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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身世假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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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左铭面前半天没动,他困惑地看了眼车窗的方向。
随着他睨过去的一瞬,车窗被摇下,紧接着车窗玻璃后面露出付聿牧的脸。
“上车。”付聿牧看了眼他身后背着的琴包,朝车后座别了下头,“放后面。”
左铭杵在原地没动,拉了下琴包肩带,“不用,我已经打了车。”
“在这个时间段,你确定你能坐上车?”付聿牧轻挑了下眉,语气带着些许质疑。
左铭闻言瞥向马路,此时正处下班高峰期,车流汹涌。照这个架势,网约车过来少说得二十分钟。
他握了握肩带,一咬牙走至宾利前。拉开后车门将琴包放了进去,弯腰作势要坐进去。
“我没有给人当司机的习惯。”驾驶位的付聿牧手握方向,嘴角平直,偏头看向左铭。
左铭闻言一愣,微微蹙眉看着付聿牧,沉默半天没回话。
“坐前面。”付聿牧自然明白,左铭这是在跟他装傻,将意思说明白。
几秒后,在反视镜里,左铭闭眼紧抿了下唇,关上车门。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利落地坐了进去,眼睛却至始至终盯着前方,没看过付聿牧一眼。
付聿牧倒也不甚在意,转动方向盘驶离路边。
车内空气停滞良久,左铭目光依旧盯着前方,不曾别眼瞧过付聿牧。
或许是车内气氛过于压抑,在下一个十字路口等待红绿灯时,付聿牧终于开口。
“你和我既然订了婚,那有些事应该把握点分寸。”
“订婚不代表结婚,我没有义务去把握分寸。”副驾驶的左铭问声反驳,“况且我本人对于这场婚姻并没应有的知情权,为什么要为一个从没见过的人,守着分寸?”
他瞥向驾驶位的付聿牧,眼神算不上友善。先前他在车上想过很多,程意的事,是程意的事。他的事,是他的事。
一码归一码,两者并不能混为一谈。倘若为了程意的事,让自己妥协,连选择权都不曾有,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付聿牧闻言,看向左铭的眼神冷了一个度,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暂且不提你的知情权,你和我订婚不是已经成既定事实,你不顾及自己的脸面,难道还不顾左家的吗?”
也许是职业的问题,付聿牧向来说话没什么温度可言。
“我的生活作风,就是你在霓虹看见的那样,改不了,也不想改。”
左铭话语夹杂敷衍,他想,既然话都说到这里,那就敞开了说。
“比起我这样品行低劣的联姻对象,你应该找一个更适合你的。”
付聿牧嘴角平直别过头,盯着前方红绿灯默声不作答。
几秒后,他才淡淡开口:“决定权不在我这里,我做不了主。”
“我自己可以找伯父伯母说....”
“不过,我这人除了孝顺没什么优点。”付聿牧忽地偏头打断左铭的话,“所以就算决定权在我这里,我也会如他们愿。”
说完,付聿牧嘴角翘起弧度,眼神却不带笑意地看了他一眼。
本以为这事可以有一点谈妥眉目的左铭,闻言希望破灭。
“你究竟图什么呢?”左铭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对付聿牧并没有什么好处。
两人的事业并不沾边,并不能给予对方利益。
“我说过,既然他们选择了你,就有一定的道理。我不会做让他们不开心的事。”付聿牧看着前方开口道,没再偏头看左铭。
左铭知道自己多说无用,这人冥顽不顾,怎么也不会撬动。
这句话之后,车内气氛沉寂。直到宾利车停在隔左铭公寓一条街的小区门前。
左铭留了心眼,没将自己的地址透露给付聿牧。
目的地到达,左铭带着庆幸下了车,至少可以不用再跟冰块共处一室。虽心底对付聿牧留有诸多不满,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花二十多分钟,载了自己一程。
左铭下车后,向他道了声谢,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朝小区走去。
付聿牧凝视着那道背影进了小区,直到没入大门不远处茂密的绿植中,没了影。
他带着些疲倦深呼一口气,将车停靠在路边,下了车倚靠在车门上点燃一根香烟。含住烟蒂深吸一口后,吐出白雾。
在缭绕的烟雾中,付聿牧的模样有些失真。
待眼前烟雾散去,他瞥见了小区大门前,折返的背影。
车流阻挡,左铭并没有发现马路对面的付聿牧,朝路道两旁张望了下,似乎在确认他的离开。
几秒后,左铭过了斑马线朝另一条街道走去。
这一切,尽收付聿牧眼底,直至烟灰落在指背,他这才回过神。
他嗤笑了一声。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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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意无法联系到trace,回到临山接近傍晚。
在离别墅几步距离的时候,他停顿了下来。门前停靠的车,在告诉他,程怀安回来了。
程意瞳孔骤缩,反应过来三步并两步赶进去。
果然,程怀安手拿报纸,靠在棕色真皮沙发上。佣人们此刻退至角落,轻伏着头,场面氛围极为压抑。
程怀安拿开报纸,放下了手中的咖啡。
杯底与碟托碰撞,在凝固的空气中发出清脆声响,像是预兆风暴将至的号角。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擅作主张做一些不相干的事。”程怀安微眯双眸,看着程意。
程意握紧垂在两侧的手,神色坚定,说:“何清是我小姨,她的事,不是不相干的事。”
程怀安轻笑一声,“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跟一些小门小户攀附上亲戚关系了。”
闻言,程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怀安,”外公他们怎么在你口中就成小门小户,那是父亲的爸.....”
“啪。”
程意话还未说完,茶几上的奶白色花瓶落在他脚边碎裂,瓶中的水溅到了他裤脚,脚踝传来冰凉的触感。
花瓶碎片散落至各个角落,独留未碎裂的瓶颈,卡着几枝波斯菊。
程意怔愣了一下,垂眼看着脚边的花瓶。
“程意,我和你说过,在我面前不要和我提何允。”程怀安此时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扔花瓶那只手皮肤下鼓着隐隐青筋。
“在布拉格七年,你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是么?”
程意还是愣愣地看着那只摔碎的花瓶,愈发觉得这几枝波斯菊就像自己这二十七年来的人生,任人摘下,支配着,活在这方寸的花瓶中,凭借那几滴浊水苟延残喘。
多年积压的情绪,此刻在胸腔飞窜着寻找宣泄口,带着他这么多年的不解与苦楚。
“为什么。”
程意终于抬眼看程怀安,眼神带着心灰意冷。
“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不让我提父亲,外公他们你也视为陌生人。”
“我是你的孩子对吗?可你这么多年是怎么对待我的,我喜欢的你从来不在乎,甚至让我亲手毁掉他们。”
“可我为什么从来没有从你的嘴里听到任何一句夸奖的话?为什么你视我为仇敌般,将我困在这里二十七年?”
程意音量愈发大,近乎声嘶力竭,从不甘到竭力地质问程怀安,誓要将这些年受到委屈全都倾诉出来。
“还是我的痛苦是你寻得的唯一乐趣?”
程意此刻眼角泛红,失控地吐露着,活脱脱像被逼至绝境,退无可退的猎物。
程怀安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先是一愣,转而却是一声轻笑,听不出是在嘲笑程意的失控还是自嘲。他眼底怒意早已散去,化为一滩平静。
“因为,你只是何允乱搞来的野种。”
答案让程意如遭晴天霹雳,跌落谷底,汹涌潮水拍打过来将他湮灭,再也听不见四周的声音。
不等程意反应,程怀安拿起沙发上的外套,“你能活到现在,已经算我对得起何允了。所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不会养着一个废物。”
说完,径直越过程意,没再留给他任何一个眼色。
程意的心脏,此刻在被无数虫蚁啃食,密密麻麻的刺痛传来,痛的令他无法呼吸。
他一下无力地瘫坐在地,寒意从脚踝传至全身。
活了二十七年,他终于在今天知道,程怀安多年来对自己的打压和冷漠的原因。
岑姨连忙赶过来将他搀扶起来,佣人早已让她散开。程意没有动,依旧坐在地上,眼神暗淡无色,失去往日光泽。
“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岑姨也无法回答,即使自己为程家做事这么多年,也无法确定。如此相似的眉眼竟不能否认那张白纸黑字的报告单。
岑姨不作回答,则被程意视为默认。
这么多年,程怀安对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说的通了。为了脸面,养着不是自己的孩子,那该是有多恨。
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是生是死,这么多年弃自己和父亲不顾。
程意忽然拉住岑姨手臂,语气带着些恳求,“岑姨,岑姨,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对吗?我求求你告诉我。”
面前的程意双目通红,有些费力地拉住岑姨的手。
“小意,别这样,你先起来说话。”岑姨眼神略带心疼地看着他,手上动作作势要将其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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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姨卧房内,程意坐在一旁的藤椅上,身上披着岑姨递给他的毛毯。
随后程意则从他旁边的衣柜最里层,拿出一个老式雕花的木盒,用手拂去些许尘渍,递给程意。
“何先生刚来时,每隔几个月就会寄来一些信。寄件地址始终匿名,收件人是何先生。我们做家佣的又不能私自拆开。刚开始的时候,这些信都能给到何先生。”
“何先生拜托我不告诉先生,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先生不知怎么就知道了,吩咐我只要收到何先生的信就烧掉。但那时候,何先生怀着你,又以绝食相逼,我也很是为难,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所以我不得不偷偷将信给他。”
“我想,你找到这个地址,应该就能知道你想知道的了。”
程意将木盒放在腿上打开,里面躺着厚厚的一叠信,信封边缘随着时间流逝,陈旧泛黄。
“对了,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先生已经让人带去了福利院,你不用担心。他长得那么像何先生,先生应该不会对他做什么。”岑姨宽慰似地拍拍程意的肩。
岑姨在耳边说的话,程意没再认真听。他从里拿出一封信,开封的信封里掉落出一枚胸针,胸针的图案,是父亲最爱的直立冰山玫瑰。
看起来价格不菲,用白钻雕刻的样式,灯光下泛着火彩。
程意拿出信展开,信的内容让他更加坚信,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这个写信人,他目光移至信的右下角落款处。
余见青,那是一个陌生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