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在娱乐圈里装深情》观钦

19、N.结痂回忆

　　“两件事，一件你的一件我的，你想先听哪个？”

　　包厢里光线昏暗，全靠玻璃窗外缤纷的舞台灯照亮，许纪扬撩起眼皮看他，几乎不暇思索：“你的。”

　　“我准备飞一趟意大利，回来时间还不确定。”

　　“你要出国？”他有点意外，不知道这人又受了什么刺激，“怎么突然要出去？”

　　“我爸要求我下周入职，跟我哥在公司干。”贺听池这会还烦着，甚至没心思跟他卖关子，只是苦恼地撇了撇嘴，“说我要是不同意，他就把我的卡全给停了。”

　　“所以你就准备出国躲一阵？”

　　“这叫紧急避险。”大少爷不忘维护自己最后的颜面，一本正经地解释，“等过段时间他差不多忘了，我再回来。”

　　“可是你出国了他也能停你卡。”

　　“……反正先出去再说。”

　　贺听池的父母在生意场上顺风顺水，偏偏贺听池是个骄矜性子，打死都不肯乖乖走他们铺好的路。

　　无关对错，理念不同罢了。

　　“行吧，你注意安全就是了。”许纪扬也没再多说什么，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人生的权力，而且他要是真遇到什么难处，自己或许也可以帮上点忙，“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就大后天早上，我可是特意来见你一面的。”贺听池顺手拿起另一瓶啤酒想递给他，结果眼看着玻璃瓶在半空停滞片刻，他又默默收了回去，“算了，你不喝我自己喝。”

　　说完他又拿起旁边的平板：“给你来杯冰红茶？”

　　他记得读大学那会，许纪扬好像很喜欢喝冰红茶。

　　“贺少，您不然仔细看看。”许纪扬隔空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标价，“四十五一扎，用的参考图还是外面三块五的原包装。”

　　“……”

　　由于旁边有个精打细算的朋友，大少爷最后也没让酒吧成功割到韭菜，只是找服务员拿了一瓶矿泉水就勉强凑合过去。

　　“那我的是什么事儿？”许纪扬又把话题绕了回去。

　　然而这次贺听池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垂着眼睛，似乎还在犹豫些什么。

　　许纪扬歪着头打量他，良久后，似乎是猜到了大概，倏地笑了一下：“是我爸那边又出了什么问题，对吧？”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贺听池的脸上表情有了变化，欲言又止。

　　许纪扬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老房那边，有几次到山城也是忙完工作后就匆匆离开，自然也就没有机会再见到许明忠——而且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让他们的关系从那以后一直都僵持不下。

　　“对……”贺听池偷瞄了他一眼，确认他的神情没什么异常，才把事情全盘托出，“你爸前几天闹着要出院，连护工都拦不住。”

　　“而且专家给他计划的治疗方案，他本人也不配合，反正态度挺消极的。”

　　许明忠去年年初突发脑血栓被送去急救，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但最后很幸运又捡回一条命。

　　当时许纪扬找了贺听池帮忙，他家有亲戚刚好在那边的大医院工作，认识这方面的专家。

　　在借助了多层关系后，终于有擅长这个领域的专家接手了许明忠的病例，还帮他安排到了床位以及制定后续的诊疗方案。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贺听池才真正了解到自己搬家之后，许纪扬家里的真实情况。

　　说完事情原委，贺听池又从手机里翻出记录，把那边发过来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然后委婉地补充：“虽然你之前说这些不用告诉你，但我觉得还是说一下比较好。”

　　“随他去吧。”许纪扬语气很淡，听不出情绪，“反正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隔着玻璃，外面隐隐传来驻唱歌手低沉的嗓音，吊顶不断变化的光影伴随着悠扬旋律，时不时掠过许纪扬的脸颊，可他眼眸却始终都是如渊般深不见底。

　　贺听池知道许纪扬还能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命是他自己的，我也懒得管。”说完这些，许纪扬又喝了一口水，看起来像是真的不在乎。

　　“但你还是给他请了护工，用进口药。”贺听池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在试图看透这个人，看透他一字一句中隐藏的真实想法，最后忽而又笑起来，“许纪扬，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嘴硬心软，所有事情都自己扛。

　　许纪扬没说话。

　　啤酒见底，贺听池又开了一瓶，度数并不高，喝起来却是一样的苦。

　　他想起自己曾经埋怨过许纪扬，他们两个明明也算是一块长大的朋友，为什么到最后他家发生了那么多变故都要隐瞒自己、若不是有许明忠这档子事出来，恐怕自己到现在都还不知情。

　　可是后来他又设身处地想了很久才明白，站在许纪扬的立场上，他其实也没办法向任何人开口。

　　他只能默默扛下所有负担，一直捱风浪平息，才可能会在某个无关紧要的聊天中轻飘飘一笔带过所有事情。

　　何况那时候的许纪扬也才十几岁，少年意气风发的年纪。

　　他明明不该受那些苦的。

　　-

　　晨光熹微，北京下了一场大雨。

　　透过窗，许纪扬看整座城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原本他还问了贺听池今天要不要跟他去绮秀看看拍摄现场，但对方最后以行李还没收为由，一口回绝了他的邀请，然后坐上早晨第一班高铁又回了上海。

　　于是最后只有余越陪同他前往绮秀进行拍摄工作。

　　比约定时间提前到了一点，但接待人员也已经在前台等候，见到他们就直接把两人领到了独立化妆间。

　　十分钟后，许纪扬见到了沈芸，今天她又换了一条深棕色长裙，比上次见面更加温婉知性。

　　“早上好。”沈芸上下扫视了许纪扬一遍，随即展颜道，“你皮肤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就是有点黑眼圈，昨晚熬夜啦？”

　　许纪扬摊了摊手：“还不是因为今天要拍摄，昨天激动得有点睡不着。”

　　听得沈芸又无奈又好笑，最后只能用手里的杂志敲了敲他肩膀：“就你会说话。待会让化妆师给你遮一遮，给你们准备的咖啡放在桌上了，喜欢喝哪个自己挑。”

　　“谢谢沈芸姐。”

　　余越还是第一次来看杂志拍摄，看哪都觉得高级，甚至觉得这里的化妆间比平时拍其他东西用的化妆间都要大不少。

　　“是我们先到了吗？”他问许纪扬。

　　从进门到现在，他们好像都没有碰见过陈斯珩团队的人。

　　“也许吧。”许纪扬漫不经心地回答，此时他已经换上了打底服装，坐在化妆镜前。

　　反正陈斯珩肯定不会迟到，他听见自己在心里说。

　　助理给他拿来了冰美式，许纪扬喝了一口，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只是还没等喝到第二口，就听见身后的化妆师接了一句：“陈老师也到了，就在旁边那间化妆呢。”

　　透过面前的镜子，许纪扬下意识往门外走廊瞥了一眼。

　　比他来的还早啊。

　　那也的确像陈斯珩的风格。

　　“麻烦帮我把黑眼圈遮一遮吧，沈芸姐说看起来太明显了。”他笑着转移了话题。

　　后续的化妆流程和平常几乎别无二致，唯一特别的是多出了几个工作人员，手里举着小型机器在旁边记录花絮，还时不时让许纪扬配合他回答一些问题。

　　“许老师，您对即将参与的拍摄有怎样的心情呢？”

　　许纪扬想了一下：“第一次和绮秀合作，我本人还是蛮期待的，也希望能拍出让摄影师满意的效果，合作愉快。”

　　“粉丝说您可塑性很强，之前在演唱会上就驾驭了很多种风格的服装，那这次准备拍摄的造型您个人觉得怎么样？”

　　“老实说，我看到参考图的时候还真挺意外的。”许纪扬卖了个关子，又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设计很大胆，我也没怎么做过这类造型，很期待等会拍出来的真实效果。”

　　化妆师准备定妆，从置物架上抽了一把散粉刷，让许纪扬闭上眼睛。

　　“您等会的拍摄搭档是陈斯珩老师，他之前就有过丰富的杂志拍摄经历，那您有没有专门向他取经？”

　　许纪扬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上扑粉，听到这个问题，他短暂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没有，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会来拍摄的。”

　　“那您对和他的这次合作有没有什么期待呢？”

　　“这个嘛……等我拍完再告诉你？”他打趣地笑了笑。

　　“先休息一会吧。”余越拎着水壶走过来，跟拍花絮的摄影师打了个招呼，然后就站到许纪扬身边问，“纪扬哥，你口渴不？”

　　“还行。”许纪扬说，“等我画完这步先。”

　　和往常的平面拍摄不一样，绮秀这次设计的妆造偏向于黑暗系，眼影也要相应地更浓一些，但又要和整个妆面协调，因此需要的时间就更久一些。

　　刚才工作人员的话还在他脑海里盘旋。

　　只要一想到他等会要搭档的人是陈斯珩，说时候，许纪扬到现在还是有种很难以言喻的感觉。

　　陈斯珩此时此刻就坐在隔壁，也不知道造型做好了没，是不是也在录花絮的采访，然后被提问各种和自己有关的问题。

　　周围人声纷扰，余越在和工作人员对流程，有人在闲聊，沈芸举着手机面对着墙壁，不知道在和谁打工作电话。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吱呀——”

　　在混乱中，他听见隔壁门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