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论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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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绥从办公桌后绕出，身上的锋芒在长辈面前自然地收敛了几分，语气是罕见的缓和：“奶奶。”
奶奶。
陈羡鱼垂眸敛目，做出最乖巧温顺的姿态，心中却瞬间贯通了所有信息——神风军校校长霍向旋，霍绥的祖母，真正的掌权者。
这位校长，显然在她与霍绥对话时，或者更早，就已通过监控洞察了一切。
霍向旋的目光掠过孙女，落在陈羡鱼身上时，那份审视被包裹在长辈式的温和里：“事件的经过我已经了解，孩子，你受惊了。”
陈羡鱼微微摇头，声音放得轻而稳：“我没事，校长。只是苏老师他……”
她适时地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沉重和惋惜。
霍向旋轻轻颔首，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你能平安，已是万幸。苏老师的事，学校会妥善处理，给予应有的荣誉。”她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你的入学流程照常，按照短信通知完成等级检测后，你再通过一项附加测试，即可正式入学。”
附加测试？陈羡鱼心中警铃骤响，但脸上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困惑，很快又化为理解与接受。
霍绥在一旁看着，这时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专业人士的平淡评价：“你的心理素质很好。”
陈羡鱼眨眨眼，转向霍绥，露出一个介于乖巧和茫然之间的表情：“……谢谢？”
“不是夸奖，是观察。”霍绥看着她，“普通新生经历今天的事，现在应该在医务室发抖，或者情绪崩溃，但你从接受问讯到现在，逻辑清晰，情绪稳定。”
陈羡鱼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可能……我吓过头了，反而麻木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了一瞬，像是真的在回忆那种极致的冲击，然后她摇了摇头，像是要把不好的画面甩开。
霍向旋温和地打断了这个话题：“好了，阿绥，别吓着孩子。”她重新看向陈羡鱼，眼神柔和了些，“附加测试是为了确认你的状态稳定，也是对所有新生负责，不必有压力。”
陈羡鱼点头，适时抬眼，目光先看向霍向旋，带着学生对校长的尊敬，然后转向霍绥时，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一点点劫后余生的依赖，和一点点完成了“猜身份游戏”后的小小期待。
“这是我猜对霍局长身份的奖励吗？”她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轻快，像试图用玩笑驱散沉重。
霍向旋不禁失笑，摇了摇头，看向霍绥时眼里带着长辈的调侃：“这可不是奖励。阿绥，你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让人家孩子经历了这么一遭，就拿句话打发？”
霍绥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纵容，但转向陈羡鱼时，神色已然恢复工作时的认真：“奶奶，这可冤枉我了。奖励确实有——”她目光锁定陈羡鱼，清晰地说道，“作为与代号‘同源镜像体’的异常数据生命直接接触并完整见证其消亡过程的唯一目击者，ABIB正式邀请你担任本案的临时顾问，协助我们记录、归档该生物的行为特征与能力数据。”
她顿了顿，给陈羡鱼消化信息的时间，继续道：“这份工作享有正规薪酬，若你后续因故未能入学，可作为一份过渡选择；若你成功入学，亦可折算为课外实践学分，并领取相应津贴。”
这个邀请既是认可了她在此事件中展现出的冷静，也是ABIB要将她这个最大的变量放在眼皮底下观察的上策。
陈羡鱼心知肚明，却仍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欣喜：“多谢局长！”
她对异常生物调查本身就抱有浓厚兴趣，更何况，这意味着一份合法收入、一个接触核心信息的渠道，以及一层额外的合作者保护色。
霍向旋看着孙女利落地挖墙角，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些许无奈的纵容：“……阿绥，当着我的面抢人？这可是我们神风军校的新生苗子。”
霍绥对陈羡鱼猜出自己身份并不意外，这女孩的敏锐她已领教，将疑点放在可控范围内观察本就是她的职责，更何况，她确实从这份过于早熟的聪慧里，看到了一丝值得打磨的特质。
“奶奶，这只是兼职。人才难得，ABIB和军校的合作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后的过程变得简单，在霍向旋的首肯和霍绥的协调下，陈羡鱼被送回医务室，这一次，于芷兰医生的全面检查她再没理由推脱。
检查室的光线柔和，仪器运行发出低微的嗡鸣。
于芷兰的指尖泛着浅绿色的治愈光晕，配合着精密扫描设备，细致地探查过陈羡鱼身体的每一处。
过程安静而漫长，陈羡鱼放松身体，任由那股温和的能量流淌，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于医生专注的侧脸——这位气质出尘的医生，似乎对她格外关切。
结果很快出来，于芷兰看着悬浮屏上的数据，眉头舒展：“身体没有大碍，之前的轻微精神震荡和毛细血管破裂已经修复。只是神经长时间高度紧绷，有些过载的迹象。”
她收回异能，温柔地叮嘱，“需要好好休息，未来几天不宜过度劳神或进行高强度训练。”
夜幕早已彻底降临。
或许是霍向旋的特意安排，陈羡鱼并未被送往新生宿舍区，而是被安置在了静谧的教师宿舍区，暂住在于芷兰隔壁的一间空房间，次日再行检测。
走在前往宿舍区的路上，陈羡鱼暗自惊叹于神风军校的善后效率，下午还因数据紊乱和局部骚动而显得混乱的校园，此刻已然恢复了井然秩序。
路灯明亮，路径整洁，远处训练场甚至隐约传来夜间加练的呼喝声。据她零星听到的交谈，除了苏宏阈老师外，竟无其他师生死亡，最严重的也只是几位受伤的学生，且都得到了及时救治。
新生们表现出的心理素质远超寻常，论坛上的讨论虽有后怕，却也不乏调侃和迅速适应的迹象，可见这所军校筛选出的，的确是精神韧性强悍的苗子。
也幸亏那怪物连同其本源被苏宏阈果断格式化，未来得及将衍生数据代码大规模散播，因此不仅校内伤亡极小，就连所在的006区也未受波及。
从结果论看，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于芷兰将陈羡鱼送到房间门口，递给她一张临时门卡，语气温和：“好好休息。教师宿舍的网络自动连接校内高速通道，如果实在睡不着，可以逛逛内部论坛，但别熬太晚。论坛上……可能会有些关于今天事情的讨论，别太在意，早点休息最重要。”
这位气质宛如空谷幽兰的医生，居然也会提醒学生关注校园八卦？陈羡鱼略感意外，随即又觉得合理——这或许就是苏宏阈曾向往的平凡而鲜活的人间烟火气的一部分。
她乖巧点头：“谢谢于老师，我会注意的。”
待房门关上，陈羡鱼脸上乖巧的表情渐渐褪去。
房间不大，陈设简洁，带着教师宿舍特有的生活感。她没开主灯，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和远处路灯的光晕，走到窗边，目光扫过下面静谧的校园。
等级检测，附加测试，ABIB临时顾问……霍绥那深不可测的异能，以及霍向旋校长那看似温和实则滴水不漏的掌控力，一切都是未知。
危机看似解除，但将她卷入这一切的源头A02仍旧可疑。她无法完全信任A02，只能在这盘陌生的棋局上，谨慎地落下每一步。
她为什么非得杀死那个终极目标？终极目标与A02、与今天的数据怪物、与那个神秘的研究所，又有何关联？
线索太少了，只有找到失去的过去才能知道答案。
不为未发生的事情焦虑，陈羡鱼想起于芷兰的提醒，走到书桌前，打开了嵌在桌面的内置通讯器。
屏幕亮起，一个简洁的界面弹出，上面只有一行字：“苏老师，您是否要进入校园论坛？”
苏老师？
陈羡鱼指尖微顿，这里是安排给她的临时宿舍，即使前任居住者真是苏宏阈，系统通常也会在交接后刷新权限，而不是直接以旧名称呼新住户。
是系统残留的bug，还是……某种未清理干净的痕迹？抑或是，有人刻意为之？
她眸光微沉，点了“确认”。
校园论坛的界面瞬间铺满屏幕，设计简洁，分区明确。此刻，首页最上方飘红加粗的热帖标题赫然在目：【今天发生了什么？】
陈羡鱼点了进去。
发帖人ID“吃瓜大神”，主楼内容带着鲜明的网络口吻：“今天学校网差得离谱！本大神准备秀操作，结果网卡得亲妈都不认！只好拉上技术系的兄弟姐妹们组队开整，结果发现是办公楼在作妖。想听完整版八卦的扣1！”
下面的回复迅速垒高，画风逐渐从调侃走向惊悚：
1L：这个我知道！肯定是L老师和J老师又在线battle了，两个技术宅互放狠话“有本事顺着网线来打我啊”，结果把网整崩了。
2L：感觉1L真相了！这俩老师天天较劲，从代码写到食堂抢饭都要比，把网络干趴下完全合理。
3L：你们都错了！是L老师和J老师食堂相遇，一言不合就开打，结果把信号塔给踹歪了！
4L（楼主）：你们全都错了，是我们学校出现了一个怪物。
5L：这个我有发言权！今天我一个人在宿舍，门外有人疯狂敲门还叽里呱啦说话。我开门一看，好家伙，那怪物居然长得跟我一模一样！本来我还挺慌，结果它说它才是我，我当场就炸了，我说老子也是你能模仿的，然后让她滚远点别逼老子动手，她就消失了。
6L：5L你是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课程吗？这剧情比小说还离谱！
7L：我作证5L没说谎！因为我一个人在宿舍也遇到了，但我没开门——打游戏正上分呢，谁管它是谁！本来开学就烦，我还没玩够。
8L：我也可以证明，我揍了它一拳，现在同样的位置还隐隐作痛呢呜呜呜，人现在还在医务室治疗。
…
100L（楼主）：哎哟我去，一会儿没看就刷了这么多！正经爆料：怪物真能变人，咱们学校有位老师壮烈牺牲了，他和一个新生联手把怪物干掉了。初步推测信号就是怪物毁坏的，它死了后网络信号才彻底恢复。
这个老师平时看起来就很温和，没想到下手非常利落，但也为此付出了代价，我想我们应该好好感谢这名老师。
101L：我们学校有温和的老师？医疗系老师扎针时一个比一个手重！
102L：我印象里确实有一个特别温和的老师，他特别耐心，据说以前是学心理的。他的技术水平也很厉害，有时候L老师和J老师还会找他商量呢。
103L：我好像有点印象了，是不是检测室的那个老师？有一次我等级不稳定，去检测的时候他还一直安慰我，让我不要紧张，一定会出现好结果。
104L：你们早这么说我就想起来了啊，他好像确实是我们学校最温和的老师了，就是不知道姓什么来着，好可惜啊。
105L：我记得，他姓苏，我经常找他问问题，他每次都很耐心地回答我，还把细节写成小册子给我了。我本来想明天再去问问题的，楼主你别吓我，我现在打字的手都在颤抖，苏老师真的出事了吗？
106L（楼主）：我没有危言耸听，我估计明天这件事就会出新闻，现在这种怪物有没有彻底消灭还不知道，大家最近小心一点，不要乱开门，注意安全。
再往下拉，页面突然刷新，跳出系统提示：“当前帖子违反论坛规则，经核实采取封帖处理。”
随后自动跳转回论坛首页。
看来校方反应迅速，开始管控讨论了。
此刻首页已经换了新的热帖榜首，标题格外直白：【挖槽这谁啊感觉好漂亮】，后面跟着一个“(hot)”的火焰标志，帖子封面是一张明显抓拍、带着动态模糊的小图。
陈羡鱼心中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她点开帖子，放大了那张图片。
画面确实模糊，光线和角度都显得仓促。但核心内容清晰可辨：一位穿着火红色战斗系院服的学姐，正微微低头，以一种兼具力量与呵护感的姿势，稳稳地横抱着一个人，而被抱着的人几乎完全被学姐的身形和臂弯遮挡，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夕阳的余晖恰好为那精致的下颌线与小巧的鼻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肌肤白得晃眼，长睫安静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
即便像素粗糙且看不清全貌，那种惊鸿一瞥间透露出的宁静、脆弱与动人心魄的昳丽，依然穿透了模糊的画质，直击观者眼底。
陈羡鱼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里那个被抱着的熟悉的轮廓。
帖子下面的回复已经炸了：
1L：不是哥们，你这图糊得连像素都数得清了吧？
2L：巧不巧，姐这儿有高清版本，我朋友刚传我的【图片】
3L：握草，lz确实没骗人啊，这确实漂亮，谁啊？
4L：抱人的我认识，等我去问问。
5L：4L快去！在线等，急！
…
56L回复4L：我回来了，我问了，说是新生，名字不清楚，系别也不清楚。
57L：哥们，问了个寂寞？人都抱了还不知道是谁？
58L：楼上有意见？有意见后天下午18:00训练场见。
59L：楼上是抱人本人吗？这么凶，不愧是战斗系的。
60L回复58L：姐姐好帅，战斗系姐姐最帅了，你们这群没品的东西。他们只关心你怀里的小可爱，只有我真心喜欢你！贴贴！
58L回复60L：xjy你说话注意点，别这么恶心，别逼我扇你。
60L回复58L：来啊来啊，求之不得！姐姐姐姐姐姐，快来扇我吧我愿意【小熊扭扭.gif】
下面的回复清一色的“yue了”。
57L再没敢吱声。
陈羡鱼闭了闭眼，无声地吸了口气。
很好，她想低调行事，安安稳稳查清谜团的计划，看样子从踏入校门的第一步起，就注定要泡汤了。
她关掉这个令人头痛的帖子，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新生咨询帖上，快速浏览着关于宿舍管理、课程选择、导师制度的讨论，将可能有用的信息记下。
就在她准备退出论坛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屏幕右上角，那里显示着登录状态。
用户名：苏宏阈。
所以，登录时的那句提醒，并非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论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