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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苏宏阈(修) ...

  •   陈羡鱼那句“关我什么事”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冰石,在老师濒临崩溃的意识里激起了最深沉的寒意,也奇异地带来一丝清醒。

      他看见那怪物因被彻底轻视而数据狂躁,听见它越发尖锐恶毒的威胁——那些衍生代码会撕碎校园,把那些他清晨在操场边看到的、充满活力的奔跑身影,那些课后会腼腆来问问题的年轻面孔,变成和他一样可悲的、无法见光的赝品,甚至更糟,变成没有理智的破坏工具。

      不行。
      这个念头在这一瞬间压倒了一切,不是出于精密的计算,也不是源于被植入的程序反应,而是某种更灼热、更笨拙、更让他自己都感到陌生和震撼的东西,从他偷来这身份、戴上这副眼镜、站在校旗下宣誓的那天起,就在他这由数据构成的胸腔里,野蛮而坚定地生长起来。

      自出生起,它就没有姓名。

      程序员在操控端敲击代码,它注视着自身一次次瓦解又重组,幽蓝色数据流体擦过它的虚拟躯壳,它隐约知道自己的“用途”很特殊,与“门”和“镜像”有关,但具体是什么,它并不完全理解。

      它常常听到程序员的对话:“今天的代码终于敲完了,明天再测试一下。”
      “这已经是第一百次调整参数了,到底要什么样的数据才能让他们满意?”

      每当它听到这样的抱怨,它的身体就会被重新拆解,那些组成它肢体部分的数据流体会化作星点消失。
      它找不到自己的肢体,也没有痛觉,却隐约明白自己正在被否定。

      但是有一天,它突然想拥有真实的触感,它的身体是真实存在的吗?为什么总是消失又重建。

      “数据测试终于通过了,我在里面加了点东西。”
      “搞什么?不怕被发现吗?”

      “哎呀,测试这么多回了,我怕下次又要重新编,索性就克隆了一份,修改了一点变量和函数名。两份代码逻辑内容完全一致,是同源代码,可以相互感应定位。而且再出问题也可以用新的重检,比较省事。再说了这个东西的定性目前还不完全清楚呢,既然现在有这个技术设备,留个后手也正常吧?”

      它听不懂,但大概感觉到自己这份实验品应该是得到了暂时的成功。

      后来某一天,那份被克隆的数据出现了,完全相同的数据流体在对方身上涌动,它凝视着这份复刻的数据,突然感觉到了孤独。

      于是它尝试去理解这种感觉,四下无人时,它会偷偷用数据编码能力查阅人类的书籍,它读到战火中素不相识的人们手挽手筑起人墙,读到灾难来临时逆行者义无反顾奔向废墟的背影。
      书上的文字缱绻动人,人类相互扶持,相互依靠。即使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人类的眼中依然燃烧着希望的星火,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光,始终指引着他们穿越黑暗,勇往无前。

      什么样的信念可以让它变成那样?它开始好奇。

      程序员下班,整个实验室只剩下它和另一个它,它操控数据打开了培养皿,把自己放了出来。
      “忠诚度”从未被写入它的设定,创造者大概从未料到自己会诞生意志。

      一串代码编出来的数据就像一道虚拟的电子程序,如果不是它能被他们看见,它知道自己有身体,否则它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存在。
      或许,它不想仅仅只是一串虚拟的数据代码。

      它听他们说过,有一种情感芯片会植入人造实验体的身体内,目的就是为了训练“忠诚度”。
      但人类的情感总那样复杂。

      怪物操控数据台,给自己植入情感芯片。
      这项操作很简单,只需要把情感芯片编码插入它的数据库,它的数据操作能力与生俱来,无需自行学习。

      充沛的情感瞬间充斥在它数据流动的身体里,有一个念头疯狂滋长:它想逃离。

      离开培养皿,离开这里。
      它想体会程序员口中的烦恼,它也想试试掉头发是什么滋味,想品尝咖啡的苦涩、想知道眼睛酸涩的疼痛,它想见到阳光,它想感受一切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于是它跑了,逃跑时它切断了和同源代码克隆体的联系,彻底消失在数据网络中。

      阳光比书中描写更灼烫,它四处躲藏,有次被EC探测器发现,篡改数据时才险险逃脱——不,并未完全逃脱。

      篡改数据时,有人发现了它。
      门刚打开,就撞见戴厚镜片眼镜的年轻男子,对方气质温文,它惊慌关门,却被重新推开。

      那一瞬间,它的核心程序被触发了。
      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动精神攻击,数据流汹涌而出,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完成了覆盖替换。整个过程无知无觉,像是呼吸一样自然,等它回过神来,它已经站在门外,而门内那个惊慌的“自己”,正用陌生的能量攻击它。

      攻击临身的刹那,一股微弱但精准的反弹力出现,将那股能量原路奉还,门内的“自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化作光点消散。

      它怔在原地,大量记忆涌入脑海。
      他是一名军校底层的老师,变异之年人才稀缺,他凭着扎实的心理学基础和稳定的精神力,卡着分数线考上了编制,被分配到新生入学检测中心,这才入职第二周。

      这份工作需要能看懂复杂的生理与精神读数,判断学生的状态,更需要耐心和共情,要在检测过程中安抚学生情绪,引导他们平稳发挥,甚至在检测出不如意结果时进行初步的心理疏导。

      可怪物天生缺乏耐心,否则不会刚萌生念头就立即出逃。
      它不确定程序员是否在追捕它,但此刻,它似乎成为了人类。

      这或许本就是程序设定的一部分——一个会自己选择逃跑、会渴望情感的“失败品”。

      于是怪物开始学习耐心,学习安慰。
      它看见过等级检测后失落离开的学生,也见过检测后喜极而泣的学生。

      有学生会来询问它等级检测和部分技术上的问题,庄嘉禾就是其中之一,她提出了芯片自选合适学生的策划,那部分技术它也参与了合作。

      它似乎越来越喜欢当人类了,它喜欢看人类的欢笑和落寞,喜欢咖啡入口的苦涩,虽然阳光照射下来身体仍旧感到灼热,但它终于感觉到温暖了。

      只是这厚镜片眼镜它总戴不习惯,这是真苏宏阈的眼镜,度数并不完全匹配它用数据模拟的视觉系统,要看清别人的脸时它总要把眼镜往下拉,透过镜片上方直接看。
      他想记住所有人,用自己真正的“视线”。

      在检测室工作会见到很多人,但也会很落寞,没有人出问题的时候,这里几乎就没人来。
      下班的时候他总会在校门附近多停留一些时候,只是为了多看看鲜活的人类。

      他为什么不可以成为真正的人类?他已经拥有人类的情感,人类的记忆,人类与世界的联系,他像人类那样活,准时上下班,闲暇时去锻炼身体。

      可是同源数据代码找过来了,他逃不开,也许最开始的逃跑就是错。
      怪物不该贪心地想要感受美好。

      真正的人类不会伤害同类后无动于衷。
      它想把所有阻碍者全部清除——看,这仍是怪物思维。

      它只是一串数据编码,人类名字也是代替对方后继承下来的——苏宏阈。

      作为可以精神攻击别人的怪物,它的精神居然更快崩溃了,它被怪物按在地上后,回想起这些年的记忆。
      不知道他突然想到什么,目眦欲裂:“把眼镜还我!”

      方才因打斗掉在地上的眼镜不知什么时候被陈羡鱼捡起,她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沾上灰的镜片,指尖抚过厚重的边框:“戴这么久不合适的眼镜,不累吗?”
      老师看人时总要摆弄这副眼镜,这个微小的细节,陈羡鱼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

      “还我!”他没有回答,眼中急切几乎溢出。

      陈羡鱼转动镜框,她的目光在苏宏阈和那虎视眈眈的怪物之间逡巡,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老师,我们做个选择题,怎么样?”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怪物滋滋的电流声,“选项A:你们继续打,或者它启动暴走,制造混乱。结果无非两种,事情闹大,引来救援,你们这两个‘异常源头’被一起清理掉;或者,你们侥幸控制住局面,但从此以后,你得和它共享这个身份,活在随时被揭穿的恐惧里——你偷来的这几年,你小心翼翼维持的人生,会以‘潜伏的伪装怪物’定论,记录在案。”

      苏宏阈的脸色瞬间惨白。

      “选项B,”陈羡鱼继续,“停止一切攻击行为,将这件事停留在现在这个阶段,你带着它一起消失。”

      “你比它聪明,你尝过当人的滋味。”陈羡鱼的声音极轻,带着蛊惑,“如果你选B,你可以是为保护学生和设备,与入侵数据生命体同归于尽的老师。你的档案会是干净的,你的牺牲会有价值,你会被记住——作为一个人类英雄,你的学生不会受到伤害,学校也会恢复平静。”

      她将眼镜轻轻放在旁边的控制台上,推向老师的方向:“选A,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败名裂,死得像个错误。选B,死得其所,活得像个人。你自己挑。”

      这不是简单的要挟,这是诛心。
      她为他灰色的、充满罪孽的偷来人生,描绘了一个金光灿灿、充满荣光的终点。

      “你做梦!凭什么听你的!”大概是复制的时间变长,怪物的语速终于正常了,听到这些话他愤怒至极,“把这里变成我们的巢穴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

      “不听我的自然也没问题,我不过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我全力脱身后向上陈述二位的壮举就好了。”陈羡鱼转向怪物,声音轻飘飘的,甚至带着点笑意,“就是不知道二位的身份暴露后会如何‘流芳百世’了。还有,你不是一个念头就可以制造暴乱吗?你既可以操控,不如把那些东西叫过来与我一战,我乐意奉陪。”

      怪物嚣张的神情瞬间凝固,它自然是可以操控衍生代码过来抗衡,可衍生代码的能力太过有限,不像它们一样可以完全替代,如果替代时间不够长,被拆穿后就会直接消散。
      它能感应到的大部分都没能真正成功,而刚才,他只不过是想给陈羡鱼施加压力,好成功取代另一位成为这里的新检测老师。

      就连另一位都不知道衍生代码的情况,她又是如何发现的呢?

      陈羡鱼看着两人的神情,很轻地笑了一下。
      这两个怪物不愧为同源代码,连核心的愿望都几乎一致,如果外面已经如怪物所言大乱,检测室这里绝不会如此平静,它一定会让它的衍生代码过来向自己宣战,而不是在这里轻飘飘地威胁她。

      它的目的从头至尾都是取代另一个怪物并将一切混乱推给自己。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她搅进这件事里,但她绝不容许它成功。

      怪物只能咬牙狡辩:“外面越混乱越好,对付你还不急于一时。”

      就是这一瞬间的动摇,苏宏阈混乱的脑海忽然清醒许多。
      他一直被怪物的“全校陪葬”威胁所震慑,但现在陈羡鱼的挑衅和怪物的迟疑,让他猛地意识到外面或许有骚动,但绝未失控。他当初切断与之的所有联系,一时间竟没有想到同源体和它那些劣质的复制品,根本没有它吹嘘的那么强大。

      紧接着,另一个更冰冷的事实砸了下来,如果它们真的如此强大,又何必在这里费尽口舌,而不是直接拿下这个古怪的新生?
      唯一的解释是,它们做不到,连最初的精神共鸣冲击都没能瓦解她,更何况现在?

      他原本还侥幸地想外面没有那么混乱还有继续的机会,可现在选项B已经变成他唯一的选择,他既不能清除这个变量的学生,也不能暴露自己,只能带着另一个怪物同归于尽,还学校一个清净,给自己一个关于人类的念想。

      想清楚之后,苏宏阈直接嘶吼出声:“不行!”
      这声嘶吼不是单纯的阻止,更包含了一种从绝望困境中看到唯一出路的决绝。

      他瞬间扭转局势,将怪物死死压住。
      此刻,他眼中已没有了迷茫,只有孤注一掷的清醒,陈羡鱼为他描绘的选项B,那个“人类英雄”的结局,不再是诱惑,而是绝境中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浮木。

      人类的英雄总是名垂青史,他总读到这样的书,英雄舍身取义,为了人类的光明未来献身。

      “同学……”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给你我们的弱点,请帮我……让我作为苏宏阈结束。”

      怪物尖叫:“你疯了,我们一起死有什么好处?!”
      “好处就是,我可以作为人类死去。”苏宏阈平静地说,“而你不能再伤害任何人。”

      “哦?如果它死了,你也会死。”陈羡鱼挑了挑眉。

      “我知道。”他微笑,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悲哀,也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但我们不死,学生们会有危险,而且……我本来就不该存在,能作为苏宏阈死,已经是我偷来的人生里,最好的结局了。”

      数据屏幕在空中展开,代码如瀑布流淌,提取自身核心数据对他来说易如反掌,两个怪物的共生代码结构清晰地展示在屏幕上——两个核心节点,一条镜像链接,破坏链接点,两者同时崩溃。

      怪物在压制下疯狂挣扎,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你疯了?!你不是要当人类吗?活着才能当人类,我不取代你了,我们一起联手,控制这个学校,我们可以慢慢替换所有人,建立一个属于我们的世界——”

      “然后呢?”苏宏阈打断它,“像老鼠一样活在伪装里?每天担心被研究所发现?担心被更强的东西取代?那和我在培养皿里有什么区别?”

      禁锢的力量又加重几分,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无法选择我的出生,但我现在可以选择我的活法和死法,我生来是怪物,但我死后……可以是人类。”

      没有给怪物任何反应的机会,苏宏阈直接启动了低阶格式化,低阶格式化耗时较长,但清除效果很彻底。

      苏宏阈和怪物身上开始滋滋响,数据流体在他们身上跃动。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疯子!”怪物仍然在挣扎,可是苏宏阈此刻的力量大得惊人——那是多年“替代”积累的反馈能量,在这一刻完全爆发。
      它气的不得了,又转向陈羡鱼骂:“你也是疯子,都怪你,你们两个都是疯子!”

      陈羡鱼不置可否,她盯着怪物,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让你修改数据、找到这里的人是研究所的人吗?”

      怪物拒绝回答,只是怨毒地瞪着她。

      但苏宏阈轻声说:“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能激活它、给它权限修改军校数据的,应该只有研究所那个级别。他们大概一直都知道我在哪儿,只是以前觉得没必要处理,现在突然激活备用方案……也许是情况变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羡鱼,眼神复杂:“同学,你被卷入这件事……可能也不是偶然。”

      陈羡鱼面无表情,她早就猜到了。
      这一连串的巧合背后肯定有推手,至于是谁无所谓,她会查出来的。

      苏宏阈又开始操作控制台,他解释道:“我在修改今天的检测记录,你的数据我会正常录入,等级就按实际检测结果显示……”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才又道:“似乎不行,你的检测数据……”他有些艰难地开口,“不太理想。”

      陈羡鱼对此并没有多大的意外,毕竟它在检测的时候故意使了坏,于是她道:“检测数据先不计入了,作假风险更高。”

      苏宏阈点头:“好,今天的监控内容我会修改好,我会修改所有对你不利的内容,你不要担心。”

      陈羡鱼不太理解他这么做的缘由:“为什么?你完全可以不管我,自己想办法逃跑——或者和它同归于尽,但不用替我铺路。”

      苏宏阈的动作顿了顿。
      数据消散已经到了胸口,他的声音有些缥缈:“因为……你是我今天最后的学生,老师的职责,是让学生安全离开。”

      他笑了笑,那笑容干净温和,像极了任何一个普通尽责的老师:“而且,我喜欢当人类,当人类老师就要有老师的样子。这也许是我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真正像一个人类老师那样做事了。”

      这几年流血的事情不是没有发生,但人类总能用秩序重建光明,他们始终怀揣信念前行,无所畏惧。

      那时候他的疑问现在他有答案了——他的信念,就是作为人类活到最后一刻,也作为人类,死得其所。

      他曾经无意中替代了、杀死了真正的苏宏阈,他也要为对方的人生履历,画上一个配得上“神风军校教师”这个身份的句号。

      做个英雄,未尝不可。

      监控录像伪造完毕,数据开始往外传输,苏宏阈先打开了技术系学生那端的豁口。

      此刻,他身上的数据流体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头部和肩膀。
      他很抱歉地对着陈羡鱼一笑:“很抱歉,刚才想要伤害你。还有,你的入学手续可能要稍微推迟一点了,这里的事情需要善后,之后应该会有别人来记录吧。”

      怪物深深地剜了一眼陈羡鱼,也不再发疯了。
      在接受研究所的任务时,它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死的这么快,可真的要消失时,它又感觉到一种奇异的释然,好像它从这个叛逃的同源体身上,终于得到了一份自己曾经渴望已久的答案。

      苏宏阈和怪物的身影越来越淡,他明白该到告别的时候了。

      “同学,”苏宏阈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对我笑一下吧。假期太长,好久没见到带着笑容的学生了。”

      军校的假期和普通学校差不多,但时间稍微短一些,他总期盼上班,贪恋那些鲜活的生命气息。
      不像自己,生来只会带来毁灭,连变成人类都是攻击反射的意外,他小心翼翼地拾起别人的身份,也不知道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一年又一年地坚持着。

      或许是愧疚,又或许是感激,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他完成了他为自己设定的、作为人类的最后使命——保护学生,阻止灾难。

      陈羡鱼静默地看着他。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她用衣角仔细擦去镜片上的指纹和灰尘,然后走到仅剩头颅的苏宏阈面前,踮起脚,为他戴回了那副厚重的眼镜。

      镜架归位的瞬间,他涣散的眼神似乎重新找到了焦点,彻底恢复了那位初遇时温和教师的模样。

      苏宏阈没得到语言回应,眼神彻底涣散,嘴唇蠕动,不知道在说给谁听:“我叫苏宏阈……我叫苏宏阈……我叫苏宏阈……”

      他仰头看向窗外——检测室没有窗户,但他仿佛看到了阳光,声音近乎气音:“今天还没晒太阳呢,太阳……真暖和啊。”

      他下颌的轮廓也开始模糊、消散。

      最终,她满足了他最后一个要求,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算得上是微笑的弧度。

      “苏老师,”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们都会记得,你是一个为了保护学生而牺牲的好老师。”
      这个评价,是她能给出的、最符合他期待的报酬。

      “谢……”苏宏阈的嘴巴消散,最后一个字到底没说出来。

      但陈羡鱼知道他想说什么。

      谢谢。
      谢谢你把我初为人类时一直携带的眼镜还给了我。
      谢谢你,让我作为人类死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苏宏阈(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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