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碳基生物》鲨鲨吃鱼

18、第 18 章 我们都是孤

　　包间里众人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都好奇地询问姜艾见义勇为的经历。
　　风头甚至盖过了突然光临的谢昭。
　　姜艾轻描淡写地讲，自己只是恰好路过，报了警。

　　一个短发女生道：“那你是怎么受伤的啊？”
　　因为只剩那一个位置，而被安排坐在田舒身旁的谢昭和姜艾对视了一眼。
　　姜艾道：“就是被……踹了一脚。”
　　“天呐！那一定很痛吧？”
　　“还好吧，就是轻伤。”

　　这时，姜艾班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突然插嘴问：“所以，刚刚那位警官说的谣言，是照片的那事儿吗？”
　　他这话一问出来，所有人都沉默了。
　　姜艾正准备开口，就听谢昭淡淡道：“那张照片是用电脑技术合成的。这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有些事情，眼见未必为实，而且——”
　　“而且什么？”男生追问。
　　“如果你真的看到那张照片，就会知道那上面的人根本不是姜艾。”
　　众人心里一惊，但谢昭的说法有理有据，听起来十分可信。

　　识趣的人立刻转移了话题，提议一起为田舒碰杯。
　　包厢里的气氛又热烈起来。
　　不知是不是程警官的话起了作用。
　　几个同学对姜艾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偶尔还和她聊上一两句。
　　“今天，我真的很高兴！”田舒提起酒杯，“我的好朋友姜艾终于洗清了冤屈，解开了误会！来，我们大家一起和她碰一杯。”
　　姜艾并不想将话题引回自己身上，淡淡道：“今天你过生日，别提我了。”
　　但还是举起酒杯和众人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她觉得头有点昏，一股热气从胸口往上翻涌。

　　田舒再次举起酒杯道：“还有一件我很开心的事，就是谢昭同学今天能来参加我的生日宴。谢昭，欢迎你！”
　　说完她将酒杯朝谢昭的方向举过去。
　　这一杯，她是想单独和谢昭碰的。
　　“我不喝酒。”谢昭淡淡道。
　　“哪有男生不喝酒的啊。”
　　“那你喝果汁嘛。”
　　“和田舒碰一个，碰一个嘛。”
　　“碰一个，碰一个！”
　　在一众杂乱的起哄声中，姜艾感到头又痛又昏，同时一股怒气在心里涌起。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和这筵席氛围格格不入的谢昭，突然就想起了，那天他叹气地说，自己并不是深入了解他。
　　他和她是相似的个体。
　　他一个长期受到精神伤害的人，却被迫在这里和一群自己并步认识的人吃饭、聊天。
　　甚至被劝酒。
　　全是拜自己所赐。

　　“不要逼他。”姜艾的声音冷得可以立刻结水为冰。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她。
　　“什么？”田舒愣愣地看着姜艾。
　　“我说，你们不要逼他做他不喜欢的事。”
　　姜艾身旁的李哲雯扶起姜艾道，“姜艾有点醉了，我带她去卫生间醒醒。”
　　“我没……”
　　李哲雯直接把她拉了出去。
　　“我也去看看。”谢昭也起了身。
　　田舒的表情快哭了，“谢昭，我不是逼你……”
　　谢昭已经推门而出。
　　“你可以不喝……”田舒看着那道又被关上的门，未说完的话回荡在空中。
　　-
　　这顿饭的氛围可谓一波三折。
　　谢昭走到盥洗间门口的时候，姜艾蹲在墙角埋头哭，李哲雯也蹲在一边，给她递纸巾。
　　“你先回去吧，这里我来处理。”谢昭道。
　　李哲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姜艾，低声道：“她应该是喝多了。”
　　“嗯，我知道。”谢昭也蹲了下来，“不知道自己酒量差么，还这么喝。”语气是温柔的。

　　李哲雯起身，看了眼他俩，离开了。
　　姜艾依旧埋着头，发出小声地呜咽，“我难受。”
　　“哪里难受？”谢昭问。
　　她不回答，但啜泣的声音小些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艾才把脑袋从手臂里抬起来。
　　她两眼红红的，“看到你被欺负，我心理就难受……”
　　她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手给攥紧了，混沌的痛楚涌上来，仿佛失去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眼泪像是断线的水晶，一颗颗掉落了下来。
　　谢昭笑，“我没有被欺负，没有人能欺负我。”抬手抹去了她的眼泪。
　　“呜呜呜，都怪我，我就不应该答应田舒邀请你来参加什么生日会。”
　　谢昭笑道：“不怪你。”
　　“就怪我。”姜艾呜咽几声，逐渐停止了哭泣，“我们都是一样的人，讨厌人类社会的传统法则，拒绝随波融入集体的潮流。”
　　“我们都是孤独的个体。”姜艾哭着大声宣告道。

　　“嗯，宇宙里每个生命都是孤独的个体。”谢昭替她整理好因为哭泣而弄乱的鬓发，“没有灵魂能完全共频的两个生命。”
　　他的声音，温柔、平静充满了安抚力。

　　姜艾觉得自己脑子里的痛和心里的痛都得到了舒缓，她朝谢昭点点头。
　　“老实说，你是不是向宋老师学过催眠术，我好困……”
　　说完这句话，姜艾的头深深低下，竟然就睡着了。
　　谢昭叹气，说完了刚刚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但是我们可以学着融入彼此的灵魂。”

　　姜艾醒来，外面的天是黑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一看，是凌晨三点。
　　“唔。”她揉了揉太阳穴，头好痛。
　　零星而混乱的记忆涌入。
　　她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天啊！自己昨晚都对谢昭胡言乱语说了些什么啊。
　　“看到你被欺负，我心理就难受……”
　　“……我们都是孤独的个体。”
　　啊啊啊！
　　姜艾狠狠蹂躏自己的头发，自己没说过什么暴露身份的话吧？
　　为什么要喝酒啊！！
　　为什么任务守则里没有禁酒这一条规定啊！
　　不过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呢？
　　姜艾努力回想，却一点都记不起来，索性往床上一倒。
　　算了，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经历了醉酒失态这样的抓马事件后，姜艾仍然在凌晨五点闹钟一响就起了。
　　跑步这事，对她而言是雷打不动的。

　　第二天在学校里，田舒一直没有和姜艾说话，两人间的气氛有些冷。
　　终于到放学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剩几个人了。
　　姜艾背上书包正准备走，被田舒叫住。
　　“姜艾，我们谈谈吧。”

　　梯形的操场看台上，姜艾和田舒趴在栏杆上。
　　这天难得凉快，傍晚的风微微潮湿，带着青草的气息。
　　“姜艾，我已经和老师申请换座位了。”田舒一字一顿道，“我从始至终地没有把你当过朋友。你成绩差、家里穷，虽然长得底子还不错，可是很没衣品。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姜艾感到讶异，虽然她早有察觉了，但没想到田舒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说实话，听到你这样说，我是有点难过的。”姜艾能感觉到，在原主心里，还是认可田舒这个朋友的。
　　“不过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从来没有真的把我当做朋友。”姜艾补充道。

　　田舒愣了下，问：“所以你昨天故意在我的生日宴上让我难堪是么？”
　　姜艾摇了摇头，“我还没那么无聊。对你生日祝福是真心的，我是想给你一次机会，给自己一次机会。不过，现在看来这些都是徒劳，有的人就是无法成为朋友的。不过你能当面和我讲你的真实想法，我挺欣慰的。”
　　田舒哼了一声道：“因为我不想再装对你好了。太累了。”

　　姜艾笑了一声，“你装得也不好。”
　　“你！”田舒恼怒地吼道，“你就应该多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班里的同学都不喜欢你，都排挤你。”

　　姜艾从护栏上直立起身，表情很严肃，“我要纠正你一个观点。”
　　“人的意识是局限的，大多数人的观点也不一定就是对的。如果在你没有伤害别人的情况下，遭到孤立和排挤，那就永远不要怀疑是自己的问题，恃强凌弱是动物的本能。”
　　“在古世纪，布鲁诺因为发现闵荧星不是宇宙的中心，推翻了教会的圣论而被处死。在愚昧和黑暗中坚持真理，注定是勇敢的独行。”
　　田舒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她。

　　姜艾摇了摇头，“扯远了。你不喜欢我，自然看不到我的好，我也没有自证的必要。”
　　田舒冷哼了一声。
　　姜艾背上书包，“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田舒望着姜艾离去的背影，内心却没有想象中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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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艾的新同桌竟然是李哲雯。
　　她把自己的课本和文具放好后，对姜艾腼腆地笑了下。
　　姜艾对她的印象还不错，虽然两人目前的交集不多。

　　上课铃响起，班主任李国强走了进来，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再过三个星期就是期末考试了，希望大家坚持努力，不要懈怠，全力付出，为这学期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姜艾一手撑着下巴，一边翻看自己的课本。
　　这些古老而熟悉的知识，她早已经倒背如流，仿佛是天生已经镌刻在她脑海里的东西。考试的话，对她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李国强发下来一套试卷，“这是你们今天的作业，先自己回去练习一下，巩固知识点，我们虽然不搞题海战术，但是熟能生巧，日常的练习是必不可少的。”
　　姜艾拿到试卷，看了一眼，便开始做了起来。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已经完成了两科。

　　没有答案可以参考，姜艾不知道自己的分数，但她预估是个接近满分的分数。
　　如果自己的成绩突然提升太多，必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不如就一步步来，给人以稳步提升的错觉。
　　就在她思索着下次考试要考多少分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谢昭发来了微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