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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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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裴江遥松了手,直直朝她看来。
他鲜少生气,这次,却是真的怒了。
盛清昭知道,但也不怵。
她向来喜欢把话挑明了说,更何况身上还有裴老爷给的任务,万不能辜负了。
“我说,你配不上她。”
抬眸迎上他似要吃人的目光,盛清昭淡声重复。
“我如何配不上?”裴江遥质问。
“你有什么?”
盛清昭冷声道:“她志向高远,生性坚韧,假以时日必将立于玉雕一行之首,可你呢?仗着家里有钱,终日荒废度日。”
“论才学,四书可曾通读?五经又看过几本?策论你又写的出几篇?你甚至还不如我;
论地位财富,单凭你自己又能谋的几两?
离了家族荫庇,你又能活几日?
裴江遥,你如今二十有五,同龄之人若不登科及第也早成家另寻出路;
唯有你!终日汲汲,无所事事。你这样的人,如何配得上她?”
你这样的人,如何配的上她?
唯有你,终日汲汲,无所事事。
离了家族庇荫,你又能活几日?
盛清昭的话,字字戳中要害,将他一直蒙在心头的遮羞布撕碎、扯烂,将他的无能摊开讲明。
那日,他是自己走回去的。
下车时连许欢言喊他都没有听见。
她有心去追,奈何自己的腿不争气。
“你与他说这些作甚?”瞧他这般失魂落魄,许欢言心中也闷的出奇。
隐约间,还有些烦躁。
“早该与他说了。”
盛清昭抬眸望着车外的失魂人儿,神色淡淡:“我离京前,他父亲托我一事,便是帮他看看逆子如何了。
若还如往日那般懒散,就把他骂醒。”
“前几日我瞧着玉迎春有模有样,还当是他有了出息。可这段时间看下来,我才知,全是你的心血。
而他,口口声声喜欢你,却连护你都做不到。”
说到这儿,她忽地转头看她,“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
许欢言哑然。
她想为自己辩解,可却无处可辩。
清昭说得对。
她如果不是这样想,当时潜意识就不会选择只瞒他一人。
但又有些不对。
她瞒着他,好像并不是怕他坏事。
她是怕什么呢?
许欢言细细琢磨着,一夜未眠。
天空破晓时,她仍觉心头乱麻,捋不清楚。
直到大赛开始那日,她都不曾再见过裴江遥。
玉艺大赛本交由于则主理,可于则因绑架谋人性命罪,判于秋后问斩,是以,这事儿便落在于家少家主——于阮身上。
时隔数月,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于阮。
同于阮而言,也是第一次见她。
她瘦了,通身气质也沉稳许多。便是坐在椅子上由人推着,也瞧不出半分疲态不堪。那双眸子虽仍如往日那般黑亮,却不似以往那般能一眼看透。
他打量的视线并不隐晦,许欢言虽不喜这种审视,但出于礼节,仍颔首行礼。
不成想,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刹那,他却是陡然避开。
?
许欢言不解,却也无心深究。
她如今,心头烦心事可不少。
不过那些都可以慢慢来,如今当务之急是打起精神先将眼前事做好。
毕竟她可答应过清昭要夺魁!
很快,大赛开始。
玉艺大赛很简单,自荐玉铺只需在规定的半月内递交一座玉雕,纹样由主理人统一规定。
半月后,在此地由渭南百姓统一投选,票数最高者,胜。
高台之上,于阮朗声宣布完规则,又宣读完今年的纹样发到众人手中后,便散了。
许欢言腿脚不便,便打算等到人走得差不多再走,届时会方便些。
可不想,于阮竟找来了。
“阿言,”他喊住她,阔步到她面前,盯着她的腿看了半晌才道:“对不起。”
许欢言一脸莫名,神色淡淡:“各自为营,你不必道歉。”
“不,”于阮摁住她椅子,任凭荆霜百般气力也推不动。
“东家?”
荆霜不满地瞪了眼于阮,又低声询问许欢言意见。
许欢言抬手,示意她先不动。
荆霜颔首应下。
她倒要看看,这人还要作什么妖!
她对于阮,真没什么好印象。
只记得这人不仅陷害自家东家,还在东家铺子才开没几日就让店里的人来找茬,生生绝了玉迎春的财路。
好在东家聪慧,又创出新技法,否则今日有没有玉迎春还另说。
她正想着,一个垂眸就正好瞧见那厮不要脸地要去摸自个东家的脚,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健步上前隔开,绷着脸道:“于少主,请自重!”
她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围了过来。
眼看这人还一脸无辜,荆霜更气了。
天知道昨日看到姑娘治脚时她有多心疼!
她那么大一个姑娘,出门时还能跑带跳说说笑笑的,回来时,怎就变成了这样?
只能坐在椅子上,便是衣食都只能别人帮扶不说,最让她不能接受的是姑娘回来时那副愁苦样。
想来,她也是受不了这样大的打击。
索性能治好,否则昨日她就要拎着斧头去找人算账了。
荆霜向来娴雅知礼,可见实是气的不行。
今日若这厮不来便罢,他既来了,想也是不怕丢脸的。
荆霜心中忿忿,说话也不留情:“于少主,您父亲害了我们姑娘一双脚还不够,如今怎的,你也要再来试一下?试下我们姑娘脚是不是彻底废了是吗?”
“不,我、我没有。”
于阮局促辩解着,话音方落,就听见荆霜中气十足的一声“好!”
“既然您说没有,那我们就当没有。”
荆霜上前一步道:“但光天化日,您身为外男,不顾姑娘意愿贸然去碰姑娘的脚,此番,可为不妥?”
“我......”
周遭议论渐起,于阮苦着脸想解释,可又不知从何处解释。
毕竟他方才的举动,却是有违男女大防。
他犹豫时,许欢言和荆霜,已悄然离开。
两人再见,便是半月后的投选。
这时,许欢言腿脚已不影响日常生活。
投选未开始前,于阮便先找到她,约她事后一叙。
许欢言想了想,点头应下。
同样的纹样,投选时,玉迎春是毫无争议的第一。
不说那独特的技法,但是那大胆的配色,便让人眼前一亮,更遑论细节处的打磨钻研。
许欢言今年虽才双十年华,却在玉雕一行也沉淀了十年,更数次凭一己之力盘活玉楼。
她夺魁,当之无愧!
可总有人眼红,技法上挑不出毛病,便挑剔其他。
譬如此刻,便有人提出方才于阮找她一事,直言两人票数作假。
在场诸位玉雕匠师好似商量好般,目光齐刷刷对向那布衣少年。
见状,少年更加自信,头都要冲出鼻尖,“方才我所言,可有半字虚假?”
“并无。”许欢言看着他笑。
得她肯后,少年更加得意,紧逼道:“如此,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提议,废弃玉迎春的魁首名额,我们再另投明珠!”
“呵——”
许欢言笑了,像看傻子似地看向他:“先不论我与于少主有没有徇私,单论投选一事。”
“魁首乃渭南众人投选,参赛者无权投选,大赛主理人也仅有两票特权,今日便是去掉他那两票不要,我——玉迎春,也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更遑论,”说到这儿,她忽地瞥了他一眼,嘲弄地很:“他投的也不是我,而是品珍楼。”
一番话,让几人脸上都无光。
于阮、品珍楼、布衣少年。
几人臊着脸,安静缩在角落,再不敢吭声。
玉艺大赛便在沉默中落幕。
众人散尽前,于阮将许欢言喊至一僻静处,不知说了什么,只知两人出来时,脸色算不得好。
荆霜远远地,只听见一句“他是我爹啊!你又没出什么事,为什么不能放过他?”
后面她没听清,只看见姑娘是沉着脸出来的。
两人一路回去,她小心觑着,也没敢问。
两人都不曾发觉,身后一道视线悄然划过。
玉艺大赛决出的魁首,须在一月内入京。由陛下宣布最终角逐的规则,胜者留京为国宴献玉准备,余者遣送回家。
一月时间转眼而过,各地魁首齐聚京都望风楼。
望风楼是京都最好的客栈,可见陛下着实费心。
众人赞叹着屋内细软,字字句句蛮是点评,直到瞧见两位姑娘走了进来。
评头论足的视线落在二人身上,赤裸裸的沽价。
只让人犯恶心。
盛清昭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自也受不得这般恶心视线。
旋即便瞪了回去。
她姿态蹁跹,眉眼懒散轻掀,不偏不倚地对上那些莫名视线。
许欢言还疑惑她为何顿住时,一回头便瞧见这幅场景,没有丝毫犹豫,也与她一般齐齐看了回去。
两人目光不移,盯得对面闪烁不已。
渐渐地,不少人移开目光;有些恼羞成怒者还问她们看他们作甚,说两个未出阁的姑娘这般盯着外男,也不害臊。
盛清昭气笑了,反问:“起先评头论足时,怎不见你害臊?如今只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便要求我们害臊?哪儿来的道理?”
“嘿,你这姑娘竟这般伶牙俐齿,颠倒黑白,我瞧你也是来参加献玉遴选的吧,你可知我是谁?”
锦袍少年趾高气扬地抬眼蔑她,言语之间满是倨傲。
盛清昭含笑启唇:“那你可知,我是谁?”
她微掀眼帘,视线在众人面前划过,最终落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陶公公身上。
才踏进来时,他便着急行礼,被盛清昭一个眼神制止。
彼时,她只是不想因身份让他们赶到不自在。
可此时……
“呵——”
喉中溢出一抹冷笑,瞧着眼前随着陶公公一声“公主千岁千千岁”哗啦啦跪了满地的人,心中只觉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