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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

  •   翌日,许欢言下楼时,荆霜已经在楼下坐着吃早食了,瞧见她下来还忙着招呼她。

      今日是进宫面圣的日子,也是陛下宣布最终角逐规则的日子。

      待众人用过早食,便坐上宫内派来的车辇进宫。

      此次规则很简单,各家自行采买玉料,纹样也可自选,只需在两月内交出匿名雕品由陛下、皇后娘娘及诸位皇子公主大臣品鉴投票,票高者,胜,可留京筹备国宴献礼。

      规矩虽简单,可宫中礼数颇多,一通下来,出宫时也显了夕阳。

      日头正好,不冷不热,时不时还伴着风儿,这一路若是走回去,岂不快哉?

      这般想,便也这般做了。

      正巧荆霜说京都夜间比白日更繁华,从宫门口一路走回去,便是销金窝也看了,路边支的小摊也尝过了,街道旁卖些糖画泥人小玩意儿的也都瞧过了......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好不乐乎。

      如今不必当初缺银少钱的时候了,渭南玉迎春每月盈利便是用于学堂术堂也还富余不少,两人一路吃吃喝喝,不知不觉竟是半点也塞不下了。

      人来人往的大道上,许欢言和荆霜站在糖葫芦小贩前,两人盯着肚子看了许久,终究咽不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是如出一辙的可惜了。

      瞧两人这模样,小贩只当是哪家的馋嘴丫头钱不够,索性拽下两支塞到她们手里,大方道:“诺,送你们的,不要钱,吃吧。我看你们也站好一——”

      话没说完,不知从哪儿滚出来一个薄衣敞露的姑娘,没长眼睛似地冲了过来,吓得小贩倒退好一大步,还将糖葫芦护在怀里,生怕砸了自己吃饭的家伙。

      惊魂方定,又检查饭碗没砸后,这才嘟嘟囔囔地要骂。

      还未开口,身后又来了乌泱泱一群人,喊着“别跑!”

      小贩常在这块,瞧着几人腰间缕金的彩带,便知是花满楼的打手。

      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下去,只朝着两位小娘子摆摆手,悄声道:“惹不起,他们是花满楼的人。”

      “花满楼?是什么?”许欢言不解。

      她初次来京,并不知晓这些。

      闻言小贩讪笑着不知作何解释,只扛着桩子溜走。一旁荆霜扯着她袖子,为她解惑:“花满楼就是销金窝,刚那人估计就是从花满楼跑出来的。”

      “只是不知为何,姑娘,我总觉得那人身形有些眼熟。”
      荆霜喃喃说着,后又摇摇头否决:“许是我看错了吧。”

      “不,”许欢言始终瞧着那人跑的方向,眉头紧锁:“我也觉得有些眼熟。”

      “不会吧......”荆霜瞪大了眼,稍顷又急忙道:“若真是——”

      许欢言偏头看她,截下了她要说的话:“不管是不是,我们都得去看看。”
      话落沉吟片刻,又道:“走,去花满楼。”

      “好。”
      荆霜应着就要抬步,却被许欢言拦下:“我一个人去,你,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

      “什么?”
      荆霜不解偏头,许欢言冲她招招手示意她过来,附耳低声吩咐着......

      许久,两人才分开。
      两人兵分两路,各向两头。

      许欢言没有隐藏身份,她以女子之身来到花满楼,自是受了好一番打量。

      三楼包厢内,老鸨金缕香摇着手里脂粉逼人的团扇,一双锐利的眸子不住打量着。
      没了先前迎客的笑意盈盈,此刻圆润的脸上反显出几分疲惫冷漠来:“你说,你是来赎人的?”

      “是。”许欢言一身素衫,坐地笔直,不置可否。

      “嗤——”
      金缕香忽地笑了,笑意不达眼底,反带出几分嘲弄:“姑娘莫拿奴家说笑,南风馆可不在这儿。”

      “我知道。”许欢言抬眸,从怀中取出画像,铺展在桌面:“这位姑娘,可曾见过?”

      金缕香探脖瞧了两眼,眸底闪烁,不答反问:“此人是谁?姑娘找她作甚?”

      “我问你答便是,你只说此人可曾见过?其他莫要多问。”

      “呦,姑娘好大的口气,”金缕香也笑了,夸张掩唇,拂袖时厉了声色:“若我偏要问呢?”

      随着她话音落下,屋内出现四五个手执木棍、凶神恶煞的壮士。
      五人将许欢言围在中间,狠厉的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金缕香端坐品茗,笑盈盈开口:“如此,姑娘可能说了?”

      许欢言环顾打量几番,嗤笑道:“金娘子当真以为我只身前来毫无准备?”
      “娘子可知,我出宫时,是两人。”

      话说到此处,便断了。

      许欢言眉眼含笑看她。

      金缕香也看着她笑,只眉间微拢时,露出一丝忌惮。

      此人踏入花满楼时,她便查明身份,是渭南城此次进京参与遴选的魁首。
      今日,方才面圣。

      具可靠消息,此人所用技艺前所未见,是今年国宴献礼的热门;更有传闻,她与本朝唯一的公主熟识......

      思量间,心中已有数。

      此人,万不能得罪。

      “姑娘哪里的话,”眼波流转间,已缓了语调,脸上笑意渐浓,鲜红的指尖捻起桌上轻飘飘的画像,拿在眼前慢慢端详时,才笑盈盈开口:“方才一眼瞧不真切,奴家再仔细瞧瞧。”
      团扇落于桌面时,周围执棒壮士悄无声息地退下,室内顿时空旷许多。

      许欢言将一切尽收眼底,始终紧绷的唇角此刻才松懈下来。

      那旁,金缕香还装模作样地在看,不多久,便掩着唇惊呼:“呀,这姑娘我还真见过!”
      “半月前有一人将她送来,只说是家里养不起的阿妹,我瞧着一个哑巴,也是可怜,便收下了。
      不成想竟是奴家看走了眼!
      我就说,穿着那般讲究的姑娘,怎会是与那穷酸子是一家。
      姑娘莫急,今日我派她出去采买,稍晚些才会回来。姑娘不若留个地址,待她回来,我将人给您送回去?”
      金缕香说着,将画像推至她面前。

      瞧着眼底逐渐放大的画像,又望着金缕香脸上愈发黏腻的笑,许欢言没来由地犯恶心。
      只冷着脸道:“她离家时,可是声色俱佳。金娘子莫不是记岔了?她并非——”

      “姑娘,”不待她说完,金缕香便出声打断,仍是笑着:“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此后枝节繁硕,姑娘还是莫打听的好。”

      “姑娘只需知道,今日你要的人,晚些定会全须全尾地回来。至于其他,也不重要。”
      “对吧?姑娘。”
      金缕香执袖为她添了一盏茶,绕到她身旁,递至眼底。

      氤氲热气腾上眸间,视线逐渐朦胧,肩头甜腻的脂粉味刺得鼻尖生痒。
      许欢言垂眸,抬手接过茶盏,看向藏在雾后面容模糊的金缕香,缓缓应道:“是。”
      话毕,一饮而尽。

      倒盏时滴水不漏。

      金缕香脸上笑意更浓,连连夸赞:“姑娘当真是个明白人儿,难怪能得公主青睐。”

      说着又替自己倒了盏茶,端在手里一扭一扭地,好不妖娆,说话也带了嗔:“今日这事儿奴家可卖你不小人情,姑娘可得牢记才是。”

      “自然。”许欢言淡声应着。

      得她承诺后,金缕香才满意落座,身段婀娜,风韵十足。

      可惜此处无人欣赏。

      此后再无话。
      两人沉默对坐着,月朗星稀时,门口才传来声响。
      “妈妈,人回来了。”

      “哎呦,可算是回来了。”金缕香扭着声儿起身,窈窕间,已至门外,正牵着翠玉的手好不热络:“你说说你,买个香粉竟去了这么久,呀,怎还伤了?可是外面乞儿又欺你是个哑巴不会告状?”
      “快告诉妈妈,是在哪儿挨的打,妈妈便是舍了这身骨头,也得给你出气。”

      翠玉被她搂着,只瑟缩着一个劲摇头,眼神四处寻找着什么。

      带她回来的人说,她是个走运的,今儿算是遇到贵人了。

      她不懂什么意思,只知道那人说完,几人下手都轻了许多。

      她想知道是谁,今日来的又是哪个贵人,这次又要去多久。

      若是熟人,盼着能轻松些……

      心中思索着,灰暗的眸子在触及那抹素衫倩影时,陡然生亮。

      “啊—啊-呀-”
      她呜呀着瞪大眼睛,似在确认是不是幻觉。

      “阿姐。”许欢言快步走来,唤道。

      “啊-啊!”

      不待她走近,翠玉便从金缕香怀中挣了出来,一把扑进她怀里,呜咽抽泣。

      许欢言抱着她,轻轻拍背安慰,待她情绪稳定下来后,才带她回客栈。

      是夜,两姐妹同榻而眠,本想再给翠玉开一个房间,不想她却不愿,只要许欢言不在视线之内,便不管不顾要去找。

      好似婴儿般,离不得人。

      这一夜,她应是睡得安稳吧。

      借着月光,许欢言翻身,瞧着蜷缩在角落,扯着她衣角好不容易睡着的翠玉,心中竟如压了重石般,喘不过来气。

      失踪多月的人寻回,本应是件喜事,为何她却感觉不到半分喜意?

      许欢言垂眸,瞧着她紧皱的眉头,顿觉胸闷,忍不住起身开窗。

      不成想她一动,身旁人竟也瞬间睁眼,眸子清亮得像是从未睡着,可方才那平稳缓慢的呼吸却不似作假。

      翠玉瞪大眼盯着她,也不说话,只扯着她衣角的手用力到发白。

      看的人眼眶泛酸。
      许欢言长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热意,尽量温着声安抚:“阿姐,我只是去开个窗。”

      话落只见她楞了几秒,随后起身穿鞋。
      单手穿鞋很不方便,纵使如此,她也不曾撒开那只攥着衣角的手。

      许欢言瞧着,只觉更闷了。
      她大口喘着气,平复心中翻涌,声音却是止不住的抖:“阿姐,我帮你。”

      俯身时,两人手臂交触,指尖相碰跌撞许久,翠玉好似才察觉到自己已经逃了出来。憋了数月的泪再也忍不住,喷薄而出。

      她恸哭哀嚎着,似夜里恶鬼,又若桥下孤魂,凄凄怆怆。

      许欢言没有说话,只仍她抱着,耳边嘶吼穿破耳膜,恍若凌迟般割裂她的心肺。

      眼泪似刀下玉屑,飒飒飘零,无休无止。

      两人跪坐在脚凳上,哭了一夜。

      翌日用早食时,楼下不少人讨论昨夜做噩梦,梦见黄泉的鬼哭狼嚎,还当遇见索命鬼了。

      有善交际者凑过来问她们可曾听见,两人支吾着相视一笑,缓缓点头。

      “昨夜那鬼哭的可大声了,吵得我一夜未眠,你瞧我这斗大的黑眼圈。”

      许欢言边说还边指着给他们开。
      在她身后,翠玉红着脸拧她腰间软肉,顿时疼得人龇牙咧嘴,连抽冷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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