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利恒之星》饵羽

6、争吵 “我怎么了

　　“我怎么了？”

　　谢橙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非要把人吓跑就满意了？”江初看向他的眼神里不带有任何温度，

　　“啊，心疼了？”谢橙的表情充满讥讽。

　　江初觉得简直不可理喻“你在发什么神经”

　　“我干什么了？作为投资人，我连对模特做出质疑评价的资格都没有吗？”

　　“评价？”

　　江初冷哼一声，他是真的有些怒气了，眼神越发冰冷

　　“谢总，我认为您对这个词好像有误解，他有问题我自然不会让他上台，但他是有资质的，后期培养培养是有机会走向更大的舞台，你现在把人打击吓跑了，让我怎么跟他沟通，他还是个新人，你非得那么苛刻？”

　　谢橙的表情越来越阴沉，他舌尖抵着牙，一瞬不瞬的盯着江初动怒的脸，

　　为了维护一个新人，居然会浪费时间在这跟我辩论这么大一段话。

　　“这么维护他啊。”

　　语气是说不出的嘲弄，不知是对谁的，

　　“新人？你真的把他当做新人看待吗？他叫你什么来着？”

　　谢橙歪了歪头，好像真的在思考一样

　　“小江哥？”

　　他笑了，笑的及其讽刺，

　　“这么亲昵啊，他喜欢你吧，你呢？你也喜欢他？”

　　江初被他说的莫名其妙，皱起眉，荒唐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什么时候维护他了。”

　　“那你刚刚打断我说话干什么？”

　　江初哼笑一声，他认为谢橙今天就是来找茬的，脑袋里乱作一团，他一点也不像在这浪费口舌，

　　说出口的话逐渐带刺，

　　“我难道不该打断？谢总，您也知道，他是凌总的外甥，凌总作为你的合伙人，我的上司，于情于理都该给面子，你上来就给人外甥说一通要我怎么交代？谢橙，做人要留点体面，做事不能做这么绝！”

　　体面，做的绝。

　　两个字在耳边回荡，

　　谢橙突然低声笑了起来，江初被他笑的一愣，要说的话也卡了壳。

　　空气中的战火味被谢橙的笑声取代。

　　良久，谢橙像是笑够了一般，收起嘴角的弧度，低声骂了句

　　“草”

　　他将椅子向后挪了一分，站起身，微微低下头俯视着江初

　　椅子与地板摩擦产生的刺耳的声音刺激着江初的神经。

　　谢橙一步一步的向江初靠近，身高与他本身自带的压迫使江初有些腿软。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谢橙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初不得已向后退了几步，膝盖撞上身后椅子，一个没站稳摔坐下去，谢橙顺势将双手撑在两个扶手上，身影将江初完整的覆盖。

　　“体面？”

　　谢橙出声，声音还带着点笑意，但江初却觉得，他的声音一出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压抑。

　　“江初，有没有觉得这句话很熟悉？”

　　“五年前，你好像也是这么跟我说的吧，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没变啊。”

　　！！！

　　谢橙饶有兴趣的盯着江初的反应，看着他听完这句话后，瞳孔颤了颤，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他的嘴巴微张，被压的有些呼吸困难，

　　江初望着他，刚刚情急之下脑子里想说的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现在被谢橙这么一提，四年前在那一通电话里自己说过的话在脑海中涌出。

　　重逢以来，两人都没提过以前的事，一直保持着面上的平和，任谁来看都更像是久别重逢的朋友。

　　而现在，他坐在椅子上，被笼罩在狭小的座椅前，谢橙的话与多年前自己说过的话相重合，狭隘的角落，谢橙身上的雪松味和自己身上的橘子味相冗杂，话语，气息，无一不在刺激着江初，

　　任谁都无法装作相安无事。

　　多年精心修筑的防洪堤，被一场暴雨冲出一道裂缝，积压的浑浊往事顿时倾斜而出。

　　他睫毛微微颤抖，低下头不敢直视谢橙，可谢橙显然没打算放过他，

　　“我做事做的绝，江初，到底谁做的绝啊，当年是谁毫不留情的说放下就放下！”谢橙的语调变得急切，他像是要报心中堆积的所有委屈，不甘与疑惑一次性公之于众，他咬牙切齿的说

　　“还记的我在你身后求了你多久吗？你一个眼神都没分跟给我！我谢橙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卑微的求过一个人，你凭什么轻飘飘一句分手就把我丢在一边！！！你说要给彼此留些体面，你给我留什么体面了？”

　　江初觉得眼睛酸的要命，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红的，睫毛也变得异常沉重。

　　“记得你之前是怎么说的吗，说你不喜欢我了，说一直以来都没有付出多少真心，说让我从今往后都不要再缠着你了，到头来我才知道，那段日子，一切的一切都他妈是我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不切实际的幻想是吗！是吧！”

　　“我当时抛下我手中的一切回国找你，你甚至都不想去见我一面，我去找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对我的吗！在你眼里我谢橙到底算什么！！！

　　谢橙望着眼前的江初低着头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盯着江初头顶小小的发旋，忽然觉得无力，他的嗓音颤了颤，声音变得又哑又轻，好像是在控诉，又好像实在哀求什么。

　　“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把事做的绝”

　　话语像是砂纸擦过身体，每句话都带着倒刺，刮的人血肉模糊，疼痛刺向了四年前的谢橙，也刺向现在的江初，搞得两败俱伤。

　　江初双手忍不住的颤抖，眼眶再也盛不住，泪水安静又汹涌的落下，他死死咬着嘴唇，憋住嗓子里的哽咽。

　　这一切，谢橙都一无所知，在他的视角，江初直视平静的接受他的控诉，自己的愤怒在他面前像是笑话，

　　忍无可忍，他伸出手。

　　“看着我！”

　　下巴突然被人抬起，带着狠劲，盛着怒气，委屈。

　　那张平时总是冷着的脸此刻睫毛湿透，眼泪无声的掉下，砸在了谢橙的心中自认为最坚硬的地方。

　　他本来憋了好多话要说，五年来的情绪在此刻爆发，

　　但当他抬起江初下巴的时候，再看将江初流泪的那一刻，他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眼泪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心中烧得正旺的怒火。

　　原本带着力气的手立马松开，转而双手捧起他的脸，力度很轻很轻，

　　“江初...”声音还是哑着，轻声叫他，“别哭。”

　　他用指腹轻轻蹭掉脸上的泪，却越擦越多，干脆放弃。

　　谢橙将人按在怀里，江初想躲，被他固执地用力的抱着，感受着怀里人的挣扎，颤抖，谢橙内心被懊悔自责充斥，他没有犹豫，低声哄，

　　“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说了，别哭了，对不起，我声音太大了，吓到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闷在江初的发顶，怀里的人肩膀微微颤抖，眼泪浸湿谢橙的衣服，烫的他心头钝钝的疼。

　　过了很久，江初眼泪不再流，他推开谢橙，这次谢橙没再阻止，江初低着头，胡乱的摸着泪，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抓着门把手，指尖泛白，声音带着哑，语气透着决绝

　　“谢橙，对不起。”

　　他哽咽着，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大概会很残忍，

　　“你问我后不后悔。”

　　他鼓起勇气般回过头，直视着谢橙，眼里透着难过，谢橙也是，

　　但他还是开口了

　　“我不后悔”

　　砰

　　门被关上了，谢橙盯着他离去的方向，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他抬起手使劲地按了按酸涩的眼睛，

　　掌心混着江初的泪水，再一次被浸湿。

　　——

　　“姐，谢总和陈助最近怎么不来了啊”

　　望着面试间内江初冷着一张脸正在培训，小云觉得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她打了个寒战，偏头悄声询问方墨。

　　几天前一试完之后江初和谢橙也不知道留下来说了什么，两人看见的场景就是江初下来的时候带了个墨镜，沉默了一路，再后来谢橙就没再出现过了。

　　“不清楚，陈助没有明说”

　　方墨用同样小的声音偏头回他，

　　“小初哥不会是跟谢总吵架了吧”

　　“我觉得是，而且我觉得还挺严重的，你没看Naranja都戴墨镜了，一看就是觉得晦气，不愿意看谢总。”

　　方墨对自己的猜测很是满意，还点了点头，

　　小云听完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崇拜的朝方墨比了个大拇指。

　　面试间内的江初纠正着新人的姿势，所有新人也都感受到了前辈这几日来的低气压，

　　虽然江初还是平常的神态表情，培训时也没有太过于苛刻，但初出茅庐的新人们还是不敢松懈一分一毫，生怕撞枪口上了。

　　来旁听试训的许言乐在郑重低压环境下憋了好几天，终于还是憋不住了，

　　趁休息的时候，他斟酌了一下，别别扭扭的踱步到江初旁边，

　　“小江哥，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我听小云姐说你那天和谢总吵架了，是因为我吗。嗯..我当时确实走的很不好，谢总生气也是应该的，他会不会一气之下不给我们投资了啊，他肯定是因为觉得我是关系户才生气的，舅舅要是知道的话会气死的，那我就完了啊”

　　江初闻言喝水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旁边正在刷微博的小云，

　　感受到江初的视线，小云没法再装作没听见，咽了咽口水，站起身，叉起腰朝许言乐吵吵

　　“我我我...我没有，你你别瞎说，我只是说可能！可能懂吗，小小年纪就知道颠倒黑白，诽谤，诽谤啊”

　　转头又虔诚的朝江初说

　　“小初哥，你别听他瞎说，我没有，我怎么会在背后编排你呢，我对你最真心了呜呜呜呜呜”

　　许言乐撇了撇嘴，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朝小云虔诚拜了三下，

　　江初扯出一个笑，他摆了摆手，

　　“跟你没关系，谢橙....”

　　他脸色微僵，有些不自在，“他不是因为这个生气的”

　　许言乐闻言觉得有些奇怪，

　　“那是为什么啊。”

　　江初看着他，不答反问，

　　“不想让人被当关系户？”

　　“当然不想！而且，谁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当关系户啊，疯了吧”后半句许言乐放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江初权当没听见，接着喝了口水，

　　“那你这么称呼我，是个人都会觉的我和你关系和我和他们的关系不一样吧。”

　　许言乐听完惶恐的睁大眼，

　　”！我，我没想到这一层，我说有些新人同事还问我跟你啥关系呢...“

　　江初要笑不笑的盯着他，

　　许言乐局促的扣了扣手，站起来恭恭敬敬的朝江初鞠了一躬，

　　“受教了，江老师！啊不，师傅！！”

　　他声音不小，身边的小云方墨，还有一些新人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江初也笑的眯起了眼，

　　“没必要，愿意的话，你跟着他们叫我前辈就行了。”

　　“哦哦，好的前辈！”

　　“行了，称呼不是最重要的，要想证明自己，就拿出让人信服的本事，站到更大的舞台上让更多人看到你。”

　　“嗯嗯！”

　　江初拧上瓶盖，接着说，“这次不让你上场，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

　　“你天分很高，但一是到底没经验，得培训，二来这次主题你也不适合，让你在这旁听试训，也是锻炼你自己，争取下一期能上场，能明白吗。”

　　“嗯嗯！我明白的，前辈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许言乐一脸正气铿锵有力的保证。

　　江初也跟着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口头说好话没用，训练”

　　“是！”

　　江初上前刚想通知休息结束，方墨就举起手机过来了。

　　“Naranja，秘书刚刚通知我们去隔壁的练习间，说是那里的隔音效果好，场地还大些”

　　江初了然，点了点头，“我先去看看”

　　“诶我也去！”

　　小云和许言乐跟了上去

　　练习室离面试间很近，江初推开门走了进去，场地很宽敞，也很安静，是一个很适合训练的地方，

　　忽然他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往身旁看去，

　　那是一面巨大的镜子。

　　他一步步走进，站到镜子前，定足。

　　门口传来许言乐的和小云的讨论声

　　“咋突然要换场地啊，原来那个面试间我还挺喜欢的，还有面镜子呢。”

　　说话间两人走了进来，看见的场景就是江初微微歪着头站在镜子前，朝面前的镜子抬了下头，嘴角噙着一抹笑，一字一句的说

　　“这也有镜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