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行》我是一块红豆大饼

28、怀中 陈如愿忍不

　　时近中秋，宫中的暑热终于有了褪去的迹象。芸妃不再在整个长长的午后因为天热而困倦午睡，开始转而做起了绣工，她要赶在海犀两周岁的生日宴前，给她缝制一件深红色的斗篷。因为海犀自小身体较为孱弱，民间流传的说法是穿上母亲缝制的衣物，会有好转，芸妃当然不信，但是为母心切，还是打算照着做了。由于做绣工的原因，她熬煮秋梨银耳羹的次数越来越少，许多梨子以及其他几味药膳就都零落搁在小厨房里。

　　然而，陈如愿近日却觉得气候更加燥热。常常从清晨开始便感到心中烦闷，燥热异常。
　　“小姐，是不是咱们住的西偏殿相较其他殿宇更容易热呢？”在不止一次看到陈如愿擦汗时，寻月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陈如愿一边擦汗，一边道：“有可能吧，秋天的太阳还是很猛烈呢。”
　　寻月看着陈如愿近日来总是微红的面庞，有些担心：“小姐，你最近的脸色的确有些不好，要不，今日的讲学我们就不去了吧，是李大人讲，咱们告假想必他一定能应允。”
　　陈如愿却笑道：“但是，檀音阁倒是比咱们住的屋子还凉快呢，何不去那边就当避暑了。”寻月愣了一下。陈如愿又笑道：“好啦，既然你这样担心我，那帮我去向芸妃娘娘再多讨一些秋梨羹，我听讲的时候喝，不就能解暑了吗？”见寻月愣住，陈如愿搂了下她的肩头：“快去吧，我最好最好的月姐姐——对啦，多讨一些的话，你自己也喝哦，不用都给我留着。”
　　寻月看陈如愿仍然是一副生龙活虎的蹦跳模样，想来确实问题不大，也便轻轻刮了下她的脸颊，笑着去小厨房讨要羹汤。

　　檀音阁早先是皇家听曲之地，冬暖夏凉，檀香温润。陈如愿坐在最后一排的桌案前，听着李时深的声音，禁不住用手抚上心口。为什么，本该是凉爽的所在，她还是感到心慌意乱，似乎有一种潮热在体内乱窜？陈如愿轻轻撂下笔，手伸向桌案上的白瓷杯，喝了一大口方才寻月去讨要的秋梨羹。
　　“……好了，今日的文章便讲到这里，留一个题目，大家回去后各自写一篇论述，明日拿来我看。”李时深温和的声音响起，大家忙忙抄下题目，行完师生礼后，屋子嘈杂起来，是少年少女收拾书箱三三两两离开的声音。环佩叮当，鞋履匆匆。陈如愿感觉心跳得很慌，说不清是因为热还是不舒服，草草在纸上记下了题目，就预备离开。由于动作比平日慢了一些，一时之间，偌大的屋子内竟只剩下陈如愿、寻月与李时深三人。

　　“大、大人……”看着李时深向自己走来，陈如愿正待要起身行礼，却觉得头晕目眩，身子恍惚了一下。李时深微微蹙起了眉，注意到殿内此时其他人都已走了，便不再避嫌，伸出手扶住了摇摇晃晃的陈如愿：“小心一些。”
　　陈如愿许久没有与李时深这样说话，近来散学后总是有兄弟姊妹特意留下来向李时深请教问题。李时深不同于他们之前的老儒讲师，浑身气质温润如寒玉，又是当朝首辅，有种不怒自威的雅正，许多皇族子弟都恨不得能够在他面前留下一个良好的印象。尤其是太子叶渊，简直成了没问题创造问题也要问的三好学生。
　　因此，当此时李时深真真切切又站在她面前的时候，陈如愿觉得心里有些难过，不知道哪里与以往不同，就是心脏微微有些疼痛。她本打算问候一下李时深的近况，却在李时深的手碰到自己胳膊的时候怔了一下。似乎是身体里某种不为人知的渴望与燥热叠加在一起，陈如愿只觉得李时深的手微凉，那一瞬的触碰令她更加头晕目眩。
　　于是，在寻月震惊的眼神中，陈如愿忍不住扑进了李时深的怀里，深深呼吸着他身上木质的香调。是那种熟悉了几个月的味道，温暖，令人安心，却又透着冷冽，透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男人高挑的身姿愣在原地，似乎以为女孩会抽身离开，然后不痛不痒地和自己聊几句话，却没想到小姑娘直接扑进自己怀里。那边，寻月连忙去将大殿的门掩了，而后轻轻出去站在门外，以防有其他人路过撞见，对陈如愿有什么不好的揣测流言。
　　李时深想抽身离开，却没想到陈如愿抱他抱得很紧，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里。李时深无奈，只得出声道：“陈如愿？”
　　像是突然被惊醒，一抹绯红漫上陈如愿的脸颊，陈如愿快速松开手臂，站直了身子。李时深十分诧异，因他了解陈如愿的性格，大概不会这么主动地表达对他的想念，而且，她认为，他们是什么关系？陈如愿这样太不合常理。
　　他仍旧面容温和，眼神却冷了下来，带着几分探寻。面前小姑娘似乎也被她自己刚才的大胆吓到了，呆了几秒，方急急忙忙说道：“大人，我，真的很对不起，刚刚不知道怎么了，好像头晕得厉害，我就……真的很对不起！！！”李时深看着她的眸子，如今又是一派清明，和刚刚截然不同，仿佛真的是头晕得厉害？
　　李时深平复了一下心情，道：“陈如愿，你最近，是不是过得不太好？”言语之下，带着点急切的探寻。他看她面色潮红，怕她在祥秀宫无法安睡，无法好好休息。怕她刚进深宫，身上还带着那在乡野间成长起来的自由，从而受人刁难。他没办法不担心，却不知道应该站在什么立场上去问。
　　陈如愿想了想，道：“大人，我过得很好，只是，最近似乎有些畏热得厉害。不过，都是正常的，谢谢大人关心。”
　　李时深道：“有什么自己觉得奇怪的地方一定要仔细，如果实在怕打扰太医可以写条子让寻月带给阿水，我就能看到。还有，吃的与喝的东西一定要仔细，这里不比在外面，也不比在我府中——”
　　“咚咚咚。”是几声轻轻的叩门声。寻月在门外，想必是有人要来，故此提醒。李时深只得长话短说：“总之，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门开了，寻月抱着陈如愿的书箱若无其事地走进来。陈如愿与李时深也已恢复了平静，相隔一段距离站着。陈如愿忙向李时深行礼：“大人，您也要照顾好自己。”然后拉着寻月快步离开檀音阁正殿。
　　一名身着褐布的仆从走进来，向李时深行礼。原来方才是打扫檀音阁的时间到了，寻月才不得不进来提醒他们二人。李时深迈步走下楼梯，方才陈如愿的异常仍然盘旋在他脑海里。他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然而有一团灰色的疑云就这样漫上了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