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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往事余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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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意彻夜未眠,坐在火炉旁借着火光将那些信慢慢看完。透过这些信,他看到了一个,与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父亲。
父亲何允与写信人,是大学校友。两人于一场研讨会相识,在共同学习,互帮互助中渐生情愫。
父亲在大学期间,成绩优异,获得过很多奖项。因一次国际赛银奖,进入罗纳大学就读研究生。
随后,在罗纳大学再次见到写信人,两人相恋。
而在一次回国后,父亲彻底与写信人断联。后面则是,父亲中途一声不吭无故退学。
再也没有出现。
信里无数次提到,只要父亲愿意,写信人就可以带他离开。
而父亲只是收信,并未回信。
程意记下信中提到的地址,思考着写信人要带父亲离开是什么意思。
离开首都?还是离开程怀安?
他猜想过,这么多年过去,或许那个人已经搬离这个地址。自己过去会扑了空。可不甘驱使着理智,让他迫切地想找到那个人,解开自己多年的疑惑。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头雾水,无从得知,唯有找到写信人。
转念一想,关于小姨案子的证人还未联系上,他不得不再次尝试拨通trace留下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接通了。但那边的人声说的是带有口音的英语,有些嘈杂。
“是你吗?程先生。”电话那头的trace问。
程意愣了一下,“是我,你已经回国了吗?”
“对,父母安排我回家结婚。”trace大方解释,但对于他突然的电话带有疑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小姨的案子可以打下来,但需要一位证人。你当时在场应该可以提供一些细节,所以,我需要你做证人,可以吗?”
“我知道你看见了一些不好的画面,让你很难受。”怕trace拒绝,程意连忙开口解释,“你只要提供一些事发前的细节就可以,不用去回忆不好的事。”
“往返的机票费用,你也不用担心。”
“当然可以。”trace答应道。
程意心底莫名松了一口气,他以为trace会拒绝,本准备了一套说辞,但没想到她答应如此干脆。
“好,你将个人信息发给我,我买好机票将航班信息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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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意是在去往泽萍市的高铁上,收到trace的消息。两个多小时的车程,他等到下了站才将航班信息发了过去。
立秋后的阳光,却让他觉得格外毒辣刺目。
意外接踵而至,让他无法招架。小姨出事,自己不是程怀安亲生的事实。
周遭的一切,令他烦躁厌恶,却还要保持平静。
他捏起手中没喝完的矿泉水,一饮而尽,将瓶子投进旁边的垃圾桶。
成功投进的瓶子,竟让他的心情好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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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泽看着刘助手中递给文件,伸手夺了过去。
“斯延,你怎么想起给霓虹的国中捐款了?”徐泽揶揄一声,笑了笑,“不怕人说你卖国啊?”
陶斯延没理会徐泽的话,拿过他手上的文件,拔开钢笔帽,利落地在右下角签了字。
刘助拿着文件出去后,陶斯延方才开口:“对于商人而言,利益不是最重要的吗?”
“没人性。”徐泽撇了撇嘴,从沙发上直起身,“那批药质量过关,上市时间什么时候确定下来。”
“需要与投资人商定。”陶斯延放下手中的钢笔。
“找个时间,约一下。”
“恐怕不行。”徐泽环抱双臂,“另一个投资人怕是脱不开身。”
“怎么了?”陶斯延不明所以。
“不知道吗?”徐泽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恍悟过来,“也是,你对这些花边新闻不感兴趣。”
“昨晚,警方在九号公馆抓了一群年轻人聚众吸……”
徐泽话到这里停顿了,凑近陶斯延伸手挡在嘴角一侧。
“你猜怎么着,里面就有齐总的宝贝儿子。本来这玩意就带副作用,警察进去的时候,一群人正衣不蔽体,那叫一个不堪入目。”
徐泽幸灾乐祸地笑着,胸腔隐隐振动,像个扭了发条的跳跳蛙。
“现在人齐总,正忙着给儿子擦屁股呢。”
陶斯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沉默地眨了眨眼,靠向椅背。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陶斯延问。
“出事的时候,周政他们一伙人在隔壁包厢喝酒。当晚,九号公馆的客人和老板都被拉去警局调查。你也知道,这小子嘴没个把门,电话里诉苦半天。”
徐泽收敛了些笑意,“不过,该说不说,周政这小子运气是背了些,但也看了这么一出劲爆的戏。”
“那你昨晚怎么不和他们一块去,刚好能看看现场。”陶斯延戏谑了几句。
“可别,为了看戏走一趟警局不值当。”徐泽连忙摆手,“何况还是为那种事,我可是洁身自好的alpha。”
陶斯延笑了笑,没再接话,低头看桌上的文件。
徐泽几步上前,坐在了办公桌前的椅子。
“你说这两投资人,前后都身陷舆论,会不会对新药上市有影响。”徐泽问。
陶斯延没抬头,视线落在文件的一行字上。
“影响是会有一点,但风波过去,依旧会有人买单,毕竟消费者在乎的是价值,并不会去好奇别人的家事。”
陶斯延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过两天我要去趟霓虹,公司先拜托你了。”
……
下午,东湖公园。
陶斯延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半块干面包,湖中几只黑天鹅,正啄食着浮在水面的面包块。
过了没一会儿,从远处走来一个带着帽子的人,停在离他两步的距离。
“陶先生。”
闻声,陶斯延手上掰面包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向那人。
“许先生,挺守时。”陶斯延将面包尽数丢进湖里,引得几只黑天鹅扑棱翅膀抢食。
他面不改色地拍了拍手,从搭在扶手的外套下方,拿出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这是你的酬劳。”陶斯延将纸袋递给那人。
“谢谢陶先……”许浩昀连忙伸手去接,快要触碰到纸袋的一瞬,陶斯延将纸袋收了收。
许浩昀看向陶斯延,“陶先生,您这是。”
“许先生做的事,我很满意。”陶斯延笑了笑,“不过,齐文铎很快会查到你身上。我想,我这么容易策反你,那他照样也可以。”
许浩昀静了片刻,反应过来陶斯延的意思,讪笑道:“怎么会,我既然收了您的钱,就一定会信守承诺。”
陶斯延眼神略带审视,看了眼许浩昀,片刻之后,笑了笑将纸袋递给他。
“但愿许先生能够信守承诺,守口如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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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着地址,程意穿梭在泽萍市的城市角落。
历经几十年,这座城市被翻新多次,很多街道都更变了名字。要找到信里的地址,并不容易。
身体一上午滴水未进,加之奔波各处,此刻早已支撑不住。他找到路边的一处长椅,坐了下来。
虽说,从知道自己不是程怀安亲生的那一刻起,他是不相信的。可身边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是事实,不可改变。
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找到信中这个名为余见青的人,并不想见他。而是,他要亲自去证明,这不是真的。
以程怀安的脾性,他眼底容不得沙子。在知道自己不是程家孩子的那一刻,他绝对会将自己弄死,在外称其夭折。
而不是忍着屈辱,养自己二十七年。因为,每一分每一刻都是煎熬。
程意自嘲地笑了声,自己年少时曾渴望得到程怀安的父爱,合着他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谈何而来的爱,只有恨。
程意看着手上的地址,闭眼长叹一口气。
“先生,有什么我需要帮你的吗?”
耳边传来略带稚气的女音,程意循声望去,是一位大约十七,身穿校服,背着淡黄色书包的女孩。
女孩用略带关心的语气继续问,“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还好吗?”
程意愣了下,反应过来,“谢谢,我没事。”
“你的口音不像本地人,是来这里旅游的吗?”女孩看了眼他的背包。
程意摇了摇头,几秒后蓦地想起什么,这女孩是本地人,应该会知道信里的地址。
“小妹妹,你知道花海大道119号在哪里吗?”
女孩低声呢喃重复了一句,眼神带着疑惑,对上程意视线。
“你找我家是有什么事吗?”
“你家?”
程意震惊地看着眼前女孩,“那余见青是你……”
“他是我父亲,我叫余音。”
……
程意被女孩一路带着,停在一家花店前。鼻尖萦绕花香,店铺被鲜花拥簇,是一些他叫不上名字的花种。
“老余,有人找你。”女孩朝店里嚷了声。
店里有人应了声,嗓音像是经历了岁月打磨,沙哑而又低沉。
听到这声音,程意站在店门前顿了下。
此刻,身体里的血液在快速流动着,像要涨破毛细血管。突突直跳的心脏在告诉他,即将要见到信中那个“父亲”。
声落几秒后,从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花店门前。
他眉目柔和,身高挺拔。眼尾留下了些时间的痕迹,不过,这一点瑕疵,在他这张脸上算不上什么。
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右腿瘸了。
程意视线从他的右腿移开,抬眼与中年男人的目光相触。
空气顷刻停滞,仿佛一切被按下暂停键。
中年男人在看清他后,明显地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而目光久久未能移开。
“老余?”在女孩提醒后,男人才得以回过神来。
“带客人进来坐吧。”他回过神,别开眼转身进了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