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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摧铩羽甘苦无人共 壹 剧情过半亖 ...
立春。
昨日如往常,又不如往常,一切都感觉变了,又感觉未变…心比往日痛,却更加难以表述,哭不出,笑不出,甚至连一个“冷”字,林千韵都说不出。
之前的夜里,他都可以抱着夜辰枭大哭一场,然后被哄着入睡,但在昨夜,林千韵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背对着夜辰枭,把自己缩成一团。
是夜辰枭抱着他,度过了整整一夜。
有那么一瞬间,林千韵觉得他们谁都不是,又谁都是了,万千角色、万千身份…但当他清醒之后,便发现他们只是他们。
只是,夜辰枭抱着林千韵。
只是,夜将抱着林风。
只是,他抱着他。
但这,也够了。
是他们自己又有何不好?
毕竟他们,还没有到最后。
这是夜辰枭走前给林千韵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也是林千韵醒来最先看到的一句话。
放下字条,林千韵抬眼,神色淡漠。他手撑锦榻,平静地坐在榻上,淡声道:“不知…安公公这是何意。”
话是问句,语气却不是。
离锦榻五步之外,站满了一群人。林山的贴身太监为首,自然来者不善。林千韵的蓝眸,死死地盯着他们,黑衣,劲装,面无表情,不知他们何时来的,也不知他们站了多久,只知他们是在等自己醒,等自己发现。
视线不由自主地移向最后——厘亭燕被两名小太监押跪在地,双臂反剪,嘴里塞满布条,五官变形。她眼眶通红,拼命地摇着头,口中“唔唔”声不断。
林千韵:“……”
定定神,在榻间帷幔的遮挡下,林千韵不动声色地挪手探向枕头下,平日里他都会将静心横压在枕下,昨日虽被夜辰枭拿走,但在临睡前他已将剑放回,现下一摸,却同自己身旁一样,空的,凉的,而且是早就凉了。
枕下指节缩紧,林千韵的眉间罕见地染上了几分怒色。
“二殿下,请恕老奴得罪了。”
安公公眯着眼,双手交叠在身前袖中,恭恭敬敬地站着。
随着他的开口,身旁的小侍缓缓举起双手,同样恭敬有礼数,林千韵侧眸一瞪,他双手捧起的正是静心。
林千韵齿间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也不自觉地暴起。
厘亭燕:“唔唔!(殿下!)”
眸光一颤,林千韵回过神。夺武器,绑人质,杀挚爱,纵使林千韵现在再愤恨,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眼见时机成熟,安公公上前一步,礼数周全,语气平和却不见一丝温度:“陛下有旨,请二殿下移步。”
林千韵垂了眸,目光落在早已凉透的身旁榻上,语气迟钝:“移步、何处…?”
安公公腰背再低,缓声道:“坤仪宫。”
熟悉,却死活记不起这个宫是干什么的。
林千韵想得头疼,坐直了身,闭上眼,一手张开拇指与中指分别摁在头上左右两侧的太阳穴上,另一只手从枕下收回随意地落在软被上。片刻,当他再睁眼时,落在被上的这只手最先入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习武之人的手,也是握过三百只木雕的手。
林千韵痴痴笑起。
下一瞬,他掀开了被子,赤足落地。
“唔唔!唔唔唔唔!!(殿下!不能去的!!)”
声音堵在喉咙,厘亭燕只剩闷闷的呜咽。她拼命地挣扎,奈何两名小太监押得太紧,叫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千韵光着脚,不顾地面冰凉,一步步朝着这群人走去。
林千韵温温淡淡地笑看她一眼,让她放心,自己不会有事。
然后他自己走到安公公面前,站定。
少年身量不矮,比安公公高出半个头,却比他身后的侍卫们矮上一个头,需得微微仰首才不算失了气势。但林千韵看安公公用的却是俯视。是比先前更加明显的俯视。
同他父皇一样,居高临下之姿,却无半分居高临下之意,眸中神色更多的是“记住”。
记住你的脸,记住这一刻,记住这一切。
更是让对方记住,你我是因何在此,又是何以待之。
“都在么?”林千韵率先开口。
“……”安公公一顿,为礼退后半步,道:“回二殿下,都在。”
“好。”林千韵收回目光,双臂一伸,头高仰,合上眼,语气命令:“更衣吧。”
闻言,安公公侧身,身旁另一名小侍捧衣上前,为林千韵更衣。
他在这满殿烛火、满殿人影的注视下,换好衣裳。林千韵面无表情地睁开眼,透着远处妆台上的铜镜看着自己。
衣裳素白,仅有泛光暗纹,无他喜欢的蓝色。发冠也简单,虽都简约却不是他平日风格。穿上这身衣裳的林千韵,活脱脱像一个人,一个他羡慕却不想成为的人——林蕰筠。
可瞧着眼前这些人的模样,倒像是期待着自己能像他,或是说…成为他,再或是,取代他。
“……”
不。这样的想法很危险。
林千韵摇摇头,阻止了自己的想法。
这群人今日仅是对他客气了些,仅是礼法下的表面功夫罢了。大惊小怪,龌龊想法。
穿上鞋,披上斗篷,林千韵迈开腿没有回头。
寒意料峭,风雪早停,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霜,昨日一同埋枝的木梅仍插在院中土内,没有因风而刮倒,也没有因雪而埋没,木枝一插到底如真梅生根,牢牢长在土里。
木梅占据他蓝眸一瞬,林千韵未回头,一走而过。
夜色将尽未尽,天边泛着青灰色的光,左右两边的宫墙投下黑压压的阴影,将身处甬道上的他们吞没。
林千韵的身前有人领路,左右与身后同样有人,且不止是一两个,是“群”。左右为一群、身后为一群,束发黑衣,气势逼人。林千韵被围在中间,除了无镣铐他就如同一个正被押解的囚徒,在这群侍卫的押解下,穿过重重宫门,走过长长甬道。
林千韵走得很稳,目光锁定在这里的每一处,就如夜辰枭初入时一样,谨慎地打量。行至一半,林千韵突然发觉,这条路夜辰枭或许比他这个皇子更要熟悉。
几个月的时间里,他来来回回地走着,身边无一知心人儿,说他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都不为过!
“…夜辰枭,你每次走在这条路上时,最期盼的便是我吧?”
林千韵在心底默默说道。
他袖口下的手缓缓攥紧,缓缓攥住方才在枕头下摸到的“小木雕”。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林千韵从发现到现在都还没仔仔细细地看过这木雕一眼,不过光是摸,他也摸出了一个大概——五瓣花,应是单朵木梅花。花蕊凸,指尖细摸这些凸起,顺着凸起的线条,林千韵渐渐勾勒出一个“韵”字。
合起来,便是一朵花蕊刻有自己名字的木梅花。
三百多天里的最后一件。
——夜辰枭,你有心了。
————
走到甬道尽头,目光落在这座漆色深暗的宫殿上,故地重游,林千韵突然想起这所宫殿曾经的主人是谁了!
文昭皇后,白和榕!!
按理,林千韵这个年纪是不会见过这座宫殿,最多也就是听说。偏偏幼时一次贪玩的迷路,让他误打误撞地走到了这里,那时的坤仪宫遭到火烧还没修复,外表还破破烂烂的。
而如今的坤仪宫,只是旧了些、荒了些,没有从前那般破烂危险。
意识回归的瞬间,林千韵的心头便产生了疑惑,然在疑惑之余的是震惊,料谁也不会想到,先皇后旧居现竟成了一处堪比噩梦的地方…
身前的小侍推开殿门,一阵阴风袭来,裹挟着浓烈的药味,不仅仅是草药的苦涩,还有更多复杂滞重的味道,血、锈以及腐烂。
林千韵的心脏随之一顿。
殿内比殿外暗得多。窗上粘的布幕叫一丝光亮都照不进来,只有深处几个幽光跳动,如鬼火般把殿内这些重重叠叠的白色纱幔映得影影绰绰。
瘆人,可林千韵有必须进入的理由。
迈进殿门,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他穿过这重重纱幔,怪味越来越浓,冷意越来越重。渐渐,林千韵听见声响,轻响、低吟以及濒临死亡却无力挣脱的绝望喘息,此起彼伏。
“………”
很快,他便看见了。
一群人围着一方巨大的池器。
太医,内侍,药人,以及绝对少不了的皇帝“林山”!
他一袭玄袍,负手而立,仍站在一旁的角落,似乎这样更能掌控全局,将所有人的举止行为尽收眼底。
林山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罕见地回过头,正眼瞧了林千韵一眼。
林千韵:“……!”怔得一动不动。
父子俩四目相对。
林山的眼神中没有任何情绪,不是掩饰不显,而是真的没有。他对这个儿子真的就是没有半分多余的感情,哪怕一点都没有。
最后还是林山先动了,他将目光转向了不远处,正中央。
林千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池器上架了一块巨大厚重的木板,而夜辰枭就被“绑”在上面!
手、脚、腰、颈,均见锁链。除了脖颈上的锁链是连接殿顶以外,其他的均连接下方木板。其中脚踝的锁链最短,牢牢将夜辰枭固定在原地,没有任何活动空间;脖颈上的锁链最长,绷得也最紧,为的就是将人直身吊起,不容弯腰曲背;其他的锁链长短适中,却因前几处锁链长度的刁钻,也大大限制了夜辰枭的动作范围。
墨蓝色的衣袍领口大敞,露出衣下苍白无血色的皮肤。无外伤但因颈间有锁链吊着,迫使夜辰枭一直抬头,导致他脖前至胸前的肌肤已经严重充血泛红,与他其他处苍白的皮肤对比明显。
“辰、辰枭…?”
林千韵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醒什么。
锁链随人猛地一颤!
夜辰枭用尽所有力气对抗锁链的牵力,垂头俯视。
四目相对——他的眼中是林千韵从未见过的惊恐。
“……”
“林山——!!!”夜辰枭转走视线,神情愤恨。
林千韵怔了怔,眸光飘忽不定。
林山面对夜辰枭的以下犯上并未有任何怒色,甚至脸上表情变都没变依旧淡漠,语气沉稳,一针见血:“莫激动,叫心上人见尽自己不堪的一面,没什么。”
是了,他眼中的恐惧并非是对死亡,而是怕他瞧见自己这副狼狈模样。究其根本,便是骨子里的自卑。毕竟,今日的一切,夜辰枭早在雨夜应下条件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了,他知道自己早已是个死人,更加知道死人的丑态,所以他拼了命地维护自尊!留下“完美的印象”!
而今,全毁了!!
他是那么地怕…
怕到在剧痛中都没有落下的眼泪,在这一刻夺眶而出。
林千韵的呼吸停滞了。
他看见夜辰枭的动作渐渐平静,惨白如霜的脸、干裂出血的唇瓣、青筋暴起的额角,及那冷汗与泪水相混,无法忽略的痕迹。
“……”
他看见夜辰枭的手腕被锁链磨出深深血痕,皮肉翻卷,肉下白骨隐约可见。视线下移,顺着衣襟敞开的地方,林千韵细细瞧着,细密的针孔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
他早知道的。
他也早知道的。
可为什么脸上热流越来越多?又为什么双腿发软?
不该啊,不该啊…
“朕,该不该怪你让我儿染上断袖之癖呢。”林山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他神情依旧,从阴影中走出,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到林千韵身前。
动作未行,林千韵就已应激般地连连向后撤,目光恐惧左右闪躲,就是不看他。
可他林山,步步紧逼。
不及逼入墙角,林山那只掌握一切的大手就已抚上了林千韵的脸颊——“!”终于,林千韵看向他了…
玄色龙袍在幽光下泛着冷冷光泽,林山整个人也如一个假人般不做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盯着他,盯着盯着,其身后就多出了一个跪着的人。
厘亭燕。
她被两个侍卫按在地上,嘴里仍塞着布,眼中满是泪水,拼命地摇着头,喉间不断发出“唔唔”声。
说实话,这声音叫林千韵更加心乱。
此刻,林山反倒不说话了。
视线并未从林千韵身上移开,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良久,林山的手,动了。冰凉的大手下移,移至林千韵颈间,有茧的虎口紧扣在他恐惧跳动的颈脉,然后,不声不响地继续下移,直到颈肩。
这架势,真的像是要掐死他。当然,林千韵也巴不得林山掐死他。
毕竟此时此刻,他死,是最“好”的结局。
但是,没有。
毫无疑问,林山这般大费周章不是来让林千韵死的。
他扣在林千韵肩上的右手未撤,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举起了另一只手。
安公公上前,双手捧上一柄匕首。
这匕首与寻常匕首不同。刃身细长,泛着幽幽寒光,刃尖呈圆,刃身中空——是专为取心头血而制。只要刺入心脏,便会自动将血吸入刃管之中,保存完好。
匕首递至面前,林千韵晓意却仍未接。
他盯着这柄匕首,盯着这空心的刃身,盯着这夺人性命的锋锐,指尖在袖下微微发颤。
“动手吧。朕不希望天下人得知,朕的二皇子是个断袖。虽然这本不足为奇,但也还是处理干净为好。”
他这话里有话,听得旁人纷纷一愣,小心翼翼地垂眸思索。其中唯有白老头的面色最为凝重。
林千韵依旧不为所动。
林山眼皮半睁,又道:“取了他的心头血,你同她便都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去了。”说着,他将自己的右掌缓缓收紧,无声地威胁着林千韵。
疼。但林千韵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默默地锁紧了看向林山的眸光。蓝眸中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种近乎空茫的平静。
或是说,这份“平静”是“恨”、“怒”到极致的结果。
“他是人。”林千韵说道。他声音很轻,却振聋发聩,“他是活生生的人啊。我做不到杀人,更做不到杀心上人。”
林山没有动容,声音愈发森寒:“杀他亦救他,杀人亦救人。”
身后,侍卫将厘亭燕按得更低。她的头撞到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她挣扎着,却发不出任何成字的话语,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声破碎的呜咽。
林千韵咬着牙关,攥了拳头。
“殿下!动手吧!!”
是夜辰枭。
“闭嘴!!”
林千韵双眼赤红,瞪向他。
偏在此刻,林山郑重道:“夜将!朕许诺你,只要你今日死在二皇子手上,二皇子今后便可…!”
话音未落,脸侧闪过一抹寒光——林千韵握匕挥刺!
夜辰枭/厘亭燕:“殿下!(唔唔!)”
林山反应迅速,仰身险险躲过林千韵这一下直奔喉管的锋刃。负手转身,抬腿便是一脚,力道未收,踹在林千韵正胸膛。
“砰!”
“啪!”
先后两道闷响重叠在一起,容易叫人误听为“只有一声”。
林千韵惯力飞出,背撞墙面,匕首扔飞,整个人俯身跪倒地面,唇角渗出鲜血。
发丝散乱,胸口起伏不定,不等林千韵反应过来,全身便再次被阴影笼罩,吃力地撑开眼皮。
“劈劈啪啪——”
眼前落下一块块宝剑碎片。
“……?”林千韵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碎片,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了,有些恍惚地抬起头,只见身前的玄袍男人一手握剑鞘,一手执无刃的梅雕剑柄。
那鞘上还清晰地刻着“静心”二字。
不是他的剑又会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泪水滴落碎刃,伴着剑主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一起。
林山毫不在意,冷漠地丢下静心剑的最后两个部分。随后走开,将匕首重新踢了回来,一字一句,冷声冷气:“韵儿,乖一点吧,再耍花样可不只是摔剑这么简单的了。”
林千韵支撑不住,手掌盖在匕首的柄部,他目中失光,哽咽着、重复着傻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明明、明明…我也是你的儿子啊……”
“……”林山回看他,眸中神情复杂,想了许久他才答道:“子凭母贵。”
一个帝王也忘了,违心的回答本可以“不答”。又何况,他是个“帝王”…
“哈哈哈…好、好好……”林千韵双肩耸动,自嘲着,好半晌他又问:“若我铁了心要与您作对呢?”指间缩动,抓起地上匕首。
林山挑了挑眉,许是没想到林千韵会问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你知道啊。”林山不由得扬了声。
林千韵仍笑着,口中喃喃:“是啊…是啊……我知道的。”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起,手中的匕首也随着他的身体一晃一晃,刃上寒光忽明忽暗。
夜辰枭似乎猜到了什么,突然在此时大喊:“殿下别犹豫了!动手吧!!您不能再失去了——!!!”
他这一句话叫林千韵的脚步一顿,暗骂他一声后痛苦地回过神,绝望崩溃地大喊:“叫你闭嘴就闭嘴!怎么就是不听话啊!!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闭嘴———我要疯了!我真的要疯了!!!”
林山顿时被吵得头疼,指尖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举起摆摆手,示意他们处理。两名侍卫领命上前,将二皇子架上了木板,带到了夜辰枭身前。
重若千钧的脚步,林千韵是逃掉了,可这重若千钧的感情呢?他逃不掉啊。
林千韵举着匕首,手足无措。
“好阿韵,别怕。”夜辰枭温声道。深眸里已无泪花,有的只是心爱之人的痛苦与挣扎。
他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容入目,林千韵红着眼又骂他:“混蛋,混蛋混蛋混蛋!你说你出声干嘛!?”
“不出声,难不成看着你与他鱼死网破?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夜辰枭理直气壮地反问他。严肃的表情刚装不久,他就一秒破功,嬉皮笑脸道:“再说了~一个被窝儿睡不出两种人,阿韵见我应该是在照镜子~~”
“这词哪是你这么用的啊?”林千韵涨红了脸,离得近了便又不由得再次打量他。可惜夜辰枭被吊得太高,他这种小个子须得是仰头踮脚,方可瞧清夜辰枭此刻的脸。
见他动作,夜辰枭脸上所有的笑意尽数消失,想躲又躲不开,想遮又遮不了,只好非常无奈地低声求道:“阿韵呀,别看了…”嗓音是不自觉地发颤。
闻言,林千韵低下头,扫视了一眼自己全身上下,哑声道:“你瞧瞧我,是一样的狼狈啊。你我明明是天生一对的好不好!~”
“哈…我当你多会用词呢……”
夜辰枭笑着闭上眼睛,不去看他。不是不想看,只是不敢看,这么多打趣儿的话语听了照样眼眶发热,若还看着只怕得泪流不止了,印象太不好。
“阿韵啊…”动作快一点吧,我真的…要受不住了。
话未说完,就感有东西抚触上了自己的脸庞。
夜辰枭顿住了。
林千韵也在哭,只是他不管不顾地踮起脚、伸出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皮肤冰凉,触手如冰,林千韵的指尖颤抖着,却还是固执地一遍遍地擦拭着。
可他越是如此,夜辰枭的泪水就越是汹涌,即使眼皮紧闭泪水也依旧能挤出流下。他真的,真的要求了,求林千韵快一点,求他快一点结束这一切。
林千韵的手停在他的眼睛下方。
就这样踮脚站着,仰头看着,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看着他不止的泪水…那柄匕首被他握在另一只手中,垂到身侧,迟迟未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殿内只有药罐中的呻吟,锁链晃动的清脆,及这无处不在的沉重呼吸。
然后——“唔——!!”
林千韵循声看去,侍卫的大手按在厘亭燕的头上,将她的脸重重按落地面,口鼻均堵,又不容人挣扎乱动,厘亭燕很快窒息。
“!”林千韵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林千韵一双蓝眸里已经没有了泪水,沉静又空洞,决绝之色从眸底缓慢爬起,露在眸间。
他再一次举起了匕首。
锋锐特殊的刃尖对准了夜辰枭的心口。对准在了密密针孔下,那颗还在跳动、滚烫、爱着他的心脏。
刃尖逼近,林千韵的手在抖。
剧烈地、止不住地、无法控制地抖。
于是,他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握在了刃柄上,可,无济于事。
任他习武多年,用剑如臂使指,从未有过一刻让兵器脱离掌控。然而现在,这柄轻得都可忽略不计的匕首,竟显得有千斤重,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朝前刺出。
明明情况危急,亭燕姑姑还危在旦夕!
但林千韵就是刺不下去!
他刺不下去!!
这是夜辰枭啊!!
这可是夜辰枭啊!!!
这是那个他从市井中带回来的人,是那个与自己承诺的人,是那个交付真心、送他木雕、为他挡过所有恶意、夜里耐心哄自己、见过自己最无助最绝望最狼狈一面的人啊…
他林千韵,下不去这个手!
哪怕、哪怕是换一个人呢……
痛苦地低下头。
“阿韵。”
夜辰枭的声音响起。即使身体已虚弱不堪,他的声音也依旧温柔有力,打从心底给人安全。
林千韵抬起头,唇角渗血。
夜辰枭睁开了眼,大大方方地给他看,灼灼目光里,不见恐惧与扭捏,只有深沉而坚定的爱。他看着林千韵满是泪痕的脸,看了好半晌,目光才悠悠移向胸前这柄颤抖的匕首上。
但很快,夜辰枭的目光就又回到了林千韵的身上。
方才的那一眼似是从未发生,又似只为“确定”。
随后,他开始动了。
身上的锁链开始哗啦哗啦地响。
夜辰枭不理不睬,继续自己的动作。林千韵却先慌了神,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蓝眸中映出身前人的所有动作,他被吊起的双手,在锁链的束缚下,艰难地、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朝林千韵的方向移动。
这动作违背了人体的极限——修长结实的手臂被夜辰枭自己拉到一个几乎脱臼的角度,肩膀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吱声,镣铐顺着小臂生涩地滑下,推蹭下了一层皮,手腕上的伤口也在此刻遭到撕扯,鲜血顺着失皮的小臂蜿蜒滴落,搞得两条胳膊血淋淋。
可夜辰枭就像不知道疼般,还在继续动。
他咬着牙,额角暴起的青筋如蚯蚓,汗水和生理性的泪水混在一起,从下颌滴落。喉咙里发出一声声压抑嘶哑、野兽般的低吼,却从未听见他喊过一声“疼”。
夜辰枭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林千韵手中那柄特制的匕首。
他要够到它。
他要够到林千韵的手。
林千韵的眼睛早在不知不觉间瞪大了。
他看到了夜辰枭所做的一切,他把自己撕裂,扭曲,逼到极限,只为他手中的匕首。林千韵知道自己该让他减轻痛苦,该主动递前匕首,可每每一到关键时刻,自己的身体就他妈不听使唤。
“啊啊啊啊啊!不,等…停、停停……阿,辰枭…别、别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千韵语无伦次,身与心皆乱糟糟一片,就算是拼,也拼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夜辰枭见着,想安抚却分不出半分精力,他眼下最要紧的便是了结自己。
渐渐地,身体上的疼痛变得麻木,就在夜辰枭的脖颈也渗出鲜血的一刻,他终于触碰到了林千韵的手背。
夜辰枭喘息着:“好了、好了,快结束了、结束了……”
冰凉带血的指尖触及皮肤的一瞬,叫林千韵的头皮一紧。
夜辰枭最后奋力一扯,一双手整个覆了上来,抓住了林千韵的手。
林千韵感觉得到,这双覆上来的大手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它们颤抖着、痉挛着,却固执地不肯松开,将他的手紧紧包住。
“………”
模糊的视线聚焦在这双手上,握剑、雕刻、拭泪…曾经是那样有力,现在却满是血污。
突然,这双痉挛发颤的手猛地卸力!
没了蛮力的固定,大手带着掌下的一切,直直奔回原地。林千韵反应过来时,只听耳边“噗呲”一声,只见刃尖完全没入夜辰枭心口。
“辰枭!!!”
他的喊声撕裂了殿内的寂静。
与此同时,林山下令让厘亭燕直起了身。
……
林千韵想抽手,想挣脱,想把匕首扔掉。可夜辰枭抓得实在太紧了,就同是把手焊死在了他手上一样!任他怎么挣脱都挣脱不掉。
刃柄抵在了夜辰枭的胸前。
隔着这层薄薄的皮肉,林千韵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它跳得异常地快,怦怦怦、怦怦怦,仿佛不是跳动,而是敲打。隔着开了洞的皮肉,敲打在他的心头。
夜辰枭低头看他。
林千韵同样看向他,抿着唇,锁着眉,一副不开口都脏得不行的模样。
紧焊的大手缓缓松开,缓缓上抬,轻轻抚触,夜辰枭终于如愿以偿。
拇指僵硬地摩挲着林千韵的脸颊,指尖凝固的鲜血在摩挲下直掉血渣渣,痒痒的,涩涩的。
林千韵没有拒绝。手能离开刃柄了,他却不离开了,因为这个地方,可以最后感受到夜辰枭的心跳,及他生命消逝的具体时刻。
方才还跳如敲打的心脏,现却渐渐失了动静。
见状,夜辰枭笑了,他笑着安抚林千韵:“好了…好了……小公子,在下的时间到了…该去做新的事情了,你要好好的…千万、别再哭了……”
话落,弹下最后一个脑瓜崩后,大手从眼前失力滑下——夜辰枭,彻底没了生息。但他脸上的笑容依然挂在面上,只是颈上锁链吊得他仰起了头,叫林千韵这个小个子没法再看上一眼。
在林千韵难以接受现实拼命眨眼下,他的视线逐渐清晰,目光聚焦在那柄匕首上,一端刃露在外,通过它林千韵看到原本无色的刃身管腔里,现已经吸满了殷红滚烫的血液,那是心头血,是夜辰枭用命换来的“药引”。
管腔满了,多出来的血无处可去,滴答滴答,源源不断地滴落地面。
“……”
林千韵木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仿佛他也随着夜辰枭的死亡,失去了灵魂,只剩一具空壳。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
他松开手,然后顺着夜辰枭的双腿缓缓地、缓缓地滑落。
膝盖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林千韵眼神空洞,眼皮都没合一下,他感觉不到疼,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瘫坐在夜辰枭身下,垂着脑袋,双臂同样无力地垂在身侧。
殷红的血液还在滴落,一滴,一滴,砸在林千韵散乱的发丝上。发丝太黑太密,黑得血刚落就看不见了踪影。
林千韵痴痴地抬起了头,血液滴到他的眼球里,他都不用动血就成了血泪,滑落脸颊。
他刚抬起手准备去接,身下的木板上就传来了一阵震动,原是侍卫们上来了,把他架走了,把匕首拔走了…把夜辰枭也带走了……
等等。
“你们要把他带去哪里!!!”
“辰枭!!夜辰枭!!!”
“回答我!回答我啊!!!!”
林千韵拧着身子,眼睁睁看着他们带走夜辰枭,他挣扎着、嘶吼着、咆哮着,然而这群人全都充耳不闻,雷打不动。
他属于是被身上的侍卫连拖带拽地带离了坤仪宫,像一件物品般扔回了漓泉殿。扔得太远,起身太慢,即便连滚带爬也没赶上殿门敞开时。
殿门被锁,他被软禁。林千韵大力拍砸着殿门,崩溃地大喊大叫。
可是,没有人。就连亭燕姑姑也没有跟着自己一起回来。
林千韵心头顿时涌上一个新的很坏很坏的感觉。
对此,他更加大力地拍砸起殿门,将殿门砸得一边晃一边哗哗作响。
他扯破喉咙,不惜卑微乞求——
“有没有人啊?!求求你们放我出去吧!!”
“来个人吧!来个人吧!!”
“父皇!!父皇!!孩儿以后一定听话,求求您放孩儿出去吧!!!”
“孩儿求您了…真的求您了……”
“求您别杀了、真的别杀了…孩儿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林千韵把眼前的这堆泪哭完后,又再次喊道:“父皇!陛下!!圣上!!!求求您求求您,大发慈悲放我出去吧!!!!我真的再也不与您作对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您收手!!求您放过亭燕姑姑吧!!”
“不敢了…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涕泪交零,声嘶力竭,林千韵都快把命喊出去了,却还是换不来一声回应。
到最后,痛与泪齐齐堵在胸口,林千韵说不出话了,就用头一下一下地敲在殿门上。
直到自己彻底耗光所有力气。
————
林千韵这一耗,直接从巳时耗到了酉时,期间他就这么一直待在殿门口,砸着脑袋,扯着嗓子,搞得自己头昏脑胀,神智不清。
“哗啦啦——”
锁在殿门外的锁链被人抽走,链条撞击门框的声响在空旷的殿下炸开。
“!”林千韵眸中顿时重燃希望,那双已经哭得红肿、几乎睁不开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异样的光。他来不及想任何事,不等殿门打开就已扑了上去,整个人撞在厚重的门板上,手指抠进门缝,拼命地往外扒。
殿门从外打开。
来人站在门槛前,逆着最后一点天光,身形佝偻,白发苍苍。
林千韵的动作僵住了一瞬。
不是厘亭燕。
不是林山。
不是他料想到的人。
是白老。
之前的印象里,他二人顶多算是“一面之缘”。
“……”林千韵的理智告诉他,这个人不可信。
可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想这些了。
他现下只关心一件事,夜辰枭的尸身在哪?!
于是他扑上去了,双手死死扯过白老的衣襟,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声音嘶哑得不成人声,失控道:“他在哪?!夜辰枭的尸身在哪?!!”
白老没有躲。
他低头看着这个已经疯魔的少年,视线扫过他满手的血痂,红肿的眼眶,干裂的嘴唇,以及在额前血洞的衬托下显得惨白无人色的脸。
他叹了口气。
叹息过后,他声音如巨石,重重压在林千韵脆弱的心上。
“乱葬岗。”
三个字。只有三个字。
林千韵眼睛里刚复上的光,又渐渐熄灭了。
他的手从白老的衣襟上滑落,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险些跌倒。林千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间却只能发出不成字的气音。
就此作罢!他眉眼一压,越过白老,头也不回地向宫门跑去。
白老似乎还在他的背后喊了一堆,林千韵一句没听,他听不进,在脑子里一遍遍炸响“乱葬岗”三个字,停止之前他什么都听不进。
同时林千韵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跑出那座吃人的皇宫的,他只记得自己一直在跑,一直不歇。
跑过长长宫道,跑过重重宫门,跑过那些惊愕的宫女太监,跑过那些试图阻拦却又轻松放行的侍卫皇兵。林千韵的脚早已麻木,逐渐紊乱的呼吸,及一个跳得要从胸腔跳出的心脏。
他不能停。他不敢停。
他不能保证自己如果真的停了,还能不能再爬起来。
他绝不能把夜辰枭一个人留在那儿!
“哈、哈、哈…”
林千韵喘着粗气,不停脚步。
待他跑过闹市街巷,老天昨日里留下的雪白渐渐多了,铺天盖地,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惨白。林千韵踩在积雪上,深一脚浅一脚,几次滑倒就有几次爬起。膝盖磕破了,掌心擦伤了,鲜血流出,一会儿工夫便自行凝固了。
林千韵不知道疼,不知道慢。
他只知道跑。
往城外跑。往乱葬岗跑。
……
乱葬岗在城外三里处,是一片荒芜的天然大土坑。
那里埋着的,从来都不是“人”,是“无名鬼”。他们或是无亲无故,或是家人不知他们已死,他们是被处决的罪人,是被错杀的无辜人,是被顶替的可怜人,更是宫里头处理掉的人。
一具一具,一层一层,堆叠在这片荒凉的土坑之中,被野狗啃食,任风雪掩埋。
林千韵跑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地黑下来了。
他带着一身的伤,一身的疲惫,跌跌撞撞地冲下了这片“尸海”。
然后,他顿住了。
在他眼前的是一片狼藉的白。
雪未化。覆盖了一切,横七竖八的尸首,被野狗啃食一半的残骸。只有一些突兀的凸起,在雪下勾勒出人的轮廓。密密麻麻,绵延不绝。
林千韵站在坑壁边,喘着粗气,将眼前这片白茫茫的尸海,扫视一圈。
这里找人犹如大海捞针。
毕竟他不知道,那群人把夜辰枭扔在了哪个位置。
但很快,林千韵就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未被大雪覆盖的“新尸体”上。
虽然也不少,但总好过“雪海捞尸”。
林千韵扑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具,他跪到雪上,跪在这片冰凉恶心、满地腐臭的雪尸地上。手掌扒着这具尸首的肩膀,使劲一翻,看清这张冻得发青塌陷的脸,不是他。
他放下,继续找。
第二具?
不是。
第三具?
不是。
第四具?
不是。
……
林千韵就这样一具具地翻着,一具具地辨认着。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十指被冻得失了知觉,同时失去的还有林千韵的“耐心”。心底发慌,理智荡然无存,林千韵开始疯狂地刨起了尸,指甲掀翻了,指肉磨破了,血液混着雪混着泥,糊了满手。可他,仍没停。
月亮升上了天,气温骤降,林千韵在这里待得太久了,已经不是知不知觉的问题了,他的呼吸愈发沉重,眉毛与睫毛上挂着冰碴,嘴唇冻得发紫,至于神情?恍恍惚惚,疯疯癫癫。
刨着刨着,翻着翻着,林千韵就开始喊了。
“辰枭——!”
“夜辰枭——!!”
“你在哪——!!!”
声音在夜风中散开,尸海刨一人,声嘶力竭,终无人应。
泪水冻在脸上,丝丝拉拉地疼。
林千韵不知道自己翻了多少具尸首。几十具?上百具?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每一具都不是他,每一具都不是自己要找的人、自己认识的那一张脸。
他的手越来越慢。
视线也越来越模糊。
头晕晕的,身上的每一处都疼疼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流出,眼前的尸海也渐渐转动,左边转三圈,右边转两圈。
明明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林千韵却仍不愿晕倒,执拗地喊着:“…夜辰枭……这里好黑…我好怕…你在哪儿?你到底在哪儿?……你要是在,就应应我、理理我好不好…?我找不到你了、我找不到你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哑,说到最后只剩下气若游丝的破碎呢喃。
他迷迷糊糊地又翻过一具?
不是。
再一具?
还不是。
又一具?
仍不是。
“呜…啊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
林千韵刨尸的手是停了,人却哭了。
这回,任谁也哄不好了。
单薄可怜的身影跪在雪地里,跪在尸骸之间。林千韵委屈地垂首,一直用脏兮兮的手臂擦拭着自己夺眶而出的泪水。
伤心得像个小孩子,不,他就是个小孩子。只是所有人、所有事,都没有把他当成是一个“小孩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孩冲着天发泄一嚎,随后,他的身形晃了晃,倒进了他刨了一夜、翻了一夜、喊了一夜的尸骸之中。
远处,白老佝偻的身影出现在夜幕中。他看着那个倒在雪里的少年,沉默了许久。
“……”他走过去,俯下身,探了探林千韵的鼻息。
探不出。面色一凝,两指测颈脉。
嗯,还活着。
白老松了口气,将这具轻得不像话的身体抱了起来,一步一步,往城里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片尸海依然沉默。
唉…开学最难的就是更新与人际关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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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摧铩羽甘苦无人共 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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