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的配偶是女配》砚瑜

9、第九块怀表 老师的梦想

　　常年将牛奶小心翼翼放进抽屉里，一旁盛岁安早就挪开视线，且故意将后脑勺对准她，漂亮的卷发滑向课桌下方，有好些差点就落到地上。

　　她盯着发梢凝视半晌，待到入耳的呼吸变得平稳，方才慢慢吞吞移开目光。

　　睡着得真快。
　　难不成昨晚又和以前一样，做了些不能让她亲姐姐知道的事情。

　　常年很想知道答案，可又永远不会真正将疑惑问出口。
　　因为她打从几年前就知道，她与她，即便距离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过道，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讲台上打开讲义的王芸。

　　安多斯学校不学无术的学生不少，但还真没半个废物老师。
　　王芸更是其中佼佼者，原本省一中重金聘请她前去教学，可安多斯开出的天价让她无法不心动。

　　她当时二十来岁，无法完全拒绝物质诱惑，对未来也抱有期待，再加上看过不少短剧长剧，希望能成为影视剧中贵族学校的老师。

　　什么，通过自己的努力感化富二代，成功拯救失足少年。
　　现在看来全是狗屁。

　　至于拯救那些贫困生，使他们不受虐待。
　　王芸已经逐渐开始觉得，他们或许压根不需要。

　　上午第一节课，安多斯的重点班内，已经有超过半数学生趴下睡觉。
　　一想到教室里的这些学生，家中掌握着经济命脉，毕业后多半能轻松走上一条康庄大道。

　　校长说，
　　“他们，就是祖国的未来。”

　　王芸很难不感到失望，目光又落到新来的贫困生常年身上，其实她已经不对她抱有太大期望，一个攀上傅家的普通女孩，奋斗一辈子也不可能凭借自己的力量，触及权力与财富金字塔的底端。
　　她已经有一条捷径，怎么还愿意继续努力呢？

　　虽然她昨天表现得十分认真，但王芸与同事们的态度没什么差别。
　　“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之前，总要装出一副值得被凤凰青睐的模样。”

　　她已经给常年下了判断。
　　但鉴于课必须上，常年也可能是班级里，唯一能够装作欣赏她悉心准备‘艺术’的学生，她还是不自觉在她身上落下不少目光。

　　她一面讲课，一面和往常一样，象征性问上两句：“哪位同学对屏幕里的诗句有自己的看法，可以举手发言，如果没有——”

　　她余光瞥见常年举起的手。
　　她没有选择忽视，而是抬起手掌：“常年同学，请讲。”

　　常年能进安多斯虽然是因为受到萧女士推荐，可她的成绩是得到校长实打实认可的，虽然她的话语因为不自信而有些结巴，说完后又怯生生看着她，可王芸忍不住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姑娘。

　　“虽然你的思路有些地方有点问题，但拥有自己思考的能力，还勇敢说出来，这很好。”她满意轻点脑袋。

　　她停顿片刻，又问出一个全新的问题。
　　常年轻咬下唇，思考之后不确定给出回答。

　　王芸面露欣喜，拍拍桌子朝着常年竖起大拇指：“很好，真的很好。”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王芸才惊觉今天进度比以往慢上一倍，可这却是她头一回在安多斯学院，找到自己还是个老师的实感。

　　于是，她也难得记起大部分老师的拖堂习惯，轻咳一声阻止准备离开的同学，
　　“各位同学，今天讲的内容远超高中难度，听不懂不用担心太担心影响高考成绩，但对下个月的期中考试非常重要，如果有同学觉得自己跟不上进度，今天周五，我会在学校待到七点，放学后可以来办公室找我。”

　　她说完就走，步子都比来时雀跃。
　　常年很清楚王芸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些许诧异，但很快又接受了现实。
　　寻常学校些许没有师德的老师，常会因孩子家庭差距而偏心的情况，可在安多斯学院之中，老师们的通用专精技能便是端水，毕竟孩子们的家庭在上流社会中再没法入眼，也远远高于老师们的家庭情况。
　　老师的处境，反倒与贫困生更为类似。

　　“多管闲事的老太婆，一天到晚净说些废话。”郦梨单手托着腮，嘲讽的声音不轻不响，超过三排的人听不见，却正正好落入常年耳朵里，“说得好像谁家里请不起家庭教师似的。”
　　她说完特地扭头看向常年，哎呀一声，压低声音歉疚道：“抱歉常年我不是在说你，你怎么说都是和傅少一起来的，对他来说请个住家老师还不如吃顿饭贵，你求求他，他肯定会帮你的。”

　　常年握着塑料水笔的手指顿了顿，弯弯眉眼朝郦梨露出一个感激笑容：“谢谢郦同学的关心。”
　　郦梨一拳头打在棉花上，刘海下方一双漂亮的杏眼睁得圆润，半晌之后，她恼怒道：“你这穷鬼故意恶心我呢？”

　　常年蝴蝶一般的睫毛轻颤，表情愈发无辜：“郦同学明明是好意，我为什么要恶心你呢？”

　　她的话让郦梨哑口无言，最后的瞪视都显得颇为无力，余光瞥见傅景直直走来的身影之时，她赶紧抛下一句不轻不重的：“傻子吧你。”

　　傅景每节下课必到常年桌前打卡。
　　他兴奋道：“年年，我看你和郦梨说得这么开心，你们是交上朋友了吗？”

　　饶是常年觉得最近演技已经精进，可面对傅景的胡言乱语，她的大脑还是免不了会突然打结。

　　郦梨飞快从傅景身后探出脑袋，握住常年的手，对傅景灿烂笑道：“傅少，常年可是你带来的人，我多关照些也正常。”

　　她的话语充满讨好意味，这让傅景倍感愉快，他轻拍郦梨肩膀：“做得不错。”

　　郦梨一面朝傅景讨好笑，又在他看不到的角度，用嘴型警告常年‘敢多嘴你就死定了’。
　　常年一如既往一副困惑表情。

　　今天没有体育课，一整天除却吃饭之外，常年几乎没离开过教室。
　　她原本打算之中，中午都不想浪费时间去食堂，牛奶面包对付一下，省下来的时间她正好能够预习下午功课。

　　可傅景总有自己的理由，站在一旁可怜巴巴看着她，
　　“年年，我只是想带你去享受不一样的人生，而不是永远被困在那逼仄的保姆房里，只能和佣人一起吃那些上不了台面的食材，不要拒绝我的好意，好吗？”

　　傅景言语并不夸张，常年昨天已经见识过这帮公子哥的金贵程度。
　　安多斯食堂分为两楼，一楼几乎集齐所有菜系，食材绝对新鲜，厨子更是厨艺精湛，除去正餐外还有甜品与饮品，也不用学生亲自打饭，用手机扫描桌面二维码，要不了几分钟服务员会亲自‘送货上门’。

　　但是，学校食堂到这个地步，还是没能让一些上位者感到满足。
　　二楼便是为满足他们需求所建造的存在，就如同傅景所说的丛林法则一般，将弱肉强食发挥到极致。

　　二楼说是食堂已经不恰当了，外面大部分餐厅也无法达到此级别。
　　西餐桌摆放整齐，每张桌子边上都站着一名服务员，订单送入后厨，由米其林星级厨师现场烹饪，再由服务生送上桌。

　　想要进入二楼，可不单单是有钱就够，必须先一步提交报告，由校董会考察家族实力联合投票通过，才有资格进入用餐，也并非拿到资格便一劳永逸，如果家族企业出现问题——也会出现除名情况。

　　然而这从来都不是傅景所担心的，他知道自己得到的优待，且向来为此感到自豪。

　　常年看着在自己面前摊开的手掌，很清楚如果没有傅景的带领她无法进入那个世界，也同样清楚，当他伸出手之时，自己也没有说‘我不想去’的权利。

　　她苍白的脸上扬起感动笑容，腼腆地点头：“我当然知道傅景哥哥是为我好，所以我不会拒绝你的。”

　　傅景带着她走上二楼楼梯之时，食堂之中不少学生投来羡慕目光，郦梨愤怒地几乎把叉子折弯，可在她对面坐着比她穷的薛家女儿，她必须装出一副不在意表情，但不影响她竖起耳朵听旁人嘲讽，找些认同感。

　　“我也好想去二楼看看啊，真不知道我毕业前，我爸能不能加把劲。”
　　“别做梦了，校董会可不只看资产，还得看‘关系’，几大家族同气连枝，哪有这么容易挤进去？”

　　“哎那你说，我勾搭傅少成功率高吗？我觉得我比她漂亮多了，到时候去试试怎么样？”
　　“试试呗，他向来来者不拒，不然贫困生怎么上位的？我听说那个穷鬼皮肤一看就没保养过，我听说手指上还有老茧呢。”

　　“这么恐怖？那傅少为什么会看上她啊。”
　　“细糠吃多想吃点杂粮吧。”

　　“你要笑死我了。”
　　“实话而已。”

　　“哎我现在真是信心爆炸就等一个时机，傅少都能看上穷鬼了，我成为他的真爱指日可待，啧啧，以后想去二楼就去二楼！”
　　“苟富贵，勿相忘！”

　　常年并听不到那些人的声音，可也能猜到她们会说些什么。
　　她并未觉得被羞辱，只觉得傅景也好，她们也罢，都是这个无趣世界里，完全不值得在意的一部分。

　　她所在意的只有.........
　　常年视线环顾餐厅一周，遗憾表情无法掩盖。

　　好不容易来另一个世界一趟，她怎么不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