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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柏诚 骗人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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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将小屋搜刮干净,光珍珠就搜出一篮子,金银玉石竟也有不少,想来都是那位“敖郎”留下的。
骗子此时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柏娘子有这财富干什么不好,偏等个负心郎,白白蹉跎岁月。
他拔了后院的菜帮子,给柏娘子挖了个坑,想了想他又蒙头兜脸悄悄下山买了个棺材扛上山。
“柏娘子啊柏娘子,我这可是冒着被仇家打断腿的风险才买回来的棺材,仁至义尽了,你可别嫌简陋。”
他抱起柏娘子准备将人放进棺材里,“啪嗒”一个类似半圆的片状物掉了出来。
那圆片呈白色,坚硬质地,放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轻轻一划就能割开树皮,一看就是个宝贝。
骗子想到一物,心脏顿时怦怦跳,满眼火热。
龙鳞!
这一定是柏娘子故事里的龙鳞!
骗子收起龙鳞,本想直接给柏娘子合棺下葬,这下改了主意。
他将柏娘子安放在棺材里,停灵七日。
骗子找了个铜盆,边烧纸钱,边念念有词:“凤冠霞帔是您老心爱之物给您留着了,屋子我也给收拾好了,您安心走,一会儿就给您葬在后院,我给您墓碑离得高高的,包管您的敖郎一来就能看到。您看您也算践诺了,这鳞片您也没啥用,我就先替您收着了,您说这一屋子东西都给我,我就不客气了哈,以后我记着您的名字,给您供奉香火,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您老人家就睁只眼闭只眼……”
时辰差不多了,骗子合上棺盖,拖着装着柏娘子尸身的棺材来到后院,放进早挖好的坑里。
正在他准备合土时,前院忽然传来动静。
骗子一僵,该不会是那些他骗过的人找上门了吧,难道那天下山买棺材被人看到了?
他此时可以从后门直接离开,躲进林子里,不容易被人找到。
可…那些珍珠金银宝物还在屋里啊!!
骗子纠结片刻,还是舍不下巨大财物,一咬牙,提着铲子往前院走,准备先下手为强。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骗子,他也算身强体壮,真动起手来,打两三个不是问题,而且此时手上还有武器。
上回是他手无寸铁遭人埋伏暗算才被打断腿,这回可不一定。
然而,骗子的心里建设都白做了,他来到前院看到一名英俊男子推开院门进来。
锦衣华服,金冠白发,气质卓然。
这十里八村绝对没有这么出彩的人物。
骗子瞬间意识到来人是谁,柏娘子苦等的那位龙君!
骗子眯眼。
作为一名成熟的骗子,他的胆子其实很小,谨小慎微才能避免风险与危机,顺利活到现在。
但如果有一场需要险中求的泼天富贵近在眼前,他也可以胆大包天。
长寿啊!!
瞧瞧这龙君依旧是青年男子相貌,龙族必定寿元悠长。
柏娘子跟他处过一段就能活到一百二,一百二啊!
而且这龙君可是说过要渡柏娘子成龙的!
说明人也是可以变成龙的,如果龙君没来,他还能当柏娘子是被欺骗了感情,但这龙君竟然来了,那他承诺的十有八九就是真的。
骗子目光闪烁,立即有了主意。
“你是何人?为何闯进我家中?!”
敖润正感慨此地竟然一点没变,转头就见一青年攥着铲子跳出来,神色警惕地问他。
敖润一愣,询问:“你是此间主人?”
青年理直气壮,“当然!”
柏娘子可说了屋子给他。
敖润:“那这屋子可有前主人?”
青年眼中浮上伤感,但依旧警惕,“你问这些做什么?”
敖润见状,解释说:“我与一人有旧,她此前便是住在这里。”
青年:“她叫何名字,你说与我听听。”
“柏兰秋,”敖润想到什么似的,神色柔和,“她叫柏兰秋。”
青年:“前主人确实姓柏。”
合着柏娘子原来叫柏兰秋,他还以为柏娘子没有名字呢,毕竟村里好多女子都叫二娘,三娘,独生的女子就唤作娘子,出嫁时才取大名。
敖润一听确实有个姓柏的前主人,有些激动地问:“她、她在何处?!”
青年凝他一眼,冷冷说:“七日前,已经去了。”
敖润愣愣问:“去了何处?”
青年拎着铲子转身就走,“一百二十岁的人了,能去何处?”
敖润心里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忍不住跟上青年,追问:“一百二十岁的人会去往何处?”
青年停下脚步抬抬下巴示意。
敖润一抬眼,顿时脑子嗡嗡。
龙君不知人寿,却意外识得人族下葬习俗。
去了…去了……
敖润喃喃:“我……来晚了……”
他忽然眼框通红,“不可能,柏娘明明说会等我!怎么会去了?我不信!我不信!!”
天空忽然乌云汇聚。
龙君一怒,天地应和。
霎时风起云涌,闪电雷霆争鸣不休,狂风倒拔树木,小屋的篱笆擦着骗子的头皮直接飞走。
暴雨忽至,闪电凭空落入坑中劈飞了棺盖。
骗子胆寒,抱头鼠窜,刚刚一道闪电在他身后落下,再偏点他就小命不保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你做什么?!为何毁我娘棺木?!你难不成是来寻仇的?!”
青年愤怒的喝声对惊醒了敖润,风云骤止。
“你、你说什么?你、你娘?!”
他目光落在那头与他肖似的白发上,一双与柏娘一样的琥珀色眼瞳,难道……
他激动地攫住青年肩膀,“你、你叫什么名字,你爹是谁?”
骗子心里默念,柏娘子我都要替你供奉香火了,当你个义子没问题吧。
“我叫柏诚,没爹。”
敖润:“柏诚、柏诚……为何叫柏诚?为何没爹?”
骗子蹙眉,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湿润,敖润惊觉自己唐突了,连忙放开他的肩膀,神色竟有些可怜。
骗子心里龇牙咧嘴,面上不动声色,“我娘说了,希望我以后做个诚实守信的人,所以我叫柏诚。”
假的,骗子无名,骗一个人就给自己取一个名,这回他叫柏诚。
敖润踉跄后退,“诚实守信、诚实守信……是我失信,柏娘这是在怨我……”
柏诚语气含怨,“她自然是怨你的,你以为人能活多久。寻常女子五十已算长寿,我娘撑着一口气等了你一百多年,她这一生就在做这一件事,就是等你。”
一滴泪从敖润眼眶滑落,化成一颗滚圆的珍珠落在地上。
他紧紧盯着柏诚,“你、你是我的、我的……”
柏诚偏头避开他的目光,轻叹口气,“罢了,看在你不是故意负她的份上,去看她一眼吧。”
敖润心神大恸,他步履蹒跚地走到棺材边,一眼看到里头躺着的人,凤冠霞披,面带笑意。
但已苍老得让他认不出了。
“她对你虽有怨,但更多的是爱,她去之前独自与你结了亲,是笑着走的。”
柏诚默念,柏娘子安心去吧,这条龙一直念着你呢,你这百年也不算白等。
敖润伏在棺材边吧嗒吧嗒掉眼泪,珍珠一颗一颗的掉进棺材里。
柏诚无语,堂堂龙君难不成是个哭包。
“别哭了,莫要误了我娘的吉时。”
敖润艾艾地让开,他抹了把脸,对柏诚说:“我想带你娘回龙宫。”
柏诚闻言沉默片刻,“好,你带她去吧,她在这里守了这么久,想来也不愿继续留在这里。”
柏诚转身要走,心里默念一、二……
“等等,你要去哪里?”
柏诚背对着敖润,嘴角微勾,“不知道,这里我早待腻了,走到哪儿是哪儿吧。”
“你也随我回去,我是你爹。”
敖润语气不算坚定,许是怕柏诚生气。
柏诚摇头,“我是人,今年才二十五,你算我哪门子的爹?我虽不知自己身世,但想来应是我娘捡回来的弃婴。”
敖润一噎,但他几乎笃定这人就是自己儿子,他在这孩子身上感受到一丝同源的力量,只是太过微弱才会让这孩子生而为人。
人龙诞子,本就有违伦常,生出个什么来,敖润自己也不确定,但他知道龙族生育困难,龙子在壳中需要大量龙息浸染孕育才能茁壮成长,最终破壳而出,极难孵化。
没有龙息孕育又参杂了人族血脉,柏诚自然无法化龙,很有可能还是在壳里待了七八十年才难产出来。
至于柏娘为什么不告诉孩子身世,或许是在怨自己吧。
但敖润已经知道人族寿短,绝对不会让自己与柏娘的孩子步上柏娘后尘。
柏诚刚经历丧母之痛,敖润不想刺激到他,只说:“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既然唤柏娘一声娘,我就是你爹,而且你不想去看看柏娘以后住的地方吗?”
柏诚脚步顿住,自然想的,那可是龙宫啊!
敖润看有戏,补充道:“你可随我去看看,之后是走是留,都随你。”
柏诚被打动了,他同意了敖润的提议。
敖润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小小的方盒,方盒见风就长化作一具白玉棺材。
那白玉棺材棺身雕龙栩栩如生,玉质温润,价值连城。
柏诚眼睛发亮,既垂涎白玉棺材,又垂涎龙君这手本事。
如果他会这招,把骗来的财物都藏在身上,爱去哪儿去哪儿,哪还需要担心被人抓到。
敖润以为柏诚第一次看到术法,心里好奇,于是解释,“这是袖里乾坤,回去后,为父教你。”
柏诚一听脸上有了笑,高兴地点头。
敖润见状,会心一笑。
趁敖润转身,柏诚悄悄摸了摸怀里的鳞片,猜测是因为这东西才让龙君如此笃定他的身份,嘻,真是好东西。
敖润将柏娘子小心地放进白玉棺材中,神奇的是,柏娘子的尸身入白玉棺中发生了变化。
皱纹褪去,华发化作浓密青丝,竟是二八年华的少女模样。
柏诚吃惊,敖润神色温柔地轻抚柏娘子面庞,合上棺盖。
“柏娘爱俏,想来不愿自己那副样子。”
之后敖润跟着柏诚去看了喜堂,躬身三拜,最后一拜对着白玉棺。
这是全了礼数,正式与柏娘子结为夫妻。
柏诚沉默,这两人的情谊太过厚重,叫他这个局外人看着也有些喘不过气来。
三天后,柏诚跟着龙君来到南海。
这一路腾云驾雾,吓得柏诚肝胆欲裂,落了地,双腿还在打颤。
海岸边潮起潮落拍击着岩石,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眺望海平面却是一望无际,安宁平和。
不远处有一片沙滩,渔民撒网捕鱼,采珠女跃入浅海不断寻找蚌珠,颇有热火朝天之感。
敖润见柏诚好奇地左顾右盼,既欣慰于孩子能被其他事物转移注意力,又有些愧疚自己缺失了这么多年,这些东西原本对这孩子来说理应习以为常才是。
见柏诚渐渐对周遭景物失去兴致,敖润这才开口,“走吧,为父带你去龙宫。”
说罢,他卷起柏诚直入深海。
过了一会儿,柏诚忽然觉得自己不仅恐高,还恐海。
为什么越往深海去周围游过的鱼越是奇形怪状?
没人看见,你们就随便长长吗?
柏诚霎时对龙宫里的生物失去了兴趣,等他增寿甚至是化龙成功,一定要回到陆地上去。
龙宫位处南海最深处,占地面积庞大,亭台楼阁数之不尽,琼楼玉宇如说书先生口中的天上白玉京,恐怕皇宫都不能与之相比,而且通体材质都是一种晶莹剔透的石头,在海中莹莹泛着光。
这种石头柏诚曾经混入多宝阁拍卖行见过,据说叫做琉璃石,一指头大小拍出百两黄金的高价,叫一位京城来的贵人拍去珍藏了。
柏诚见这么大一座琉璃宫,眼放绿光,差点流口水,走的时候一定要敲一大块带走!
敖润带着柏诚落在龙宫前的广场上。
柏诚抬眼一看,吓得一口气喘不上差点被直接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