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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七月十八日 又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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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比去年还要闷热,有些近日种下的黄葛树库库地落叶子。
许瑞早就来了,这次来没有像去年的早春一样带着相机,只有他一个人来。
百无聊赖地踹这落叶,是又好像不是地掩盖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但很快许瑞就发现这样做简直是枉费心机,他就算把枯叶踩的更响,也无法掩盖另一个人的存在,最后他便自暴自弃地垂眼盯自己的鞋。
江湛站在离他一米的距离,就再也没往前走。
许瑞沉默了好一会,见对方还没开口才抬眼打算自己找一个话题。
但他抬起头的那一眼又说不出任何话,就感觉密密麻麻被扎了很多根小刺,几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你嘴角怎么了。”
江湛苦笑地说:“磕到桌角了。”他没去碰嘴边已经结痂的伤口,摸起来怪硌手的。
许瑞见他没说实话,也一样地苦笑,笑的比他还苦:“一米八多的桌角?为什么现在连实话多不愿意和我说了?”
江湛忍了又忍,还是没有忍住,说的话比羽毛还轻:“我要走了。”
就算早知道了这个结果,许瑞心头还是不受控制地一颤,或许他应该庆幸,至少他男朋友走之前还会专门选一个时间来告诉他,给他时间消耗。
“……”
多叫几声吧,可能过了今天就不再是男朋友了。
“江湛。”许瑞忍住喉咙的酸意问他:“你知道我们认识多久了吗?”
他当然记得,那声清脆的咔喳声和纯粹想记录的脸。
所以,第一次见面是多久呢,是早春,如果换成分钟,微风早就拂过了上万米。
现在说话会扯伤伤口,但是江湛他明白,自己不说,可能之后只有冰冷的文字,就算用的语言,许瑞也不会听,哪怕是大发慈悲地点开,也是转的文字。
但他好像忘了,他到了英国会换卡,卡槽塞地下两张卡,但抵不上8444公里。
不知是许瑞等的不耐烦还是设计好的,他们俩同时开口:“是早春。”
许瑞恍惚道:“原来你记得啊。”
又是一阵风,吹来燥热的夏气,吹的黄葛树的叶子无规律地往下落。
为什么本来是夏天,但它也要落下叶子来,因为它记得自己的生日,大约一周后又会长出新叶。
树都记得自己重要的日子,更何况是人,而去是满打满算曾经亲昵过一年多的人。
剧情里,叶子都落了,人也该散场了,但江湛没动,许瑞也没动,好像是不甘心。
不甘心以这样的方式散场。
或许是真的累了,话剧也该有个时长。
江湛依旧离他一米,站又很细微地向前移了一点,真的就是一点,还不如蚂蚁搬着馒头走十秒钟。
问他:“我能抱抱你吗?”
许瑞忍着头晕和喉咙的剧痛,看着都不曾伸出打算拥抱的双手,还是温柔地摇头,并且退到离一米更远的距离,说:“算了吧。”
“就这样吧。”
一米的距离怎么说,但凡向前走几步就可以抱住对方,但凡往后退几步,再想往前多走几步就显得很牵强了。
到后面,许瑞甚至觉得江湛没伸手也是件正确的事情,我没回应你,这样你也好收场,我更是好收场,说不定还占有一定的优势。
但这一场又有谁真的占据上风呢。
两个人都才十七岁,这个备受无数人吹捧的年龄,没个少年都看大了自己的气量和认知,虽然他们现在拥有全世界,但向细的方面来看。
他也只是个会解数学题的普通人,也只是个未出社会的学生,能调整好自己情绪站在这里依旧不错了。
许康桥给他看照片的时候他一开始确实是愤怒的,一面是被戳穿关系的愤怒,一面是许康桥冷静的表情。
那一刻,他无比想对许康桥说:“你骂我啊,打我啊,为什么是这种表情,你儿子有问题,是同性恋,你打我骂我啊,骂我为什么谈恋爱不和你说,骂我为什么交往对象还是个男生!”
但许康桥一句话也没有说,给他翻完照片就让他上楼休息了。
休息吗,我更宁愿你让我去外面流浪一夜。
都已经到破罐子破摔的地步了,再在这里站下去喂蚊子也没有任何的意义,这次走出去,就不再是不同路停车,而是分道扬镳。
到出口的时候许瑞还是没忍住喊了声江湛,就是嗓子有点哑。
江湛回头,这一刻,两个人好像都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了释然,这还是江湛头一次看见许瑞发自内心底的放松,虽然他一直都很爱笑,开得起玩笑,但到处都透着紧绷感,而这一次,却从头到脚的,是真的释然的笑。
他说不清道不明是怎样微妙的感觉,便站在原地静静听他说。
这次老天好像无比眷顾他,不仅听的很清楚,看嘴形也能猜出来。
他说:“一路平安。”
他也说:“明天要上课吧?”
“嗯。”
“别太累。”
没抱就没抱吧,要学会知足。
是对自己说的,也说对对方说的。
走到了安全距离,许瑞现在特别想不顾形象地在马路牙子上躺下,他现在想,如果他被一辆汽车撞着,江湛这一次会不会伸手来抱他。
走到公园的游乐场所,没忍住,找了一家便利店问阿姨有没有纸巾卖。
阿姨看起来四十出头,应该是孩子考上了大学,自己悠哉哉随便开个店铺来打消时间。
“阿姨,我买一包纸。”
听着声音有点不对,阿姨看了一眼面前的男生,眼部有些红,长的很干净,一看就是人缘很好的那种,穿的很休闲,就是有种掩盖不住的倦意。
阿姨没有给他那种一元一包的纸,反而把自己平时用的抽纸给他,耐心地问他:“怎么了孩子,和家里人吵架了吗,阿姨不收你纸巾钱,这些纸你尽管用,你妈妈看到你这样一定着急死了。”
许瑞扫码的手一顿,还是执着要买一包纸,阿姨没犟过他,给了他一包纸,还送了他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
为什么,今年和去年一样。
又是这样。
走回去的路上一包纸巾已经用完了,棒棒糖拆开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但如果那天情绪可以闻到,那一定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