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夫郎娇养病书生》竹洝

60、伪善 “孩童嬉闹

　　“小春姐，快进屋坐！”

　　陈小石头眼亮心细，瞧着两人傍晚登门，半句多余的话也没问，干脆推开院门，热热闹闹招呼他们进来。

　　“二哥！小春姐来了，还带着萝哥儿呢！”

　　陈小春此刻发丝凌乱，眼眶红肿分明，一看就是哭了许久，陈锦书连忙搬来干净板凳，轻声招呼她落座。

　　顾洝拿起一串还带着余温的炸面筋，递向一旁垂首沉默，怯生生的萝哥儿。

　　孩子胆子极小，半点不敢伸手，死死躲在陈小春身后，缩成一团小小身影。

　　“这是出啥事了？你们晚饭吃过没？我们刚正好在吃饭，一块凑口吃点。”陈锦书满脸担忧，手脚麻利摆上两副碗筷，给母子二人各盛了一碗凉皮，“这是洝哥儿新琢磨出来的吃食，我们也是头回尝，萝哥儿年纪小，我没放辣子，快尝尝。”

　　陈小春没有推辞，默默把碗推到孩子跟前，萝哥儿这才攥着筷子，埋头大口扒拉起来，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出来是好几日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见孩子这般可怜模样，陈小春憋了许久的委屈彻底绷不住，眼泪簌簌往下落。

　　“陈如意新娶的这个媳妇，最会装模作样糊弄人！刚进门的时候嘴甜得要命，句句哄着我爹开心，家里刚花大价钱办的喜酒，转头她又哄着陈如意和爹，把家里大小事，还有银钱全都攥在了自己手里。”

　　她哽咽难言，断断续续诉着满心委屈：“她还骗我，说镇上有轻松安稳的活计，能挣不少工钱，哄着我去镇上做工。”

　　情绪彻底崩溃，陈小春抱着脑袋蜷缩起身形，低声抽泣不止：“是我太蠢，信了她的花言巧语，放心把萝哥儿留在家里，自己跑去镇上做活，我才走短短几日，回来就发现孩子瘦得脱了形。”

　　“我只当他是想我、吃不惯新媳妇做的饭，从没往坏处想。今儿我揣着工钱回来，买了吃食哄他，他却半点开心不起来。”

　　“娘，我开心的。”

　　萝哥儿嘴里还嚼着凉皮，听见母亲哭，立刻扯住陈小春的衣袖，笨拙地开口安慰。

　　“娘知道，是娘没用，让你跟着受委屈了。”陈小春心疼地将孩子拥进怀里，稍稍一用力，萝哥儿当即眉头紧蹙，面露疼色。

　　她心头一紧，慌忙松开手，满心自责：“是不是娘弄疼你了？娘忘了你身上有伤，是娘不好。”

　　“孩子怎么了？”

　　顾洝敏锐捕捉到孩子的异样，当即起身，轻轻撩起萝哥儿的衣袖，只见孩童纤细的胳膊上，密密麻麻遍布着青红交错的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他的语气瞬间冷沉下来：“她居然还这样折磨孩子？”

　　这些伤痕顾洝再熟悉不过，他刚穿来这具身子时，身上也是这般密密麻麻的淤青，一旁的梅林看得心口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不是范喜荣动的手，是她带来的那个儿子。”

　　陈小春红着眼，对着孩子的伤口轻轻吹气，满眼疼惜，“萝哥儿性子软，又老实，那混小子稍有不顺心，就拿他撒气，动不动就掐打欺负，这家里老的偏心，小的作恶，没有一个人心疼我的孩子。”

　　陈雪生闻言，立刻进屋取了常备的伤药，蹲下身细细给萝哥儿擦拭上药。

　　孩子疼得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哭，懂事得让人心疼。

　　擦完手臂，众人才发现孩子身上还有不少隐秘伤口。陈雪生便将药递给梅林，嘱咐他带着萝哥儿回屋，仔细将全身伤口都处理处理。

　　“我要分家！”

　　陈小春骤然抬眼，目光恳切又决绝看向顾洝，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地上：“洝哥儿，求你帮帮我！”

　　“小春姐，快起来，别这样！”陈锦书吓了一跳，急忙蹲身去扶。

　　顾洝侧身避开，伸手稳稳将她扶起，“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帮到底，你本性善良，早年帮过我们家不少忙，你的难处，我们绝不会坐视不管。”

　　“今夜天色太晚，诸多事不便，你们母子安心在这歇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请郑里正，上门去陈顺家，帮你把分家的事办了。”

　　顾洝扶着她重新坐定，话音刚落，梅林便带着上完药的萝哥儿从里屋走了出来。

　　“吃饱了吗？”陈锦书温声询问。

　　萝哥儿忐忑抬眼，怯怯看向身侧的母亲。陈小春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叮嘱：“表叔问你话呢，好好回话。”

　　“还、还没吃饱。”

　　孩子的声音细细小小，满是怯懦。陈锦书看得心头一揪，连忙又盛了满满一碗凉皮递过去：“那多吃点，小春姐你也赶紧吃，吃饱了心里才踏实。”

　　夜色沉沉，天光彻底暗透，院内光线昏蒙，遮不住陈小春脸上未干的泪痕。

　　还好陈康宁不在家，屋里空敞着，正好能容下母子二人留宿。

　　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未散，陈雪生早早套好驴车，动身赶往弯儿庙，请郑里正过来主持公道。

　　待一行人跟着里正赶到陈顺家老宅时，院门大开，院里飘着温柔婉转的说话声。

　　范喜荣一身崭新干净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碗温水，正柔声细语伺候着陈顺：“爹，您喝点温水润润嗓子，姐姐不过是一时赌气，走不远的，您别太过操劳费心，等会儿我去村里四处找找，定然把姐姐安安稳稳接回来。”

　　模样温顺体贴，俨然一副贤良新妇的样子，挑不出半点毛病。

　　瞥见顾洝一行人带着里正进门，她立刻快步上前，故作惊诧地迎上前，礼数周全，态度恭顺。

　　“里正叔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什么事您捎句话便是，哪用劳烦您跑这一趟，真是折煞我们了。”

　　她眉眼含笑，转头又对着陈小春柔声劝解：“姐姐，你昨夜赌气离家，一夜未归，可把公公和如意急坏了，一家人骨肉至亲，哪有解不开的恩怨，有什么委屈你尽管跟我说，我处处让着你，千万别说分家这般生分的话。”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听得一旁的陈顺心软不已，连连点头附和。

　　在陈顺眼里，新儿媳温顺大度、谦和懂事，反倒显得陈小春任性冲动、无理取闹，纯粹是没事挑事。

　　可说话间，范喜荣目光轻飘飘扫过身后的萝哥儿，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浓重的厌烦。

　　她心底满是怨怼，都怪这个碍事的小崽子，坏了她的好事，若非他碍事，陈小春此刻还在镇上累死累活杀鱼卖鲜货，整日满身鱼腥味，替他们一家三口卖命挣钱。

　　这转瞬即逝的表情，被顾洝尽收眼底，心底忍不住冷嗤一声，随即开口：“大伯，别来无恙啊。”

　　陈顺一见他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满脸厌烦：“你们又来我家闹事做什么？是不是小春去你们那偷东西了？偷了你们只管报官，抓去坐牢最好！”

　　陈小春气得浑身发抖，心寒不已地瞥了一眼偏心至极的父亲，抬手指着范喜荣，声音发颤：“你少装好人！是你骗我去镇上做工，还纵容你儿子日日欺负虐待萝哥儿，你算什么贤良媳妇！”

　　面对指控，范喜荣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反倒微微垂眸，眼眶泛红，一副受了委屈却隐忍大度的模样。

　　“姐姐怎能这般冤枉我？我自打嫁进门，从来都把萝哥儿当成亲孩子疼爱，孩童天性贪玩，偶尔磕磕碰碰在所难免，我日日悉心照看，半点不敢懈怠，想来是孩子年纪小不懂事，随口乱说，害得姐姐误会我。”

　　顾洝冷眼瞧着她演戏，顺势伸手挪过陈顺坐的枣木椅，请郑里正落座。

　　范喜荣依旧柔声辩解：“我本是再嫁的妇人，只求安安分分过日子，孝顺公公、辅佐夫君、善待家人，从不敢招惹是非，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周，我给姐姐赔罪，只求姐姐别气坏了身子。”

　　她语气轻柔，刻意放低姿态，引得围过来的村民纷纷议论。

　　“这新媳妇看着温和懂事，哪里像会苛待孩子的人？”

　　“要说还是小春性子太烈，刚娶进门就闹分家，实在不好看。”

　　听着周遭的议论声，范喜荣唇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面上却愈发温顺无害，转头温柔看向萝哥儿，轻声诱导：“萝哥儿，你跟大家说实话，婶娘是不是一直疼你？你身上的伤，是不是自己玩耍摔伤的？别怕，老实说，若是你弟弟真的欺负了你，婶娘定然好好教训他。”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而下，萝哥儿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低下头，噤声不敢言语。

　　顾洝轻笑一声，语气平静的戳破她，“玩耍摔伤？摔伤能摔出指甲掐痕？分明是你纵容儿子蓄意欺辱，故意虐待孩子。”

　　他当即示意梅林撩开萝哥儿的衣袖。

　　满臂青红交错的新旧伤痕赫然暴露在众人眼前，狰狞刺眼，在场围观的村民瞬间安静下来。

　　范喜荣脸上的伪善面具险些崩裂，不过一瞬，她又强行压下心底的戾气，依旧装出委屈的模样，声音带着刻意的颤音：

　　“我、我真的一无所知……我日日守着孩子，怎么会伤成这样？定然是他在外和别家孩童打闹受伤，怎么能凭空栽赃到我母子头上……”

　　“不是别人。”

　　萝哥儿攥紧小手，鼓起勇气，声音颤抖却清晰地重复：“是陈进章打的，不是旁人。”

　　这话在场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就连郑里正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当初见范喜荣孤身带子，看着可怜，还劝陈如意好好待她，没想到竟是看走了眼，错信了这副伪善皮囊。

　　恰在此时，陈如意背着儿子陈进章回了家，一看见顾洝一行人，他当即吓得浑身发慌，连忙放下孩子，缩手缩脚躲到陈顺身后，半点不敢出头。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玩闹拌嘴，哪有这么严重。”

　　范喜荣强行压下心虚，皮笑肉不笑地打圆场，转头催促陈如意，“如意，你快说句话，进章的性子你最清楚，老实乖巧，怎么可能刻意欺负人？不过是孩童嬉闹罢了。”

　　“孩童嬉闹？”

　　顾洝勾唇一笑，转头朝陈小石头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小石头，去跟你这位表弟好好‘玩闹’一场。”

　　陈小石头瞬间领会了他的意思，攥着拳头，径直朝着陈进章的脸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