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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碍于齐王府中的繁复的规矩,傅言还是没有透露太多自己的信息。他只说自己来自谷外,年少时就独自漂泊,做些江湖上的生意。
      近日来一直想闯荡江湖未遂的温笙瞬间亮起了双眼,“闯荡江湖是不是特别好玩?快意恩仇,刀光剑影,我也想出谷去看看!”
      傅言低头笑着摇摇头,他该如何告诉这位不谙世事的姑娘,江湖险恶,远不是她想的那般有趣。甚至一不小心,还可能就此丧命。
      于是他想了想,在纸上落下几个字来。
      “得不偿失。”
      如此平静安稳地活在谷中未有什么不好,又何必要去追寻那所谓的一点快意呢?
      “嗯……我师父也这么说来着。”温笙扁着嘴,有些失落的样子。“我师父说,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半吊子的医术还想闯荡江湖?怕是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她学着师父的样子故作高深地说,一只手还放在下巴上抚摸着并不存在的胡子。说完之后,又将声调调高了几分自行反驳道,“我就说,我知道自己功夫差医术也烂,那我可以不当大侠啊?江湖又不只是一群人的江湖,我只要出了这容安谷,我在江湖上做点别的活计也行啊……比如……”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自己究竟能干啥,半晌之后终于接受自己是个废物。
      “卖糖糕,卖卤水儿点的豆腐,帮人穿个糖葫芦什么的。”
      嗯……这废物对自己定位还挺准确。
      傅言不置可否,听她自言自语了好一会儿。
      “要不这样吧?等你伤好了带我出去看看呗……我绝对乖乖的,不给你添麻烦。”
      想一出是一出。这说的就是温笙本人,说这话的时候甚至都没仔细过一下脑子。
      她也不想想,傅言这般满身伤痕,定然是血雨腥风里拼出来的人,若是让她搅合进去,保管不出三天连小命都丢了。
      傅言又摇头。
      “行事多凶险,不宜一同前往。”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若是让温笙随着自己,她能做什么呢?难不成一同进齐王府做影卫吗?这太荒谬了,别的不说,就她这性子就吃了大亏,放在影卫营中少不得吃许多苦头。
      她这般的人……不应当过这种刀光剑影里的生活,更不应当藏匿于暗色中。她应当无忧无虑地落在枝头,为这春色添上一抹明媚的光。
      比起影卫,她更应当做一个主人。
      这个想法出现的时候,傅言被自己吓了一跳,随即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算是警告。
      影卫的观念中对人的划分很是单纯,除了主人之外的人都应当是陌生人,是不想干的旁人。换句话说,是主人一声令下就可杀的人。而此时此刻,在这间窄却温暖的小屋中,他居然对一个陌生人生出如此想法,实在是大逆不道。
      有叛主之嫌。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温笙家中这位伤患显然不是常人,堪堪休养到第七日就开始无视她的医嘱随意下床走动,气得她每次回来都要大呼小叫地再“教训”一番。
      “都说了多少次了,每天下床走动的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走动的范围不能超过我这一方小院。这位朋友……你是生怕自己老了之后落不下病根儿是吗?你要是再这么不听话地继续折腾,阴天下雨的时候少不了你疼的。”温笙从师父那处回来,离老远见了在院外晃悠的人影就开始叨叨个不停。她手上的竹筐里装了新采的草药,一眼看过去只见到翠绿的一片。
      傅言主动将她手上的竹篓接过来,似乎对她方才的话置若罔闻,神色依旧是淡淡的。
      不同的人,生长的环境不同,接触的人不同,对往后十年乃至几十年间的判断也就不同。谷中人烟稀少,生活惬意,运气好些的都能活个七八十岁。正因为如此,温笙才会那么轻易地说出“老了之后如何如何”这般的话。可对于傅言这般的影卫而言,每时每刻的活着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楼中的影卫也鲜少有人活到四十岁。这般朝不保夕的日子过久了,就不再妄想以后了。
      他在这谷中已经耽搁有七日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恢复体力,伺机出谷。虽然按照楼中规矩,被主人丢弃的影卫自动解除主仆关系……但说到底他还是齐王府的人,自打进了楼中就没有叛主的道理,只要还活着,就算只剩下一口气,爬也要爬回去。

      “等会收拾一下,随我去见师父吧?他能治好你的嗓子。”温笙道。
      这是一早就说好的,只不过因前些日子师父不在家一直耽搁着。今儿好不容易逮到了人,温笙便连忙将傅言带了过去。

      “师父!人我给你带来了,帮他看看吧?”
      傅言随温笙停驻在一处院落前,等她推门进去叫人。

      “你……你是哪里来的人?!”面前忽然一暗,一人影站立在前,是温笙那师父。他的声音中不难听出惊诧的意思,似乎对他的来历很是忌惮。
      “师父你别那么紧张,他……他是进山打猎的时候误入这谷中的,碰巧被我遇到,就在家中休养些时日。”温笙不想在这件事上废太多口舌,就随口扯了个谎。
      在她看来,从这多日相处可知,傅言应当不是什么坏人,而是一只被坏人追杀的小白兔。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道理想来是被她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以貌取人”的本领倒是学了十成十。
      “胡说!”师父斥道,“睁眼睛说瞎话。你看他身上的伤分明就是受人追杀所致……呵,王爷什么时候这么闲了,手都伸到容安谷来了!”他说着,伸出一只手想探上傅言的手腕,却被后者一下躲开去。
      少年凌厉的眸中含着分明的戒备之意,像一只受惊的小兽,不知道是方才哪句话惹得。
      “哼。”师父冷笑一声,一眼看穿傅言的身份,转头对温笙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往家里领!温笙啊温笙,你迟早被自己害死!”师父快步走到傅言身前,面色不虞地撂下一句话来,“少年人,识相一点尽早从这谷中离开!不然待我告知了谷主,可就很难保证你全须全尾地出去了!”
      不速之客,没有留下的必要。
      “……”话音未落,傅言就已经转过了身,毫无留恋之意。他淡淡扫过庭前那一棵海棠,拖着一条伤腿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
      “师父……”温笙有些意外,傻站了半晌,想追上去的脚步被一把拦住。
      “哪也不许去。”
      “可……他也不知道出谷的路啊?”
      “怎么来的就怎么出去,齐王府的影卫难道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吗?”
      “微……齐王府?”温笙一愣,惊讶道,“师父是说,他是齐王府的人?”
      “嗯……先帝驾崩后,齐王曾一度把持朝政,并组建影卫营,影卫所过之处,非死即伤。朝廷中人无不胆寒。”
      “那……那他们是做什么的啊?”
      “什么都做,包括你能想到的最黑暗和恶劣的事。阿笙……听师父的,离他们远些。齐王府的影卫只尊其主,你于他而言不过是匆匆路人,走得太近容易害了自己。”
      “哦……”温笙低下头,有些闷闷不乐地应着。
      好不容易捡到个武功高强的少年,还以为是能带自己结伴游江湖的朋友,却没想到竟然是江湖杀手,还是有主的那一种。
      温笙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告别师父回到了家中。
      傅言应当是未曾回来过。
      他身上没什么家当,只将一把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剑随身带着,之前穿得那一袭黑衣已经破破烂烂地补不回来了,索性就直接扔了。
      家中还维持着他们出门之前的样子,桌案上搁置着宣纸和毛笔,笔尖的墨已然干涸,宣纸上寥寥数字,写得是自己早上在问他想吃什么。
      温笙莫名有些落寞,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之后踱步到了后院,看见一捆披好的新柴。
      原来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他在做这个呀。
      心里融融地升起一阵暖意。温笙叛逆地想:“影卫怎么了?都是凡夫俗子,难道还非要分出个三六九等不成?我看他待我很好,那他在我这就是好人。”
      远处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厚重的云层遮住最后一抹日光,似乎要下雨。
      温笙望着天色,带上一把伞上了山。

      雨中湿滑的山路并不好走,狂放肆意地卷着雨珠扑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温笙身上的衣物早已经湿透,手中的纸伞早已起不到什么作用,权当作心理安慰罢了。乌云遮住日头,远处最后一抹天光也渐渐隐去,明明还不到夜晚十分,就暗沉得不像话。
      “傅言——”她独自在山林中走着,一边走一边叫傅言的名字,喊了几次都无人回应,心里不由自主地慌起来。她实在是个不懂规划的人,脑子一热一上头,就独自上了山,也没好好想想,这么坏的天气里,说不定傅言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了呢。或者他早就出谷去了,那自己就算是在这里找上个三天三夜,也摸不到一个人影。
      “不告而别,小白眼狼。”温笙赌气地想。忽然脚下一滑,“哧溜”一下趴地而去,眼看着就要在这山雨中摔成个“狗啃泥”的模样。
      “哎——”她惊叫道,心想果真不能在背后随便说人坏话,这报应来得真快。
      可她并未同自己意想之中那样摔成个泥人。在距离地面堪堪还有几寸的时候,右臂的位置被人一把钳住,随即一股力道不由分说地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谢……”温笙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起头正要道谢,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瞳中。
      是傅言。
      他的脸色很不好,在这般冰冷的山雨中看起来更甚。雨水顺着他脸庞的轮廓在下颌处汇集,打湿了衣衫。贴合在身上的衣料将原本就单薄的身量显得更为清瘦,落在眼睫、唇瓣上的水珠则将人衬得愈发苍白如纸。
      温笙轻轻“啊”了一声,慌忙地将手里的纸伞递送到他头顶,让那肆意泼洒的雨水少落些到他身上。
      “太好了,你还没走!”温笙笑着说,下意识地抓上了他的手腕,却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你随我来。”她看出他身上明显的不适,这股硬撑着的气力已经不足以让他完好无损地走出这谷中,于是她心想,还是先给人安排个住处比较好。
      却不想,即便她用力一拽,身旁的人倒还是纹丝不动。
      傅言极缓慢地闭了下眼,那原本挂在眼睫上的水珠便顺势滴落下来,再睁眼时眼底也随之染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他轻轻摇摇头,嘴角带了些许苦笑的意味。
      他不愿给温笙再添麻烦,既然谷中已经有人一眼看穿他的身份,那就必定不会愿意他久留于此,自己被抓住了事小,若连累了温姑娘,事情可就大了。
      “嗯?没关系的,不是回我家。”温笙一眼就看出他心中所想,“山上有一处小屋,主人已经好些日子没回来了。我带你过去暂住些时日,等你养好了伤再出谷也不迟啊。”她解释道。
      傅言抿着唇没回应,一副还在考虑的样子。温笙趁机扣住他的右手,拉起他就往前走。
      指尖微凉的温度让傅言一时间忘了挣扎,他呆呆地看了会儿自己被温笙握在掌心的右手,像一只木偶一样被乖乖牵回了家。
      走在旁边温笙低着头,下意识地将手指收拢了一些。自己的力道对他来说这般微不足道,若是傅言想要挣脱,也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既然他乖乖随着自己走了这么久,应当是对自己的提议表示默认了吧?
      她低下头偷偷笑了,无意间发现被傅言拿着的伞向自己这边倾斜了不少。
      哈?算你够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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