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蝉》谖禾

42、结账之争

　　程意坐在公交站的椅子，低着头蔫了吧唧的，好几趟回学校的车与他错过，他也没什么反应。

　　真的是他多管闲事了吗？本意只是好心，结果闹得不愉快，连工作也丢了。
　　可林辰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就这样放任不管，很难不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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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斯延出门采购的时候，远远地望对面车站牌下，坐着个熟悉的人。

　　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见程意。只是他一直低着头，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之前在这里，是他在自己家过夜那天。下雨天抱着狗拦车，浑身淋得湿透，傻的可以。

　　陶斯延看了眼前面的斑马线，朝那边过去，绕到公交站牌，站到程意面前，不过他没反应，眼光呆滞，盯着地面发呆。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坐在程意旁边，等着这人发完呆。

　　过了应该有五分钟，旁边的人霍然抬头左右张望了下，才看见他。

　　程意愣半天，“你什么时候来的？”

　　陶斯延没回答他，挑眉笑了笑，“发完呆了？”

　　程意一听，抬手看了眼腕表，才发觉陶斯延在这里等了挺久，他有些不好意思。

　　“昨晚没睡好，有点发晕。”

　　陶斯延并不信他这套说辞，看他脸色就知道不止没睡好。

　　“你是刚上完课吧？”陶斯延瞄了眼站牌后的小区楼。

　　“嗯。”程意点了点头。

　　“吃过饭没？”陶斯延收回目光，看着他。

　　程意本来想说吃了，却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走吧。”陶斯延站了起来，垂眼看他。

　　他背着光，一阵微风过来，木质香气划过程意鼻梁。

　　他有些困惑，不过还是本能地跟着起身，将书包挎上肩，“我们去哪？”

　　“吃饭。”

　　十多分钟后，两人停在一家超市前，程意才明白他的意思。

　　吃饭的意思是，自己动手做饭吃。

　　程意将书包放进储物柜，拿了码条在入口的地方找到陶斯延，他取了辆推车，正耐心地等他。

　　两人肩并肩穿行在货物架之间，程意很奇怪，陶斯延比自己高一头，却能保持同一步伐。
　　左铭总说他步子小，慢吞吞的，每回跟他走路都干着急。要一步三回头地催他，两人同行，程意见得最多的是左铭的背影。

　　而跟陶斯延一起，他却感受不到，顶多有时候仰头说话。

　　程意之所以走的慢，是他觉得走得太快，会错过很多风景，有时候如果时间不赶，他就会慢慢走回学校。

　　他很享受独处，或许在儿时就已经形成了这个习惯，他以为陶斯延跟他是同样的。

　　“你喜欢西餐吗？”陶斯延问。

　　身边的人半晌不见回答。

　　程意陷入发呆无法自拔，陶斯延用余光注意到了，轻咳了两声。

　　程意骤然回神，看向陶斯延。

　　“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陶斯延别开眼，从货架上拿了袋意面。

　　程意被戳穿心思，但也只有一半，他难道直接说，你为什么跟我走的一样慢，跟我同样出自树獭家族吗？

　　这样问，别人只会觉得你脑子不好使。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决定将今天那件事告诉陶斯延，想在他这里找到一点解决的方法。

　　“嗯……是这样的。”程意看着拿东西的陶斯延，“我的学生今天告诉我，他不想学钢琴，但又怕他母亲不高兴。”

　　“所以我尝试和他母亲沟通。”程意不得苦笑，“但貌似失败了，还要面临被炒鱿鱼的风险。”

　　陶斯延放东西的动作，顿了下，“既然这样你可以跟机构说明原因，换下一家不是吗？”

　　“可是我教了那个学生很久。”程意语气里满是不舍，“而且他的状态真的不对，他平时真的很乖，我真的很想……”

　　陶斯延蓦地打断他，“程意。”

　　突然被面前的人，连名带姓的喊了声，让程意愣了下。

　　“你尝试和他妈妈沟通，是不是已经算是一种帮忙。”陶斯延说。

　　程意点了点头。

　　“但是结果……”，陶斯延脸色平淡，没有接着说下去，他知道程意能听懂他的意思。

　　程意确实听懂了话里的言外之意，嘴唇张了张，缓缓垂下眼。

　　默声跟在他后面好一会儿，瞧见陶斯延熟稔地挑选食材，他脑海突然乍现便利店那些话。

　　陶斯延没有注意到程意正在愣神，转过头，伸手从货架拿了瓶番茄酱，目光移到下方的成分表，眉头皱了下，将其放回去。

　　“你处事好像一直都很冷静，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也是。”

　　陶斯延一听，放东西的动作停了一下，转头过头看他，没有说话。

　　在程意眼里，陶斯延过于理性，很好奇，好像什么都击不垮他。

　　半晌后，陶斯延勾了勾唇，眼底浮起的笑意带着狡黠，“你好像对我很好奇。”

　　一瞬间，程意感受到心脏漏跳了几拍，心虚作祟。

　　他眨了眨眼，故作镇定点点头，“你确实很让人好奇，优秀得让人感觉不到你是beta。”

　　突然想起之前公交车站的对话，陶斯延貌似对beta这一词反感，他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我只是单纯觉得你人挺好。”程意小心翼翼地瞄向陶斯延，想看他的反应。

　　陶斯延被他的举动逗笑，“没必要这样，上次之所以那么说，只是以前车之鉴告诉你，做一个beta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陶斯延继续推着车往前走，“你现在可以和我聊任何话题，我不会介意。”

　　程意几步上前跟在他后面，双手紧握背带，犹疑一会儿问：“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保真。”陶斯延笑了笑，停在生鲜区，抬手拣选着鲜红的番茄。

　　程意盯着摆在框里的番茄，迟疑了会儿，“你一直都一个人吗？”

　　陶斯延刚好挑中盒番茄，手落在盒子上时，程意脱口而出的话，动作不着痕迹地顿了下。

　　他轻抿唇，拿起那盒番茄，“21岁之前不是。”

　　“那时候我父母还健在。”陶斯延语气轻松，表情没什么情绪。

　　无意中的话题，戳中别人伤疤，愧疚丛生，程意闭了闭眼，暗自咒骂了自己一句。

　　“抱歉。”程意看了看他，“我不该问的。”

　　陶斯延释怀地笑了笑，“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用在意。”

　　陶斯延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转头拿了盒罗勒叶，“意面要加罗勒叶吗？之前在面馆见你不喜欢香菜跟葱，这个也会有一点味道。”

　　程意惊讶陶斯延对于话题的情绪转变之快，甚至可以说的上没有情绪，他呆呆的点了下头。

　　之后，都是陶斯延在挑选食材，偶尔，转头问有什么忌口，吃不吃之类的话，他顶多点点头，谨慎地没敢再说其他，怕自己又无心戳到陶斯延痛处 。

　　不知不觉间，陶斯延拿了满当当的一堆食材，本以为要去结账时，他又带程意停在狗粮货架前。

　　陶斯延朝货架侧了侧下巴，“上次买的狗粮快吃完了，你拿一袋吧。”

　　程意点了点头，从货架上拿了一袋便宜的牌子，一个多月，上次买的狗粮也该吃完了。

　　虽然，陶斯延提出要领养，但买狗粮的钱，于情于理，他得出。

　　正当他从货架拿下那袋狗粮时，身后的人陡然开口。

　　“拿右边那袋吧。”

　　程意目光移向那袋狗粮的价格表，整整贵了两倍，睁大眼睛，抱着手上的粮猛地转头，“算了吧，那袋太贵了！”

　　陶斯延笑了笑，“别怕，不是你结账。”

　　“不行，这个得我付钱。”程意摇了摇头，“你帮我养了这么久，现在还无条件收养他，我还什么都没给你。”

　　陶斯延指了指他手上那袋狗粮，“这种狗粮有诱食剂，之前我上网查过，这类成分对狗的身体不好。”

　　程意不可置信地翻过狗粮背面的配料表查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狗粮添加剂多得堪比元素周期表。

　　他连忙将其放了回去，拿了陶斯延说的那袋狗粮，“你功课做的不少。”

　　不怪他不懂，莱卡来的时候不过一年多，它的吃食一般都是岑姨买回来的。

　　说起吃食，也正是因为那个碗，莱卡才不得不被丢掉。刚开始程怀安一周回一次临山，岑姨还能预计他回来之前，将狗藏起来，就这样瞒天过海两年多，程怀安也没发觉家里多一只狗的事。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直到一次，在程怀安回来之前，岑姨明明都将莱卡藏进阁楼，却不料，莱卡的食碗被她遗落在餐厅。

　　程怀安每次回来都要用餐，自然而然往餐厅走，正当看见食碗。

　　养狗的事情败露，岑姨和其他几位家佣被罚了几个月的薪水。程怀安为杀鸡儆猴，甚至当众辞退了一名家佣。

　　后来，就是程怀安逼他把莱卡丢了的一系列事情。

　　到了收银台，陶斯延走在他前面，将推车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给收银员扫描。

　　等东西终于扫完，程意准备分开扫时，手上的力度忽然一轻。

　　陶斯延将他提着的狗粮接了过去，放在收银台，“一起结账。”

　　“等等。”程意连忙将收银员拦住，“分开结账。”

　　话说晚了，收银员已经扫好，面露微笑解释道：“这个已经和这位先生扫一起了，不过，我们现在搞活动满300减30的活动，加上这袋刚好302，可以优惠哦。”

　　“需要吗？”收银员一头雾水看了下两人，“也可以先结账你再把钱给他。”

　　程意皱眉看向陶斯延，“不是说好我结账吗？”

　　“这狗现在不是我养的吗？”陶斯延笑了笑，“你为什么要结账，而且分开结账还不划算。”

　　“你们到底买不买？”后面排队的人不耐烦地催促。

　　收银员无奈赔笑，“先生不好意思，您先稍等一下。”

　　陶斯延没再说话，将卡递了过去。

　　收银员正一筹莫展，虽也不是头次遇见这样的客人，但两边都是客人，不敢督促得罪。心里嘀咕如何是好时，却见他递过卡，连忙接过去结了帐。

　　将两大袋东西递了过去，“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陶斯延接过袋子，朝出口过去，程意连忙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