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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秋后算账(12)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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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车,太宰就把礼服袋从织田作手里夺过,竖起来横摆在二人中间充当‘三八线’,手里捏着的竹尺胡乱塞进袋子里,自己则在后座容许的空间内最大限度地远离后他一步进来的织田作。
太宰把自己挤在角落,闷闷地检查自己的双手,那突兀地横着的两道红棱,手心稍稍一握就密密匝匝地发涨发疼。
太宰盯了会手心,很重地哼了口气,终于引得被他孤立去另一边的织田作惜字如金地问了句:“怎么?”
还能怎么?
太宰愤怒地鼓了鼓嘴巴,知道对待织田作这类天然必须把他的罪状说得直白,于是一字一顿地控诉道:“你还在外面就打我手板。”
“哦。”织田作反应平淡,看都没看他一眼,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哦?”太宰阴阳怪气地模仿织田作的语调,难以置信地瞪着人。
作为补偿,至少,至少也该哄他一下吧。
为了让织田作意识到这点,太宰又补问了句:“这就没了?”
织田作这才看过来,目光深而平静,语气很平和地问:“太宰,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太宰不自觉坐直了脊背,气势上完全被压过,觉得这时的织田作很像那种老式大家长,对比下,自己则成了不够成熟乱发脾气的小孩。
太宰气闷地别开了目光,不想在车上就被织田作翻旧账,于是也只能像被家长责问的小孩,不情不愿嘟囔:“知道。”又抱怨道:“你刚刚差点都打哭我了……”
“是吗。”织田作并不买账,一句话定下了他之后的命运:“那你今晚可有的哭了。”
太坏了!欺人太甚!
过去被这人弄哭的各种场面在脑海中快速闪过,桩桩件件都不堪回首,太宰认真思索起跳车而逃的可能性,小指不易察觉去勾了车把手,还没勾到就听到车门落锁的声音。
“……”
接连吃瘪,太宰自忖自己也是有脾气的,开始用沉默表达不满,他蜷起双腿,双手抱住膝盖,不声不响地偏过头,注视着车窗外的景色,和倒影在车窗上的织田作半透明的侧影。
即使知道这是不明智的,但在织田作开口安慰他之前,自己都不要和他说话了,太宰如是下定决心。
织田作靠着座椅背闭目养神,连假装处理工作都不屑于做,更没有一丁点要安抚的意思。
太宰盯着车窗,知道织田作知道他在闹情绪,眼下也只是在故意不理他。
车内古怪的气氛愈压愈重,太宰慢慢觉得喘不过气,意识到自己似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虽然冷战是他率先发起的,可被人刻意冷着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尤其这人还是一贯顺着他的织田作,太宰咬着唇,肉眼可见地坐立不安起来,脾气被磨了又磨,连被织田作当儿子训的羞愤都快要磨没了。
受不了的太宰几次又拉安全带又踢座位,像个多动症少年似的,不断弄出动静试图创造契机,奈何织田作一直闭着眼睛假寐,让他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台阶,也放不下身段求和。
偏偏一路红灯,道路堵塞了两次。
眼见天色已经接近黄昏,距离织田作要和他‘谈谈’的时间已经很接近了,太宰愈发如坐针毡,若继续和这样僵持,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太宰心如死灰地看着沿路一字排开的路灯亮起醒目的白光,认定织田作提前告知他时间实在是狡猾,不仅延伸了惩罚,还让他提前受折磨。
到家时,太宰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越过‘三八线’去牵织田作的手,但他手还碰到人,织田作就睁开了眼睛,神情清明,似乎养足了精气神,抬手去拎袋子时,刚刚好错过了太宰示好的手。
“不继续生气了?”织田作问,瞥了太宰落空的手一眼,径自下了车。
织田作的声音明明带笑,太宰却出了一身冷汗,肾上腺素应激似的飙升。
“愣着做什么?”
听到问话,太宰才堪堪回神,看到织田作站在车前等他,就忘了自己这边也能下车,慢腾腾地朝织田作那边挪了过去。
见太宰心神不宁的模样,断掉的腿也才刚刚拆线,实在有一头栽倒在地上的风险,织田作伸出了手。
太宰眼睛一亮,连忙抓住,讨好地用手指轻轻捏织田作的掌心,但织田作只是借力,没有给太宰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太宰刚一站稳,织田作就松开了手。
太宰仰起的脸有些发白,不安地道:“织田作,我——”
“别那么紧张。”织田作面色平静,只给了太宰一个例行公事的拥抱,陈述式地说:“但太宰,我希望你已经准备好了。”
没有准备好,真的没有准备好,太宰蠕动了下嘴唇,浑身僵硬地被织田作抱了下,熟悉的温度已经不再让人安心,而且转瞬即逝。
晚霞染红了天际,太宰拖拉着脚步,落后织田作几步进了家门。
“我们回来了。”
“欢迎回家。”安吾听到声音,从餐厅来到玄关,抱胸看着气氛明显不对劲的两位好友,用下巴对织田作隔空指了下太宰。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在总部分开时还得意忘形活蹦乱跳的少年友人,眼下却像突然转了性一样,低着头一声不吭换鞋,安吾皱着眉奇怪道:“你们不是约会去了吗?吵架了?”
织田作把外套脱下挂起来,回答道:“我们没有吵架。”
“那太宰君怎么和丢了魂似的?”
安吾打量着浑身写满疑点的太宰,眼尖地看到了太宰眼尾没有散去的红,抬手挂外套时也攥着手心似乎在掩藏什么,但如果没看错的话——
安吾推了下眼镜,又看向织田作,用肯定的语气问:“他手怎么了?被谁打了?”
“是我不小心摔的。”这次回答的是太宰,回得很快,语气听起来也与平常无异,音量却没精打采地低了个度,太宰目光看向织田作:“是这样吧,织田作?”
“那就是太宰不小心摔的了。”织田作看了看太宰,如是道。
安吾狐疑地轮流看着二人,然后放弃地捏了捏眉心,抬步往餐厅走去:“算了,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晚餐已经热了一遍了,先洗手吃饭吧。”
织田作点头道:“好。”
太宰跟在织田作后面,闷闷道:“我就不吃了。”
安吾和织田作一齐回头,安吾指了指餐桌上摆盘精致的饭菜,关心地问:“怎么不吃了?我可是特意让小厨房准备了你喜欢的蟹肉料理?”
太宰摇了摇头,避开安吾的视线,只望着织田作道:“我现在吃不下,是真的。”
“我知道了。”
织田作摸了摸太宰的脑袋,把手里提着的袋子递给太宰,语气温和地嘱托道:“那就先去洗个澡,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准备好后就去书房等我,自己先好好想一想,规矩还记得吧?”
安吾看到太宰不断偷窥自己的表情,耳朵红得很明显,接过袋子时小指明显颤抖一下,低着头对织田作很小声地说:“记得。”
“那就去吧。”
织田作轻轻推了下太宰的肩膀,太宰就如蒙大赦,路过安吾时却忽然凑了上去,耳语声凶道:“安吾,我知道你已经猜到了,但你不许什么也不许想,也不许问织田作!否则你会后悔的,我会让你后悔的。”
说罢,太宰就猫一样轻快跑上了楼。
“嗯……嗯?!”
安吾愣在原地,被太宰那么快速的变脸震惊到了,嘴角抽搐了半响,最后看向织田作,有些无语地吐槽:“不是?我又没看他笑话,招他惹他了?这家伙有两幅面孔你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