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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玩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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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阔无垠的海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显现出一片银色的白,有如无数的星星一不小心掉进了海里,让大海也闪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任何人见到眼前这个画面都会被美到失语,但我从出生就生活在这里,每天睁眼看到的都是这番景象,所以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这地儿没有多少人,我和爸爸、妈妈还有妹妹生活在这里,附近还有几户人家,散落在这个美丽的海滩。
我们的生活十分平静,我的耳边每日是或急或缓的海浪声,海鸟经过的鸣叫声,除此之外就是阿娘唤我回家吃饭,妹妹还不会说完整的句子,总是含着口水叫我“哥哥”“哥哥”。
妹妹很乖很可爱,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笑起来双眼弯成月牙儿,成天笑嘻嘻乐呵呵的,自己玩手指也很快乐。她太小了,对美丑还没概念,家里也没有一面镜子,这样她就不会知道自己的眼睛那有很大一块青色的疤,那是与生带来的胎记。
阿爸每天早出晚归出海打鱼,他生性沉默寡言,即使回来了也不怎么说话,每晚喝点阿娘酿的果酒就是他最惬意高兴的时候。
而我每天就是疯玩,没有玩具没有玩伴,什么都没有,但我没觉得生活单调乏味,我去沙地抓螃蟹,去海里潜泳,还去爬树摘果子,总之什么都能玩,不玩到阿娘大声叫我我不归家。
今天我走的远了点,远远望见沙地上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海水涨涨落落,一会儿将那东西覆盖住,一会儿又露出来。
我睁大眼睛,眨了两下,突然意识到那可能是个人。不假思索的,我迈开步子就奔了过去。
还真是个人!
而且是个小孩!
到了跟前,我看见一个和我差不多身形的男孩躺在被海水浸泡的沙地上。
渔村里的生活条件不好,阿爸每天打鱼,阿娘每日辛苦,一家人也只能勉强有饭吃,我从来没吃饱过,天天在外面就是想方设法多找到点能吃的填饱肚子。这孩子好像比我还可怜,瘦得只剩皮包骨,脸颊明显凹陷下去,不知道被海水泡了多久,全身都泛着冷青色。
还活着吗?
我胆子大,但到底没接触过死人,心里还是有些恐惧。我试着叫他:“喂,能听见吗?”
可他完全没反应。
我赤脚碰了下他,又很快收回来,他还是一动不动,眼睛和口鼻都紧闭着,只是短暂的一碰都能感觉到彻骨的冰凉。
真是死的啊。
刹那间我心里一慌,产生出立马逃走的本能,但在我拔脚前,我又扫了他一眼。跟我一般大的孩子,我无法接受他就这么死了。
我给自己壮了壮胆,蹲下身,无师自通地想到了判断一个人是死是活的一种方式。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他鼻息,从小阿爸带我潜水,就要我练憋气,他说没有呼吸就会死掉。
我的手指感受到了极微弱的气息,几乎能被忽略,但我确定他还有呼吸。我的心一下亮了起来,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救他。只好把人架到背上,哼哧哼哧一路扛了回去。
我扛得累死了,但我能感觉他的身体不像之前那样冰块一般的僵硬冰冷。还没到到家,我就大声朝屋里喊阿娘。
阿娘从小屋里探头出来,看到一头大汗的我还有我背着的一个小孩吓一跳,黏在阿娘身边的小妹吓得差点哭出来。
阿娘问我这是谁?
我答不出来,只说在沙滩上捡到的。
见这孩子情况不好,阿娘也没再多问,赶紧帮我把他弄进屋放到床板上,接着去弄了些吃的想办法给他喂了,又用热水给他擦身子,忙活一通,这个孩子被救了过来。
这之后我就多了个朋友。这小孩很奇怪,醒了也不说话,眼眸总是垂着不看人,浑身习惯性蜷缩在一起,有时我抬手,他就条件反射地缩成团,像怕我打他。
毕竟只是孩子,几天之后,他好像确认了自己是安全的,还有饭吃,才终于卸下防备松懈一点儿,我去哪他都跟着我。
从我出生起,顿顿都少不了鱼,我吃得够够的了,总想弄点别的东西吃。我跑到一颗椰树下,椰树的树干子笔直很不好爬,但完全难不倒我,我退后几步一个助攻跳上去,再手脚并用地往上爬,一会儿功夫就爬到了顶。
我得意地往下瞟,在他又惊讶又佩服的眼神中很是满足,我打下三个椰子。椰子摔到地上圆滚滚地转着圈溜走,他就追着去拦下,又跑回来。
我跳下树,三个椰子一个带回去给妹妹吃,剩下两个我们吃,我递给他一个,他却不知道怎么吃。这人真奇怪,好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我把椰子举到头顶用力一摔,摔开后直接端着喝。
清淡的香甜味充斥口腔,这就是我最喜欢的饮料。他显然是第一次喝,砸吧嘴露出满意的笑,说:“真好喝。”
我才知道他会说话,但他对自己的身世缄口不言,从不说自己从哪儿来,有没有家人,只告诉我他叫“鱼”。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生活慢慢悠悠,有了个同伴更加开心了。但这段时光短暂的我一度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下沙地极少有外人来,那天我和鱼在外面浪到天都黑了阿娘也没叫我们回家吃饭,到点饿了我们就自己回来了。在屋外听到陌生的人声我感到很意外,而鱼的神情一下变得极其紧张,缩到角落里就躲了起来。
他常这样疑神疑鬼咋咋呼呼的,我也不强迫他,自己就进了屋。小屋很小,多了个大人便显得拥挤,屋里坐了个我不认识的男人,有些年纪,面容严峻,应该是个不常露笑的脸,但还是刻意对我笑了下问我爸:“这是你儿子?”
阿爸板着脸点了点头,对我这么晚才回家很不满,皱着眉斥道:“浪的饭都不知道吃了。”
那男人帮我解围:“孩子大了管不住。”
他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他手扬起来我就觉着有些奇怪,走近了才看清他的手指不对劲,有两根手指头能动,其他几根像是假的一般僵硬。他的手指以一种不太自然的姿势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糖递给我,说:“吃吧。”
糖果对孩子的巨大吸引力超过了我对他手指的好奇,我双眼发亮,飞快瞟了眼阿爸,他没说什么我便赶紧道谢接了过去,看来大人们还有正事要说,我和阿爸说了声便跑了出去。
我去偏屋找阿娘,妹妹已经倒在一旁睡着,明天才能和她分享糖果了。阿娘给我端出一碗鱼粥,问我:“鱼呢?”
我俩总是同进同出形影不离,我下巴往外一抬,“躲起来了。”
他就这样,很怕生人,生怕谁会把他抓走似的,阿娘便把另一碗粥端给我,说:“你给他带过去。”
我点头,好奇地问阿娘:“那人是谁啊?”
家里很少有外人来,我都忘了我也是有社会属性的了。阿娘脸上露出点忧容,她是个只知道做饭带孩子的女人,并不多过问男人的事,对我摇头说:“我不知道。”
不知为何,那天开始我总有点心里不安。这之后那个男人还来过几次,每次都跟阿爸在屋里谈很久,刚开始阿爸还和他说话喝酒,后来他再来阿爸就怒气冲冲要赶他走。我也不清楚有什么事,阿爸不说,而鱼每次都躲得远远的。
有天夜里,我睡得迷迷糊糊被争吵声吵醒,阿爸的声音听起来怒气很盛,一旁的鱼还睡得很熟,我实在好奇,轻手轻脚地爬起床,偷溜出去贴着墙角偷听。
又是那个假指头的人来了,之前阿爸对他不客气,他黑下脸但没发作,这次他的语气也很不好:“你别这么固执!这个地方开发之后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而且你们有了工作工作,你儿子女儿以后也能上学校了!”
他还搬出了我和妹妹,我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但是对上学没有概念,这句话可能戳中了我阿爸,有了一段时间的沉默,但他很固执,仍然不松口:“我不会同意将这里交给你们,更不会把这里卖掉。”
下沙地的人不多,但几户人家都把我爸当主心骨,我阿爸不同意,其他人就也不会同意。面对我阿爸这个顽固不化的石头,那人撕破脸道:“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这块地我要定了,你别后悔!”
我不敢再听下去了,忙摸黑回到小床上,躺下时不小心碰到鱼,鱼翻了个身,嘟囔了下又睡了,我想跟他说刚偷听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能跟他说什么,只能自己躺下。
望着漆黑的屋顶,我茫然地睁着眼,这段对话我听得似是而非,弄不明白具体是什么事情,为什么争执。忐忑和不安萦绕在我心头,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很不安心。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会出什么事情。
结果就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