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利恒之星》饵羽

18、对不起

　　怀中抖个不停的身体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江初眼睛无神，双手还紧紧的抱着谢橙的胳膊，

　　这是下意识的，渴求靠近安全感的动作，

　　他的额头抵在谢橙宽大的肩膀处，那里很暖和，很安全，

　　眼泪还在无意识的落着，谢橙看的心紧，他一下又一下的顺着江初的脊背，哄了又哄

　　“小初”

　　“宝宝”

　　“不要害怕，我在这里，我们回家”

　　“好不好，嗯？”

　　声音简直不能再轻，

　　江初听到宝宝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他缓缓松开手愣愣的盯着谢橙，

　　平日里冷漠又勾人的眼睛瞪得圆圆的，还没有反应过来，

　　脸颊被哭的有些红，双手还环着谢橙的右胳膊，泪滴顺着脸颊落下，

　　脑袋因高烧此刻乱哄哄的，他无法思考也不想思考，凭借着自己的意愿，他再一次将脸埋在谢橙的颈窝，无声的抽泣着

　　谢橙很少见江初这样无助又依赖自己的模样，心疼的紧，

　　他不想过问江初为什么这么害怕，不想再让江初再难受了，不想江初再流泪，

　　他偏头轻轻亲了亲江初有些发烫的脸颊，声音放轻像是怕吓到他，

　　“小初，我们回家好吗。”

　　江初点点头，离开了谢橙的怀抱，随后一声不吭系上刚刚慌乱间扯下的安全带窝在副驾上，

　　谢橙刚刚试他的体温，好像越来越热了，他不敢耽搁，飞速启动车子回家，

　　每到等红灯的时候，他都会伸手牵住江初的手，轻轻的捏一捏，

　　糊涂的大脑慢慢清醒了一些，大概是觉得有些丢脸，江初将帽子掩住整张脸，对谢橙捏他手的举动也没有任何反应，

　　一言不发的装死，

　　下了车，江初先一步打开车门下车，快速往家走，

　　只是他自以为的快速，

　　生病的缘故，他的步子变得很重很重，每走一步都感觉会用光所有力气，

　　谢橙三两步就跟上了他，不容拒绝的揽住他，迫使江初将他全部的重心都靠在自己身上，

　　江初觉得这样靠着舒服些，没那么累，也就随他去了，

　　到了家门口，江初掏出钥匙，虚弱的对谢橙说

　　“今天麻烦你了，我先回家了，再见。”

　　也不知道听没听见，说完他就打开门，扶着门框走进去，用尽力气带上门，

　　门似乎停顿了几秒才彻底关上，江初也没精力检查到底关没关紧，弯腰换鞋，

　　站起来的瞬间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脑子也乱成一团，一个不稳他直直的朝地面摔下去，

　　“会毁容吗，完了我的比赛怎么办。”

　　那一瞬间他模模糊糊的胡思乱想，

　　下一刻他觉得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接着他整个人悬空，

　　他睁大眼睛望向正抱着他朝卧室走的谢橙，声音闷闷的，说话有些慢

　　“你不是回家了吗？”

　　他声音很弱的问道，

　　谢橙皱眉，看起来像是很不解，抵了一下江初的额头

　　“你在说什么？我回去你怎么办，我怎么可能回去，烧傻了吗小初？”

　　他将江初平放在床上，又出去了，

　　在江初即将陷入昏睡状态的时候他又回来了，手上端着温水，

　　他做到床边，将半昏睡的江初圈在怀里，

　　他小口小口的喂着江初，

　　“小初，体温计在哪里？”

　　江初指了指床头柜，谢橙从里面翻出来温度计给他夹上，

　　五分钟后他拿出来对着小夜灯看，

　　38.6 高烧，

　　谢橙眉头紧皱，将体温计放到一边，捏了捏江初的脸，

　　“小初，不要睡，家里药箱在哪里，有退烧药吗？”

　　江初半睁开眼，摇摇头，

　　“没有”

　　谢橙没听清，

　　“什么？”

　　“没有退烧药。”

　　江初又重复了一遍，

　　谢橙眉毛皱的更紧了，他慢慢的把江初的头放在枕头上，出门回家拿退烧药，

　　出门时顺走了江初口袋的钥匙，拿了药又回来到厨房边给他冲退烧药，

　　忽然他听到卧室传来水生，心中顿感不妙，拿起杯子冲向卧室，

　　卧室内，江初并没有躺在床上，反而卧室浴室的灯亮着，

　　他将药放在床头柜，敲响浴室的门，

　　“小初？”

　　没人应，

　　“小初？江初！”

　　谢橙着急的敲着浴室门，还是没有动静

　　门没锁，他怕江初出事，喊了一句“我进来了”就闯了进去，

　　江初脱了上衣，头上带了个发带，脸上沾满了水珠显然刚刚洗过脸，

　　“你...你在干什么。”

　　谢橙望着江初举着花洒，余光内瞟见江初光裸的上身，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看

　　“洗澡。”

　　江初反应有些慢，高烧的缘故，他的眼睛有些看不清，刚刚他想冲个澡，脱了上衣摁下开关想先试试水温，但水却从浴缸侧的水龙头出来了，他眯着眼研究控制按键，

　　回答完谢橙的话，按键正好调正确了，花洒终于出水了，

　　只不过喷洒的方向变了，直直的冲着门口谢橙的位置喷洒，

　　谢橙就这么被洒了一身水，

　　江初立刻关上开关，望着被浇透了的谢橙，有些愧疚，垂下眼低声道

　　“啊...抱歉啊。”

　　谢橙望着与平常反差有些大的江初，觉得好可爱，

　　他笑着将花洒从谢橙手上拿过来，哄着他说，

　　“小初，你在生病，不能洗澡，等退烧了再洗好吗。”

　　他带着江初向卧室走，将他带到床边，迅速从衣柜里找了身较厚的毛衣给他套上，嘴上还在止不住的絮叨，

　　“生病了还脱衣服，现在天气虽然回暖了些，但晚上还是比较凉的，再加重病情怎么办呢，脑袋都烧木了还想着洗澡，小洁癖。”

　　谢橙笑着蹭了蹭他的脸，端过床头柜的杯子，搅了搅，递到江初唇边，

　　“不烫了，这个有些苦，一口气喝完好不好，我给你带了一颗糖，喝完吃糖就不苦了”

　　像哄小孩一样哄着江初吃药，

　　江初虽然脑袋嗡嗡的但还是下意识照做，接过杯子三两下就将药喝光了，

　　谢橙果然掏出一包软糖，塞给江初一颗，

　　“剩下的等我们小初好了再吃。”

　　江初嚼着糖，苦味确实被冲淡了不少，听着谢橙的话他下意识别扭的别开头，

　　“谁要吃了。”

　　谢橙捏着他的脸转了过来，凑上来，

　　江初条件反射的认为谢橙是要亲他，想起自己还在发着烧，抗拒的举起手想要推开他，

　　但谢橙只是用额头碰了碰他的额头，叹气道，

　　“这么烫，很难受吧，喝了退烧药应该会好一些，药效上来了会很困，小初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说着他又从床头柜拿起一片刚刚一并拿过来的退烧贴，揭开一片贴在江初的脑门上，

　　药效上来了，江初果然觉得很困，眼睛都要闭上了，嘴里还在嘟囔，

　　“小孩才贴。”

　　谢橙笑着将他的胳膊塞进被窝里，

　　“没人规定。”

　　说着他用手蹭了蹭江初的脸，“我身上湿了，有寒气，我回去洗个澡。”

　　江初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想起谢橙回去的走廊风很大，

　　他伸手抓住谢橙的衣角，

　　“等一下，换身衣服再走。”

　　谢橙怕自己身上的寒气传到江初身上，将衣角扯出来，

　　“不用，没几步。”

　　江初眼睛快睁不开了，还是坚持说，

　　“不行，会...会冷，我衣柜里还有一个白色的毛衣，那个暖和，穿上”

　　谢橙听着他的话望向自己刚刚给江初套上的黑色毛衣，心头一动，

　　情侣款！

　　他迅速起身，转身在衣柜里找着，顺手将自己的上衣脱了下来，

　　江初像是要确保谢橙到底有没有听自己的话，疲惫的睁开眼皮子监督，

　　台灯的光源有些弱，谢橙的背影看起来有些模糊，只能看见一个精壮的肩颈，视线不自觉向下，江初顿住了，

　　靠近腰间的位置，挂着一根黑色的绳子，

　　他有些迷茫，下意识喊了一声

　　“谢橙。”

　　谢橙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江初努力的辨识着精壮的腹部上挂着的东西，

　　看不清，但又好像看清了。

　　他还是没能打败睡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望着江初还没把话说完就睡过去了，谢橙也没再打扰他，

　　他扯了扯衣服，休闲宽松款，他都能想象到江初之前穿在身上的样子，

　　在阳光下，还能勾勒出江初姣好腰线，对于身形比江初高大一些的谢橙来说，很服帖，正正好好。

　　他满意的左看右看，还低头嗅了一下，感觉自己被江初的气息包围了，

　　好喜欢，

　　谢橙决定不要把这件衣服还给他了，就说被撑大了，正好再给他买几件，当做赔礼。

　　他盯着江初呼吸均匀的面庞看了会，起身将杯子拿出去刷了，并倒了一杯开水搁在江初的床头，以确保自己回来之前如果江初醒了床头会有一杯温度合适的水喝。

　　他顺手将体温计收纳进柜子里以免不小心打碎，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心的拾起自己的衣服离开。

　　雨夜桎梏住深陷梦魇的病人，将他拖向多年前的地狱

　　江初觉得自己做了很多很多梦，但又好像是一场梦

　　下雨天，有警车声，救护车声，有雨滴稀稀拉拉的声音

　　有江瑄，有林恩屿，

　　还有谢橙。

　　还梦到了包厢内，实木桌上的那张支票，

　　他梦见了妈妈，梦见了她临终前递给他的两对手链，

　　那是外祖父给她的嫁妆，

　　他梦见妈妈说，

　　“小初...妈妈对不起你，你要好好照顾弟弟，你们要好好生活，这个手链，等你们以后娶媳妇了，等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送....送给她。”

　　女人的气息已经很弱了，她费力的将手中紧握着的链条递给江初，声音断断续续，

　　“妈妈没有其他东西能留下了...小初，妈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

　　梦戛然而止，江初睁开眼睛，缓慢的眨了两下，

　　枕边有水迹，大概是泪，

　　他摸向自己的额头，将退烧贴撕了下来，估摸着应该不烧了，

　　他觉得嘴巴很干，直起身靠在床头打算缓一会去倒杯水，余光瞟到床头柜，他突然又有些眼酸

　　是一杯装满水的玻璃杯，

　　他拿起玻璃杯，水温还不算凉，

　　水滑过干燥的喉咙的感觉很舒服，江初捧着水杯坐在床上，

　　他又想起了那个梦，他想到了梦的结局，

　　妈妈颤着手递过来的几条手链，上面是用一块上好的和田玉制成的四块小浮云，有两块在江瑄那，有一块在自己这，还有一块....

　　之前在谢橙那里，是自己几年前送给他的，

　　梦魅陆离间，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场景再脑中炸开

　　是谢橙的背影，

　　身上系着的，分明是那块和田玉。

　　江初久久呆坐在床头，眼睛酸涩无比

　　为什么，

　　为什么，

　　五年前，自己分明把它扔进喷泉里了，待谢橙离开后自己还回去找了，一直也没找到，他本以为丢了，

　　怎么会...

　　这么多年了，怎么重新出现在了谢橙腰上，

　　杯子中的水晃到被子上，江初将杯子搁在茶几上，颤着手捂上自己的嘴，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流淌，

　　一个当年被自己忽略掉的细节，那块曾经被他狠心抛弃的和田玉，在多年后的今天浮出水面，

　　一如谢橙多年来的坚持。

　　——

　　谢橙冲完澡之后，想着江初晚上没怎么吃东西，起来肯定会很饿，于是在家煮了一碗蔬菜粥，

　　他放进保温盒里出了家门，轻手轻脚的打开江初的家门，

　　一进门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明显又不太浓烈的烟味，

　　他摸索着打开玄关的灯，

　　映入眼帘的是直冲着玄关的阳台上，

　　江初坐在折叠椅上，手中夹着烟，烟头忽明忽灭，

　　听见动静，他回过头盯着他，

　　江初望着玄关灯下，谢橙捧着保温盒，穿着白色的毛衣，

　　他隐在灯光下，那么温柔，

　　他觉得谢橙像是温暖的太阳，

　　于是即使自己深处黑暗，也能感受到那抹温暖，

　　他收回眼，低下头，

　　谢橙看他若无其事的回过头，觉得有些生气，但他又不能对着病人发火，更何况那是他的小初。

　　他忍者火气大步跨到江初面前，掐掉他的烟，语气生硬，又别扭的放轻

　　“生着病还抽烟，江初，你能不能在乎一下自己的身体，在乎一下我。”

　　他的声音不大，他怕把江初吓跑了，

　　见江初低着头不说话，他有些着急，抬起手抵着江初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来，

　　烟雾缭绕中，他看清了江初的脸，

　　眼睛猩红一片，早已泪流满面。

　　他无措的抿起唇，反思自己刚刚是不是声音还是太大了，刚准备道歉，江初哑着声音道，

　　“谢橙。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