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利恒之星》饵羽

5、柚子酒

　　塞纳河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露台上，潮湿的风铺在谢橙的脸上，

　　巴黎，这个被称之为浪漫之都的城市，连风吹在身上，都显得缠绵

　　他望着手中的刚刚被递过来的酒，是江初亲手在清吧调的，

　　“你怎么知道这里可以调酒？”他的手指被杯壁的水珠浸湿，

　　“小云之前告诉我的”江初望着不远处奢华璀璨的铁塔，抿了一口手中的酒，低声回到

　　谢橙点了点头，举起来喝了一口，

　　柚子味的，偏凉的液体划入喉咙，保留了柚子本身的酸又带点甜，一股暖流从为例升腾，想悄然冒气的火苗，顺着血液漫向四肢百骸。

　　“挺好喝的，没想到Naranja还擅长调酒”

　　不知道是不是谢橙多想，每次他叫江初艺名的时候总会觉得江初有些不自然，虽然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但就是能觉得有些不一样

　　一如现在，

　　江初垂了垂眼，指尖用力握着手中的杯子，微微泛白，

　　谢橙审视的望向他，问到“怎么了？”

　　“谢总这么叫我，我还有些不习惯”

　　江初表情不变，状似玩笑道

　　谢橙挑了挑眉，回“你这么叫我，我也有些不习惯。”

　　江初顿了顿，没出声

　　“不叫这个的话叫你什么，江老师？”谢橙玩味的看过来

　　“..随便吧”

　　江初望着手中的酒，没再纠正

　　两人安静的喝着杯中的酒，一时无言，

　　“什么时候入这行的”谢橙回过头，像是在闲聊一般。

　　江初回忆了一下“快四年了”

　　“为什么，不是摄影干的好好的。”

　　“大三的时候被挖到，就入行了，嗤，天赋异禀吧”江初轻轻晃了晃杯中的酒。

　　天赋异禀，

　　谢橙有些意外的笑了笑，随口问

　　“那你现在还喜欢拍照吗。”

　　江初听到这个提问整个人很明显的僵了僵，抿了抿唇

　　“不喜欢，本来就没多喜欢”

　　听到这个回答，谢橙低头一笑，灌了一口酒，没说什么，

　　本来就没多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他在心中重复这句话，

　　‘说的单单只是摄影吗？

　　当初分手的时候，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自虐一般的想

　　微风吹过，吹的谢橙脑袋有些沉，晕晕的，他觉得自己应该是醉了，因为他听见自己用很轻的声音开口，问了几百几千的日夜都想问的问题。

　　“后悔过吗”

　　但声音太轻了，轻到刚说出口就被风吹散，

　　江初看向他，表情未变“什么”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谢橙转过头看着他，露出笑容。

　　他突然不想问了，不想在他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他不敢。

　　“挺好的。”

　　见话题止在这，谢橙摩挲着就被，语气里带着点笑，

　　“礼尚往来，江老师不该问问我吗。”

　　“问什么”

　　“我过得怎么样”

　　江初也笑了笑“不用问了吧，公司都做那么大了，谢总。”

　　谢橙咬了咬牙，在心里嗤笑一声，

　　没良心。

　　他点点头，

　　“是”

　　天完全黑了，风吹的有些凶

　　将酒杯里最后一点酒被灌入喉咙，

　　江初直起身，将杯子递给服务生，谢橙也跟着还了，他随口提到

　　“走吧，我送你酒店？”

　　江初抬手看了下表，

　　“不用，小云一会就过来了”

　　“好”

　　谢橙转身朝楼梯口走，站在台阶上，他回过头，望着靠在栏杆处的背影，觉得那身影被风吹的有些模糊

　　“江初。”

　　模糊身影顿了顿，

　　重逢后，这是谢橙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叫江初，

　　他已经忘了多久没从这个人的嘴里听到这个名字了

　　江初转过身，回视这谢橙，

　　楼梯口的灯光照在谢橙的身上，很亮，眼睛也是。

　　“酒很好喝”

　　江初歪了歪头，“谢谢。”

　　那双发亮的眼睛弯了弯

　　“不用”

　　——

　　谢橙到楼下的时候陈宁已经到了，

　　坐上车等红绿灯的时候他将身子探向车窗外，望向刚刚露台的位置。

　　江初还站在原地，太远了看的不是很清晰神情，他正低着头摆弄着手机。

　　谢橙将身子收回来，低头笑了笑。

　　陈宁望着自家上司忽然诡异的笑了起来，挣扎了下，说到。

　　“谢总，拐弯了，看不见了吧，能关窗吗，很冷”

　　谢橙还在笑着，随手升起了窗户。

　　余光感受到车子转向拐角，江初的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望向拐角的位置。

　　“后悔过吗”

　　他还是听见了，迎着风，他心中一直环绕着谢橙刚刚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不后悔，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江初很肯定。

　　“喂？喂！”

　　听筒传来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林恩屿在电话那一头不满的控诉到。

　　“你说什么”

　　屏幕上，江初的脸重新出现。

　　“...我说，你是不是还在DraftCraft”

　　“嗯”

　　“我猜就是，你每次去巴黎都会去那”

　　林恩屿坐在商务车里打着哈欠问到，

　　“这次还是你一个人？”

　　“不是。”

　　身旁的小助理递过来冰美式，林恩屿说了声谢谢。

　　“哦？跟谁啊”

　　“谢橙”

　　“咳..咳咳咳！！”

　　林恩屿被呛的脸都憋红了。

　　“什么？！谢橙？哪个谢橙？是我认识的那个吗？”

　　“是”

　　“我靠，什么情况，你们他妈的不会旧情复燃了吧”

　　小助理听着平时一向温润如玉的林恩屿竟然爆了粗口，没忍住竖起耳朵八卦。

　　“...别脑补了，他现在是我们公司的投资人，一起喝个酒怎么了。”

　　“这么巧？那你们现在经常见面吗”

　　“工作时候会见面”

　　“那我想的也没问题啊，旧日情人，朝夕相处，然后擦枪走火旧情复燃”

　　林恩屿笑着调侃道，嘴角的梨涡深陷，

　　江初也笑了起来

　　“你不该当演员的，你适合当编剧。”

　　说完他收起笑，

　　“我跟他没可能了，我从来就没想过，他估计也一样。”

　　挂了电话，林恩屿盯着漆黑的屏幕，勾起唇笑了笑。

　　一样个屁。

　　——

　　“江老师，模特都准备就绪了，我们开始吧。”

　　“嗯”

　　面试间，50名模特站成一排，见到江初走进来，新人规规矩矩的鞠躬打招呼

　　“前辈”

　　江初淡淡的点头示意。

　　“小江哥！”人群里传来一道突兀的声音。

　　许言乐一脸兴奋地朝江初打招呼，

　　江初意外的看着他，

　　“你怎么也来了，名单里没看到你，凌总也没跟我提。”

　　许言乐，公司董事凌辉翼的亲外甥，

　　借着这层关系，他在入行后受到了不少公司前辈的照顾，曾经还跟江初学习过一段时间。

　　“我没跟舅舅说我来你这了，下飞机才跟他说，他应该刚知道吧”

　　他无所谓的耸耸肩。

　　江初打开手机，意料之中的收到消息

　　凌总：小江啊，你不用管小言，他简直是胡闹，给他在国内安排的活动他不去，非得跑去参加什么新人秀，就让他在你那待着吧，就当学习了，也不用让他参加什么选拔，省的闹出幺蛾子来

　　江初关闭屏幕轻轻叹了一口气。

　　“都入行了，你来新人秀凑什么热闹。”

　　“无所谓啊，反正我知名度又不高，跟新人没差。”

　　江初无法，将聊天记录给他看，

　　“凭什么啊，我怎么就整幺蛾子了，我不管，我就要参加”

　　身后的新人还在等着，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了，江初皱了皱眉

　　“你的事结束之后单独说，先跟凌总讨论一下吧”

　　“那今天的选拔怎么办”

　　“如果凌总同意了，我晚上会单独面试你，合适的话会把你加入复试名单。”

　　“好！”

　　江初吩咐身边的后勤助理“给他挪把椅子放我旁边。”

　　转头又跟许言乐说“先熟悉一下流程吧，你还没有面试过吧，现在学习一下。”

　　“嗯嗯！”

　　评审团也跟江初打了声招呼，

　　“江老师”

　　“嗯，开始吧”

　　“不等策划组了吗”

　　“小云去接了，另外应该还有合作方的团队来学习，我们先开始吧。”

　　“好”

　　“First,1号！”

　　50名模特沿墙而站，清一色的黑场黑裤，

　　被点到名的男孩跨步上前站定。

　　“walk。”江初用笔尖敲了敲桌面，

　　听到前辈的声音，男孩略显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很快他便调整好状态，下沉三度，下巴微抬，抬脚向前，七步走到尽头，转身时裤管因惯性短暂贴住小腿肌肉，又立刻分离，

　　又几步走到评审桌前，

　　“左转，慢一点。”江初又出声，不带任何情绪。

　　两分钟后，评审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吩咐下一个

　　“Next。2号！”

　　...

　　谢橙是在叫到第七号的时候到的，小云将他们带到评审团后面的空位上，

　　江初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的与他碰撞，

　　评审团其他人看到策划团和投资人也站起身来简单的打了声招呼。

　　“小江哥，这次怎么来这么多人啊。”

　　许言乐靠近江初小声的说，

　　江初睨了他一眼，朝身前抬了抬下巴

　　“专心看”

　　“哦”

　　谢橙坐在江初身后一点的位置，刚刚进来他就注意到许言乐了，坐在离江初很近的地方，现在还贴在江初耳边说话。

　　他的表情冷了冷，一言不发的盯着前面二人。

　　第一轮面试很快就过去了，助理先行将新人们送回酒店，评审团们移到策划团里讨论着，

　　“小江哥，看信息”

　　江初还在评审桌签看着模特资料，闻言打开手机，凌郑辉刚刚发来消息

　　凌总：小言这孩子太倔了，随它吧，想参加就参加，不过要让他正儿八经的参加选拔，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可不能给他放水啊。

　　江初回了个OK

　　偏头朝许言乐说，

　　“在我这要求很严，即使凌总不说，我也不会给你放水，你确定好了”

　　“当然，我也不想你给我放水”

　　“行，那你准备一下吧，现在就面试”

　　说着，他转身打算较评审团过来，许言乐伸手制止了，

　　“小江哥，能不能就你来面试我啊”

　　“为什么？”

　　许言乐抿了抿唇，他知道自己有着公司老板亲戚这层关系评审团肯定会顾忌着这个关系打分，他入行两个多月了，很多人都会带着有色眼镜审视他，

　　这次准备来新人秀，一是想不靠舅舅证明自己，二是知道江初很严格可以锻炼一下自己，但自己毕竟还吃了这层关系很多红利，也不好意思直说。

　　“我...哎呀，我就想让你一个人来面试我。”

　　江初看着他别扭的样子，也反应过来了，

　　评审团没接到凌总的信息，估计会偏袒许言乐。

　　他点点头。

　　许言乐忙不迭的起身去准备。

　　“吱-啦-”身旁的椅子被人拉开，

　　江初朝身旁望去，谢橙在他旁边坐下，

　　应该是自己眼中的疑问太过于明显，

　　谢橙撇过眼，含糊道，“后面太吵了，过来坐会。”

　　江初看了眼身后激烈讨论的队伍，没发表什么意见

　　“小江哥，我准备好了”

　　许言乐没关注到这边的情况，站在墙边朝这边喊道。

　　“开始吧。”江初淡淡开口

　　还小江哥，还只想要你来面试，这人干嘛来了？！

　　刚刚江初和他的对话谢橙一字不落的听到了，现在一脸不快的盯着朝这边走来的许言乐。

　　客观来讲，许言乐自身条件很优越，

　　185的身高，身材比例也不错，整张脸朦胧柔和面如冠玉，带着一丝书卷气。

　　他明显是没有受过长时间的专业培训，略显生疏，走到评审桌时，甚至步伐都乱了，踉跄了一下。

　　江初微微皱了皱眉，没说话，倒是身旁的谢橙开口了。

　　“现在模特的专业水平都这样了吗？未免也太不专业了吧。”

　　许言乐知道自己刚刚走的不怎么样，但被人当面这么说还是很不爽，他从入行来一直被人捧着，哪受过这种批评，

　　“你谁啊，干嘛说话这么难听”

　　“我是这次活动的投资人，为了自身利益，参与一下评审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你..小江哥..”

　　许言乐被气得脑袋短路，下意识寻求江初的帮助，江初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谢橙又呛声道，

　　“现在模特新人称呼前辈都这么亲密了吗，还是说是因为是凌总外甥这层关系所以与众不同些？要是这样了，凌总通知一下，看在面子上也会将你塞进去吧，干嘛这么大费周章的还要来面试呢”

　　谢橙出声精准打击他的痛处，许言乐气的眼睛都红了，眼泪要落不落，僵在原地，

　　“谢橙。”

　　江初冷眼看着他，出声制止，但谢橙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语气讥讽

　　“哈，就这心理素质还当什么模特啊，干脆...”

　　“谢橙！”

　　江初提高音量又叫了一遍，

　　谢橙咬了咬牙，闭上了嘴，瘫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许言乐被刺激的哽咽起来，身后的人讨论的差不多了，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发，

　　“发生什么了这是”一个光头评审斟酌着开口，

　　江初轻叹了一口气

　　“小言，先跟着他们回去吧，我晚点再联系你”

　　许言乐点了点头，他知道现在自己挺狼狈的，擦着眼泪头也不回的摔门而出。

　　“额..啊，时间不早了，我们这边讨论的也差不多了，那..那就先到这里吧，剩下的晚上群里讨论”

　　现场的人察觉到气氛不对，飞似得逃离现场，

　　“小初哥，我们在楼下等你...”小云很有眼色的说。

　　江初点点头。

　　面试间一下子变得空荡，气氛寂静，像是一张绷紧的弓

　　江初扔掉手中的笔，冷冷的看着身边同样紧绷的人，

　　“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