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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家人 也是刽子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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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都办好了吗?”江延之问道。
没有回家时客套的问候或者桌子上的一杯水,只有中央空调系统吹出冷风,很冷,和整个客厅的氛围一样。
从一进门江湛就意识到不对劲,平时王叔都是跟步在门口就会回自己家,今天却反常地和他一起走到客厅。
不得不说还真是那样的事实:谁给钱才给谁办事。
“没有。”江湛语气更冷,和机器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一点可能就是他是个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江延之: “哪一件没办好?”
接着江延之开始细数:“按理来说除开入学考试和面试其他的应该全都办好了。”
国内高中成绩单,校内认可的内测,推荐信,护照复印件以及出生公证,提前一年的申请,CAS都全部通过。
江延之:“还有父母同意书,这一点你更不用担心。”
江湛的手已经完全麻木,指甲陷入进血肉也没有感觉,他比谁都清楚,这些需要的东西比他的人生还完整。
高中成绩单,学校系统有存档,英语能力方面,即使他没有过雅思5.5但是学校每一次检测的成绩也可以证明。
刚开始来这所学校时,他很清楚自己以后的去向,所以每一次考试都认真考。
他冷笑一声,这一次竟然感到惋惜,早知道多错几个选择题了。
“你就不担心我故意考砸我的入学考试,故意给面试人员留下坏印象,考不上英国的大学,以前所有的努力打水漂?”
“你不会。”江延之冷淡地打断他的话,就好像他说的都是无稽之谈,是不痛不痒的玩笑话。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这看着像一个问句,但说出口却更像陈述句。
江延之这次才终于有点动作,将桌面上信封里的东西抽出来狠狠拍在桌子上,讽刺地问他:“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江湛流着血的手指拿起那很厚的一踏照片,不像是刚打印出来,有很明显被翻动的痕迹,不知道被哪些人看过,但好像都在叫嚣:你是个同性恋,你不正常,所以你有什么资格,不把你送进精神病院你别不知好歹。
上面他和许瑞,不管拥抱,拉手还是亲吻都如此赤裸裸地呈现出来。
“你跟踪我?”
“我?我有那时间吗?”
“是我。”
一直站在楼梯口的王叔开口说话了。
听到他这么说江湛说不清自己的情绪,很累,动不了像被钉子给钉住。
“什么时候?”江湛没那个资格质问他为什么拍照,他很早就意识到,为发工资的人服务,他没有给他发过工资,所以他不能怪他,也不能指责他,但问一个问题应该可以吧。
江延之来这里不是听他们揭老底的,冷冷打断他:“有必要回答你吗?”
哦,连问一个问题都不可以。
王叔看了眼还是没忍住说道:“你第一次要求我不接你的时候。”
江湛嗓子发哑:“你什么时候这么细心了?”
王叔看了一眼江延之,江延之见他说都说了,那干脆把来龙去脉一起说完算了,省的隔阂更深。
王叔见他并不阻止自己,便继续说下去:“这种事情我需要上报。”
江湛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那就说得清了。”
江延之关上笔记本电脑,抽走江湛握在手里的照片,上面已经有了血迹,就是另一位男孩干干净净,像抛过光的玉。
江延之不知是在问他还是自言自语:“这么喜欢,那我把照片放出去你猜会怎么样?”
江湛:“……”对啊,把照片放出去会怎么样呢,像他一样天天挂在学校论坛上,连续一周都下不来吗?
他当时还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也就几个爱八卦的看到他低声细语,不痛不痒的说几句,但这都已经造成了不少的影响,更何况这次?
许瑞会怎么样面对呢?
天天像一个猴子一样被观看,以后A班就失去了一位尖子生,反而是一位恶心的同性恋?
他怎么面对?
虽然还有王桦,还有高皖皖,但他愿意和他们说吗,成绩受到了影响怎么办,一蹶不振了怎么办,下学期就是真真正正的高三了,分班是一定的事情,如果不能进强击班怎么办……
江延之见他一直没说话,耐心也告罄,看着比他还高几厘米的男生,扬起手便是一巴掌。
很重,江湛闻到了血锈了,耳朵也有点耳鸣,江延之指责他的鼻子骂:“不知好歹,为一个男生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从小到大你的哪一样东西不是父母给的,给你的财富不是让你在学校谈一个男朋友。”
还说了很多话但是江湛都快记不清楚了,他记的最清楚的话就是:“你自以为是爱的一个起因,对世界的妥协才是根源。”
以及那句:“如果你现在回去翻翻你以前的学校论坛,想想是谁帮你删的帖。”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我能帮你删帖,也能引起另外的舆论,并且比上一次更厉害。
江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带着那一堆照片一起。
一张张地翻看照片,明明看起来这么厚的一大踏 ,为什么没有几分钟就翻完了,为什么他的脸是半糊的,为什么许瑞的脸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是清晰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出神间,有人轻扣了房门,好像在确认一般。
江湛刚开始没管,任由他敲。
直到敲门的声音变大。
江湛:“……”
“请进。”
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和推门声,江湛猜到是王叔,江延之根本就不会来和他商量,来他房间那是更不可能的事。
江湛见他站着有些无措,拿了根闲置的板凳,让他坐。
王叔把一瓶碘伏和一盒创口贴给他:“消一下毒吧,天气热容易发炎。”
江湛道了一声谢谢,接过他给的东西,简单给自己包扎一下,空气里全是碘伏的味道,不知为何,闻着苦。
“我……”王叔开口说。
“我不怪你。”江湛打断他。
“……”
“谢谢。”
江湛把碘伏和创口贴放在桌子上,对他说:“不用谢谢我,你本来也没必要为我做事。”
王叔:“……”
好。
王叔走之前指着自己的唇角说:“这里也喷一点吧。”
江湛只是垂眼看照片,满不在乎地说:“算了吧,闻着就够苦了。”
门被无声息地关上。
见房间里又只有他一个人,江湛小心地将照片放在桌子上,就算是其他人拍的,就算是定时炸弹,但照片上有一个人,便温柔到血都不会沾污到他脸上。
就像江延之说的:“这么喜欢……”
后面那一句他便不愿多想了。
这句话是他唯一认可江延之的话。
明明知道他这么喜欢,为什么还要拿一把生锈的刀从喉咙开始划,一直划到心口,嫌不够,还要让外人补两刀。
真的有那么大度难道不怪吗,不是的,只是没资格怪罢了。
他粗暴地把手上的创口贴撕下来,本来就是很敷衍地贴上,有些药没贴对位置,撕扯下来的时候把刚结痂的伤口又给撕破,又是血淋淋的新伤。
看着微信置顶的头像,江湛心软成一片,鬼使神差般点开许瑞的头像,想看看他的微信名:“瑞”幸咖啡。
和他一样可爱,不想让他背负骂名,那他就必须走。
正如江延之说的,哪样东西不是父母给的,在机票上这句话也体现了,江延之已经为他办理好了机票,时间也特别的凑巧,就在七月十九号,下午四点多。
“谁刚谈就异地,反正我没见过。”
“那你现在见到了。”
“谁一周年就分开,反正我没见过。”
“……”
你这次又会说什么呢?
如果可以,能再开玩笑一般用微信名来暗示我现在见到了吗?
就像一年前没过几天我便回来那样。
手机握在手里震动了一下,江湛垂眼看去,“瑞”幸咖啡那一栏有一个红点,并且拍了拍你。
“瑞”幸咖啡:江湛。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对,我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时候说?
没机会了
什么?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许瑞拿手机的手都在颤抖,打字都不利索,今天许康桥罕见地回家,把一张张照片发给他看,没说什么,让他好好回房间休息。
他自己一个人缓了好一会才给江湛发消息,但是…没机会了是什么意思,他只需要知道来龙去脉而已。
为什么有人可以这么狠心,有事情说瞒就瞒,机会说没有就没有了,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为什么你轻而易举地就把我的难处放大这么多倍。
宁静致远,如果说的是现在,他根本做不到。
许瑞又一次把指甲陷入皮肤里面。
“嘶。”
为什么这一次这么痛,十指连心吗,那为什么之前不痛,这一次就这么痛呢。
“七月十八号,景盛园,愿意来吗?”
“……”
“一定要挑那个时候吗?”
一定要挑那个特色节日的前一天吗?
“只有那个时候了。”
“好。”
江湛退出微信又一次看了那张电子飞机票和放他床头的护照。
“给你的财富不是让你在学校谈一个男朋友。”
“你自以为是爱的一个起因,对世界的妥协才是根源。”
“有必要回答你吗?”
“这么喜欢啊,那我把照片放出去你猜会怎么样?”
细细回想这些话。
是家人,也是刽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