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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秋后算账(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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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真正清醒时,是躺在医疗翼的单间里,穿着宽松的病服,身上大大小小快要愈合的伤依旧好好绑着绷带,一直缠到了锁骨处。
“啊,太宰君,你醒了。”
在一旁陪护的安吾放下了手里正在削的苹果,忧心地问:“感觉还好吗?”
太宰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意识缓慢地回笼,安吾的话在脑海里转了两圈,他的目光就开始找寻似的四处张望。
他已经习惯了每次受伤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个人。
太宰隐约记得自己本来是在首领休息室养伤的,中间迷迷糊糊醒过一次,是织田作给他喂药,将他抱在怀里拍抚,还轻声给他讲他们从前故事,那些令人心安的话逐渐变成朦胧的幻影,安稳地带他入梦。
所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织田作呢?
这间病房简洁而空旷,除了边上的安吾和门口的黑衣守卫,太宰没有看到想要的。
刚刚醒来的大脑昏沉不已,太宰觉得是因为自己躺着视野受限的缘故,他尝试支起身子坐起来,但胳膊还没抬起来,起身的动作就唤醒了全身的痛觉神经,右腿、腹部、肩膀和胳膊都有闷乎乎的痛感,让太宰一下扭曲了表情,不禁发出闷哼声,大颗的冷汗从额上忽地滑下。
“躺好,你坐不起来的,别乱用力。”
安吾皱着眉道,一手拿起手帕给太宰擦汗,一手按住太宰绷紧的肩膀让他好好躺下。
太宰这才看到他的两只胳膊都绑上了束缚带,之所以抬不起来是束缚带上还被增加了负重包,其中正在输液的那只手还额外夹了板子,五指用分指器固定着……
觉出不对劲的太宰又往下看,看到不光胳膊,自己的腰部和双腿也都被束缚带固定,右腿还被打了石膏高高架起。
一时间,太宰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病人,还是犯人。
沉默片刻,太宰还是开口先问自己关心的问题:“织田作…首领呢?”
声音嘶哑得厉害,太宰几乎有些认不出自己的声音。
闻言,安吾放下手帕,见太宰不再挣扎,又坐回了椅子上。
太宰目光移向床边上,床头柜上除了安吾刚刚放上去的连皮带肉削得磕磕巴巴的苹果,上面还摆着两排七八只被削成小块的兔子形状的果肉,形容生动看起来惟妙惟肖,最前面那只已经微微发黄氧化。
“这些…应该不是安吾你的手艺吧?”太宰盯着这些兔子苹果问。
像是这个问题值得好好思索似的,过了两秒后安吾才道:“织田作先生吗…他临时有事出去了。”
“那些也是他削的,医生说你需要多补充维生素。”
安吾拿牙签扎起一个兔子果肉递到太宰嘴边,大小很适口,太宰没有拒绝,嚼了两下就囫囵咽下去。
口中还残留着清甜的果味,太宰心里却感受不到一点甜味,闷闷说:“说谎。”
“嗯?”安吾愣了下。
太宰垂下眼睛,继续说:“临时有事这种理由作为借口也太敷衍了,快醒之前人的眼球会有一段活动期,心跳和呼吸也会有波动……这点很好判断,明明应该是看我快醒了,织田作才‘临时有事’的吧。”
太宰冷静的目光投向安吾:“是这样的吧,安吾。”
见被拆穿,本就没有特别伪装这点的安吾就点了点头,承认说:“差不多是这样,我本来也要走的,但因为你输液马上到时间了,所以织田作先生要我留下,一会好叫医生来拔针。”
太宰手指筋挛一下,看起来尽量平静地问:“你们不想见我……为什么?”
安吾反而挑起眉,有点无奈地道:“太宰君,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昏迷三天脑子就傻掉了?”
“三天了……”
太宰喃喃重复,记忆线条逐渐清晰,想起了自己先斩后奏擅自行动,故意被当作俘虏抓住,拿回了对组织至关重要的情报,为确保不被发现和不被人趁乱调包,他把U盘藏进了自己手臂里缝合起来。
除了这点,他全程都很小心,没有再进行任何冒险,在救援到来之前,一直用话术拖延敌人的时间,既达到目的,最后也全身而退了。
想到这,太宰面上浮现了不安之色,语气也急切起来:“是情报出问题了吗?战争还在持续吗?不应该啊,我明明——”
虽然可能性很低,但这是太宰唯一想到的解释,他擅自进行了没有意义的行动,浪费了救援,对组织也毫无益处,既不听指挥破坏了织田作立下的规矩,又没有更高的功绩将功补过,作为组织的首领,织田作不想见他是应该的。
“你想哪去了,太宰君?”
安吾打断了太宰的话,按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叙述道:“战争两天前就已经结束了,至于你带回的情报…对组织也有难以估量的价值,加上你过往的功绩,在你昏迷期间,织田作先生已经召开了五大干部会议,虽然还没有公布,但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任干部了。”
看太宰明显忪了一口气的神情,安吾朝太宰露出礼貌的微笑,语调平平道:“提前恭喜我们的大功臣,太宰君,你又升职了。”
“……完全看不出你有在恭喜。”
太宰眯起眼睛打量安吾,然后整个人都蔫了下来,沮丧地道:“那为什么不见我,明明我是功臣,也没有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我想不明白……”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轻蹙着眉,脸色是颓丧的苍白,眸光和嘴角都失落落地下撇,看起来有点委屈,又是真的想不明白。
安吾抬头看了眼快要见底的输液袋,按了呼叫铃,然后才道:“太宰君,你被人殴打到腹部内出血,右腿也被打断,神经受损,再晚一点就没办法接上,还有爆炸造成的脑震荡,后背脊柱受损,身上还有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挫伤擦伤。”
“你光做手术就进行了整整七个小时,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还说自己没有做出格的事,别说织田作先生,我都要被你气死了。”
太宰听得有点呆,想说这些并不是特别严重的伤,想说他都算好了不会有性命危险,更想说付出这点的代价和换来的利益相比完全值得。
但医生恰好在这时进来,换掉空掉的输液带,然后拔针,恭敬地低头行礼就出去了。
安吾帮太宰用棉签按着手背的出血点,血止住后,安吾把染血的棉签丢进垃圾桶,对低头默默不语的太宰道:“医生建议你要住院静养半个月,所以——”
“半个月?”太宰难以置信地抬头,瞪向安吾,语气激烈地抗议说:“也没这么严重吧,我觉得我现在就可以下地了,拄拐的话没有问题的。”
“是医生的建议,不是你觉得。”
安吾用手点了下绑着太宰的拘束带,道:“所以知道这些干什么的吧,织田作先生的命令,伤好之前,就让你这么躺着休息。”
安吾站起来俯视床上睁大了眼睛的太宰:“我还有工作要做,太宰大人,你还有什么需要吗?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太宰试着扭动身体,无比怨念地道:“我鼻子很痒,我想吃蟹肉罐头,这么躺着也太无聊了,我要打游戏。”
“哦,真可怜。”
安吾看起来很同情地道:“恕难从命,那么再见。”
说罢,安吾直接就推门离开了,留下身后太宰愤怒地破口大骂——
“喂你!安吾回来!别走啊!我才不要在这里!好过分——!”
“这么捆着我绝对是在虐待病患啊!就是□□的囚犯也比这样自由一点啊!还有我怎么上厕所!人呢?有人吗?这样算什么!真的没有人吗?我真的要生气了!”
“啊啊啊这是什么新型的惩罚吗?既然是首领的命令就让首领过来亲自对我说啊!没有亲自说的话,我才不要乖乖听话——!”
太宰快要破音的叫骂声在织田作推门进来的那刻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