啊。等雪一化,留下遍地白骨。”
“嬷嬷。”跟在一旁的陪嫁丫鬟,眼泪在眼眶打滚,“你可别说了,这一入西北地界,寒气一下就来了。”
“什么别说了,陛下让我们来送亲不就是送死?”嬷嬷无奈,“西北蛮人,人高马大、身强凶悍,一人能徒手拍死一头巨熊,站我们面前影子都能压死人……这哪是送亲……是给蛮人“送粮”啊。”
丫鬟:“人?真、真是人形吗?我……我听说,西北蛮人常年游走在中原边境,自从那、那什么狼族吞了整个西北之后,就一直盯着中原地界。边境一到夜里鬼哭狼嚎,鬼影学人、戈壁迷宫……总之,怪事多得不得了。”
嬷嬷打个寒颤,这回轮到她阻止了,“你、你别说了。”
丫鬟忍不住哭了,“一连几个村子的人都没了,陛下怕冬季来临祸事临头。派那么多使者去都没见人回来,这、这传信说和亲,才得封回信。”
“行了,陛下不是给了一大笔安抚费留给家里人。”嬷嬷道,“只能寄希望于公主了。她若能得权受宠,我们说不得还有机会回家。”
丫鬟:“回家?对了,嬷嬷,你说我们带那么多粮食、那么多金银珠宝的嫁妆,我们……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被吃掉了……”
嬷嬷不耐道:“行了,别再说了。入夜行路当心点,别自己吓自己。”
送亲队突然停下,四周寂静,她们这方有火把点路,还能看清圈东西,剩下的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她上前指挥前头的领路兵找个地方安营扎寨。
“怎么停下来了。”
嬷嬷喊了几声他没应,一拍肩膀,领路兵‘啪’一下,直愣愣倒地。
“啊啊啊啊啊!”
“遇敌!遇敌!”
喜轿猛然摇晃,窗子上火光交错,逐一熄灭。李乐识扶住自己繁琐的头饰,还没弄清楚状况,马儿受惊冲出人群。
紧接着一个猛拐,轮子撞到岩石,喜轿失去重心滚下崖坡。
等她从喜轿残片下爬出来时,衣服划破、头饰摔散,就连鞋都不知道滚到了哪。只有手里攥着的画像还在。
她头痛欲裂,一瘸一拐漫无目的往前走。
不知走了多远,隐隐约约听见身后有动静,有人在查她的喜轿,他们在说:“还剩一个公主,尽快完成任务,把公主分尸给狼王送去。”
李乐识脊骨发凉,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在经过一处沼泽地时,一只血淋淋的手从杂草里伸出,拽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掌心轻而易举裹住整个脚踝,握力极大,甚至出现骨头脆裂的声音,仿佛不停下脚步,那只手会生生折断她的腿。
疼痛代替恐惧蔓延全身。
这时,李乐识才发现,她的骨头确实裂了。
那根狼趾并非长在指外,是夹在食指与中指间,一截暗器般锋利、短小的白骨。
骨趾弯钩用劲挤进她窄小的骨隙,再往上一挑,死死卡住,在她的骨头上划下一条痕迹。
李乐识疼得浑身发凉,一下瘫坐在地。
她借着月光,拨开杂草,他趴在泥地,抹去血迹后,昏迷不醒的侧脸,好像在哪见过。
画像!与她画像上的人一模一样!
她颤着手,拿出画像几番对比。
远处树荫晃动,追兵靠近。
来不及多想,她反手握住少年的手腕,似感受到她的决定,那只手居然松开了她。
说来奇怪,那么庞大壮硕的身躯,她是如何搬动的?
视线模糊,星星点点的雪飘落。
前方有火光,一队人马靠近,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交谈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
背上的少年彻底压倒她。
眼前的雪越下越大。
一股风夹雪冲开帐门,床头的烛光燃烬。
后脑一阵凉意,李乐识睁开眼,从熊毛里钻出脑袋,回头瞧去,帐外的雪一个劲往里刮。
下雪了。
对了,乌厌楼还被钉在木桩上。
她本是想第二日再想办法救他,但现在看来,今夜下雪,若是不救,他怕是会死在外头。
李乐识快速翻身下床,掀开帐帘往外一瞧。
木桩上奄奄一息的人,不见了!
整个寨子的人,似乎除了银衫侍卫不想弄死他,其余的人压根不在乎他的死活。
所以连个守夜担心他会冻死的人都没有。
不远处的杂货堆里似乎有点动静。
李乐识观察无人后,踩着雪往杂货堆挪,果然狼狈的少年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模糊的面容上已结了一层雪霜。
他居然把自己从木桩上扯了下来。
那几条固定他的铁链还嵌在血肉里,滋滋冒血,浓厚的血猩味直冲她的鼻腔。
她犹豫片刻,双手拖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的帐子里拉。
少年肌肉健硕,身材高大,太重了。在地上拖出一条又深又长的痕迹。
好在,雪越下越大,逐渐掩盖。
李乐识总算把人拖到帐子里,直接瘫软在上,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崩裂。
萨琳留下的药物不多,根本不够止住乌厌楼的血。
李乐识撇了眼身边的少年,长叹口气。
现在该怎么办。
只能去偷药,可是药房在哪。
她再次探出头,确认安全后,顺着他方才挣脱的地方找去,如她所料,几步远的帐子隐约有股药草味。
她顺利潜入,入门的架子有翻找过的痕迹,大部分是止血药和包扎用的布条。
李乐识快速收刮到怀里,脚踝处的伤留了几滴鲜红的血在地上,她愣了几秒,用脚下的泥掩盖血气,紧张又恐惧的情绪,让她手脚发软。
刚踏出门,阴寒从下而上,脖子僵了片刻,发现门口的杂堆里露出一截衣角,从缝隙里瞧了眼,居然是看守的守卫!
脖子一圈黑紫痕迹,明显是被铁链活生生勒死的。
到底是什么样强壮的身体,在双肩被贯穿的同时还能利用铁链勒死一个四肢完好的守卫。
守卫腰间闪着微弱的金光。
吸引了李乐识的注意,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
碎金?她从缝隙伸手,把腰带中别着的钱袋勾出来。
这些碎金像从大金块上撬下来的。
怕是萨琳为了取药用来贿赂守卫。
李乐识收好钱袋,快速原路返回。
营帐里乌厌楼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估计是余力耗尽,那丝清醒让他去药房找药止血,结果伤得太深,最后晕死过去。
李乐识看了眼自己简陋的木板床,又看了眼脏兮兮的两个人,压抑了几天的情绪,没忍住,突如其来倾泻而下。
她不敢哭得太大声,只敢低声抽泣,用尚且干净的手背抹去眼角的泪。
还剩一桶清水,冰冷的水面上结了薄冰。
她把人拖到床边,拔出固定在他双肩的铁链,堵住的血瞬间喷涌。她及时别过脸躲避,滚烫的血像水泼在她裸.露的脖颈,顺着领子往心口流。
李乐识吓得粗喘两口气,起伏的的胸腔,令血加快流淌,最后在腹部被衣服吸走。
反应过来后,她快速褪去他的上衣,用水擦去他身上的血污,废了半桶水才勉强把他上半身弄干净。止血药涂抹在伤口,又用布条缠了好几圈,才把血止住。
“乌厌楼,我救你性命,作为交换,你得带我出去。”李乐识看着自己包裹成大粽子的人,小声嘀咕。
乌厌楼头垂在一侧没有反应。
李乐识无奈叹息。
费力把人拖到床上,才去用剩下的半桶水收拾自己身上的血迹。
她背对床上的人,躲在角落里,褪去衣服后瑟瑟发抖用水快速给自己擦拭。
水声在黑暗中着急作响,她肩骨耸成一团,皮肤冻得更加惨白。
明日得找萨琳再要点水了。
乌厌楼的衣服没法再穿,李乐识用熊皮盖住他,随后一起缩了进去。
他的体温从冰冷逐渐变得滚烫,在冰寒地冻的空间里,像暖炉,李乐识缩进熊皮,下意识往他身上贴近。
不知过了多久,夜深人静,一双漆黑的眸子猛然睁开,警惕的目光在陌生的营帐看了一圈,枕边什么都没有。乌厌楼身上的疼痛,撕裂意识,确认周边环境后,很快他再次陷入昏迷,根本没注意到怀里窝着个怕冷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