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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生生世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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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李志乾按约过来,手里拎着一只样式低调的黑色文件袋,进门之后没有多余寒暄,将袋子轻轻推到许沫面前。袋口敞开一角,里面露出房产证的封皮,位置就在故宫旁,价值上亿。
许沫一眼看清,指尖微微一顿,立刻把文件袋往回推,语气是分明的推辞:“李叔,这份礼物太重了,我不能收。”
李志乾没有接,只是往她那边又推了推,神色平和,带着几分受托的郑重。“这是部长托我送来的。部长心里一直有你的位置,你也清楚他的身份,很多事情身不由己,他心里是亏欠你的。你和宗祁这场苏州的婚礼,到时候他要出访,实在抽不开身到场。这份薄礼,你务必要收下。”
“薄礼” 两个字落在耳里,格外沉重。
许沫垂着眼,看向那只文件袋,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去。心底翻涌着五味杂陈,说不清是酸涩,是感慨,还是茫然。
她当然明白为什么婚礼选在苏州。一来是宗祁的姐姐宗文嘉并没有接受她;二来北京盘根错节,各方关系交织,若是在北京大办,动静太大,难免引来无数目光,诸多不便,苏州刚好能避开这些纷扰,安安静静办一场属于他们的婚礼。
送走李志乾,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许沫把文件袋放在客厅的实木桌上,独自走到窗边。窗外暮色慢慢沉下来,天边只剩淡淡的灰蓝。她拿出手机,指尖慢慢敲出一行字,发给远在遵义的宗祁:「他送了我一套房。」
消息发出去不过几秒,对话框就弹出了回复,简单三个字:「我知道。」
许沫猛地一怔,瞳孔轻轻缩了一下,心里满是意外。她还没来得及打下下一句话,手机铃声紧跟着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宗祁的名字。
她飞快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宗祁低沉温和的声音穿过听筒,稳稳传到她耳里,“他一直在关心你。你在北航的工作,他也悄悄打点过,不是要插手你的前途,只是怕你刚进去,没人照拂,在工作里受委屈、受排挤。”
许沫安静站在窗前,望向远处沉沉的夜色,晚风顺着窗缝钻进来,拂过她的脸颊。她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一句话来说。
那些过往的纠葛、没能说开的遗憾、藏在分寸之下的惦念,全都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任元杰身份特殊,很多话不能明说,很多场面不能到场,能做的,也只有这样迂回、克制的关照。他不会贸然越界,却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替她挡去一些前路的荆棘。
电话那头,宗祁没有催促她开口,只是轻声续上一句,“我早就知道他的心意,也没有拦着。他的亏欠,他的惦记,是他的事。但往后陪你过日子,和你相守到老的人,是我。收不收,你顺着自己的心来就好,不用勉强,也不用有负担。”
许沫望着窗外漆黑的远方,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发颤,“我…… 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急。” 宗祁的声音温柔笃定,“慢慢想,无论你最后怎么选,我都站你这边。”
桌上那只装着房本的文件袋安安静静躺着,像一份沉甸甸、裹挟着复杂过往的馈赠。她看着,心里清楚,这份礼物从来不止是一套房子,是一份隔着距离、无法宣之于口的歉意与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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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农历九月初九的婚期越来越近。
除去双方父母要邀约的长辈,剩下的宾客大多是她和宗祁各自的挚友。请柬是许沫亲手写的,一笔一划,墨色落在烫金的请柬纸上,每写完一份,她都拍照片发给远在遵义的宗祁分享。
宗祁隔着屏幕看着那些工整秀气的字迹,心里满是心疼。他身在遵义,公务缠身,婚礼这边大大小小的琐事全都压在许沫一个人身上,他什么都搭不上手,只能在消息里反复叮嘱她别太累,注意休息。
许沫总是温声宽慰他,让他安心做好手上的工作,婚礼这边的事不用他挂心,她能打理妥当。
只是许沫不知道,宗祁早就悄悄铺好了所有安排。苏式的婚服、婚礼落脚的酒店场地、定制的首饰和伴手礼,早在很久之前,他就托靠谱的人一一敲定,默默筹备,不曾和她提过半句,只盼着给她一场安稳合意的婚礼。
许沫伏在桌前,把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写完,指尖微微发酸。她数了数手边剩下的请柬,恰好还有一张空白的。
她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名字。
北京这个圈子错综复杂,不少人,无论从前是敌是友,听闻婚讯,就算人不到场,礼数也一定会送到。可赵政尧不一样。
第二天,她特意腾出半天空闲,拨通了赵政尧的电话,约好在一间临街的咖啡馆见面。
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落地窗边的身影。赵政尧穿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姿态松弛,双腿交叠靠在椅背上。
许沫笑着走过去,目光落在桌上那杯还冒着浅淡热气的咖啡上。
“你给我点的吗?”
“对。” 赵政尧抬眼看向她。
“谢谢。”
许沫拉开椅子坐下,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才从包里取出那张写好的请柬,轻轻推到他面前。
赵政尧垂眸扫过请柬上烫金字母缩写x&z,唇角扬起一点笑意:“早听说你们要办婚礼,还没来得及恭喜。没想到,你会亲自过来送。”
“宗祁他们家也会往你家送正式请柬,只是我想单独给你送一张。” 许沫神色很真诚,“谢谢你当初在苏黎世、柏林的时候帮过我。”
赵政尧安静看了她片刻,低声问:“不怨我?”
许沫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就算你最开始接近我带着别的目的,自始至终,你没有伤害过我。我和宗祁,真心邀请你去苏州参加我们的婚礼。”
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请柬的烫金纹路上面,亮得柔和。
赵政尧看着她,缓缓点头:“好,我一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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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前一周,宗敬业与周允兰一道,带着彩礼从北京动身南下苏州。他们这场婚礼本意从简,可宗家二老说,礼数是心意,不能委屈了许沫,该有的流程一样都不落下。
男方彩礼摊开,清清楚楚:一套登记在两人共同名下的房产,一千万零一万的现金,还有两辆百万级的豪车。
许家这边光景早已不复往日,许少明却半点不肯敷衍。陪嫁备下六百六十六万现金,还有苏州的一栋独栋别墅。
这房子早在许沫读大学时,许少明就为她置下。后来许家工厂出了事,手头再难,许少明也咬死了,不许动这处房产,是留给女儿安身的底气。
转眼九月初九。
天朗气清,阳光和煦温柔,没有灼人的暑气,风里裹着苏州秋日淡淡的桂香。
接亲的环节是许沫主动提出省去的。
宗祁一开始并不赞同,他想完完整整走一遍所有仪式,好好迎她。耐不住许沫软声跟他商量,不想折腾,也不想闹得声势浩大,安安稳稳,和喜欢的人、亲近的亲友在一起就够了。
宗祁最后依了她。
清晨,宗祁换上定制的深色新中式婚服,衣料沉敛,绣着浅淡的云纹。他站在酒店临湖的露台上,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的素圈。
天刚亮他就醒了,心里又稳又慌,像揣了一捧温软的水。
孙良过来低声提醒,时间差不多,可以去前厅等她。
他“嗯”了一声,转身往宴会厅方向走。
路过休息间时,周允兰叫住他,替他理了理衣襟,眼底藏着笑意,又有几分感慨:“别紧张,好好待沫沫,你们不容易。”
“我知道,妈。” 宗祁低声应着。
另一边,许沫坐在梳妆镜前,化妆师正细细替她整理发饰,戴的是奶奶去世前交给她的凤冠以及金叉。她的嫁衣是苏绣料子,绣线是雅致的浅粉与银白,针脚细密,缀着细碎的珍珠。
许少明坐在一旁,静静看着镜中的女儿,眼眶微微发红。李婉坐在女儿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反复叮嘱,“往后好好过日子,和宗祁互相体谅。”
许沫弯起唇角,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轻轻点头。
门外传来轻叩,是祝姝、萧真真和康臣过来陪她。
萧真真凑到她耳边小声笑:“宗祁刚才在外面,看上去比你还紧张。”
许沫闻言,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等妆造全部收尾,吉时将近。
没有喧闹的接亲队伍,没有堵门嬉闹。许沫由许少明陪着,缓步穿过铺着浅米色地毯的长廊,走向宴会厅,一场中式婚礼,铺满红色绸缎、鲜红的玫瑰。
宗祁就站在仪式台下方等着她。
远远看见她走来,他整个人都静了,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周遭所有人声、风声,仿佛一瞬间都淡了。
许少明把女儿的手,郑重交到宗祁掌心。
宗祁的指尖微微发紧,牢牢握住,低声承诺,声音只有他们三人听得见:“爸,您放心,我会护她一辈子。”
许少明沉沉颔首,退到一旁落座。
仪式简单,没有冗长的说辞。
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亲友坐在底下安静看着。阳光透过挑高的落地玻璃窗落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两个人十指相扣,宗祁眼眶爬上水汽,低声喃喃,“沫沫,我终于娶到你了。”
许沫瞬间红了眼眶,微微阳台,不能让眼泪花了妆容。
他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舞台尽头,镁光灯聚焦在他们的身上,万众瞩目,从此以后,他们将以夫妻的生活开始生活。
吉时一到,司仪声音放得轻缓,不喧哗,恰好能让厅内所有人听清。
“现在,请新郎新娘对视,说出你们的誓词。”
周遭的人声慢慢静下来,桂香顺着敞开的窗飘进厅里。宗祁先抬眼望进许沫的眼底,他掌心裹着她的手,温热有力,声音沉稳,一字一句,郑重落在空气里。
“沫沫,从前我总觉得,人生很多责任,是我必须独自扛住的。遇见你的时候,我才明白,往后风雨,不必我一个人硬撑。往后岁月,我尊重你的理想,支持你的理想,我守好我肩上的职责。相隔两地也好,聚少离多也罢,我对你的心意不变。不欺瞒,不辜负,岁岁年年,我都站在你这边。”
他顿了顿,目光温柔得近乎缱绻,“我娶你,不是要你困在柴米里,是想和你共赴往后所有春秋。”
许沫静静看着他,眼眶悄悄蒙上一层浅湿。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唇角带着柔和的笑,声音清浅,却格外坚定。
“宗祁,我走过很远的路,见过很多人,经历过险难,也见过人心的复杂。我曾经对安稳的陪伴不敢奢望。谢谢你,在我满身伤痕的时候,没有松开我的手。我知道你公务繁忙,身不由己,我也有我要奔赴的岗位。我们不必时时刻刻相守一处,但我们永远信任彼此。我愿意和你一起,接纳我们之间所有的距离与取舍。”
她轻轻收紧和他交握的手,
“我嫁给你,是选择和你并肩。顺境同享,逆境共担。不问远近,不问得失,此生,是你。”
话音落下,宗祁抬手,极轻地替她拭去眼角快要坠下来的泪。
司仪适时开口:“交换戒指。”
他从宗岳递上来的丝绒盒子里取出那枚定制的婚戒,中间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爱心钻石,内环刻着他们名字的缩写,稳稳套进她的无名指。
许沫也拿起男戒,慢慢推到他的指根。
宾客席上安安静静,萧真真悄悄攥紧康臣的手,眼底泛着湿意。赵政尧坐在靠后的位置,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台上,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释然的笑意。
周允兰靠在宗敬业身侧,轻轻拍了拍胸口,低声说了一句:“我们也算交差了。”
司仪含笑,声音再次响起:“礼成,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宗祁微微俯身,小心翼翼,轻柔地吻上她。秋日的阳光裹着苏州的桂香,落在他们交叠的身影上。
周遭响起低低的掌声,不喧闹,温柔得像苏州缓缓流淌的河水。许沫闭着眼,鼻尖萦绕着桂花香,还有宗祁身上清浅沉稳的气息,一路从生死边缘熬过来的惶惑、不安,在这一刻尽数落地。
吻罢,宗祁直起身,拇指轻轻摩挲着她无名指上的戒指,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敬酒环节有序开始。
许沫身穿外婆亲手缝制的杏色旗袍,头发高高挽起,宗祁则是一身黑色新中式西装,两人并肩端着酒杯。
先走到宗敬业、周允兰面前,恭恭敬敬敬了茶。周允兰拉着许沫的手,再三叮嘱她好好保重身体,不必勉强自己操劳;宗敬业颔首,目光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满是期许。
再到外婆、许少明与李婉跟前,外婆根本不敢开口说话,牢牢握紧两人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李婉看着女儿,眼泪又忍不住落下来,许少明拍了拍宗祁的肩膀,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句简短的托付。
走到许清阳面前,他站起来,敬重的喊了一声,“姐姐,姐夫。”端起杯中的红酒,仰头饮尽。
许沫红了眼眶,明白弟弟,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到后排,赵政尧已经起身等候。他杯中盛着清茶,没有酒。
“恭喜。” 他看向许沫和宗祁,真诚祝福。
许沫弯眼回笑:“谢谢你愿意来。”
宗祁和他轻轻碰了杯,一言不多,分寸得体。
其余亲友依次相见,萧真真抱着康臣的胳膊,笑着起哄,祝他们岁岁平安;康臣在一旁安静附和,眼底是真心的祝愿。
祝姝和她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要沾喜气,早日脱单。
许沫调侃,考虑考虑张格言,她也有邀请张格言,张格言现在在酒泉出差,没办法到来,给她寄了礼物以及录了一段祝福视频。
祝姝立即摆手。
宴席散的时候,暮色漫过苏州的白墙黛瓦。宾客陆续辞别。
许沫和宗祁站在庭院的桂树下,目送大家离开。晚风一吹,细碎的桂花簌簌往下落,沾在他们的婚服上。
“累不累?” 宗祁侧过头问她,伸手替她拂去发间一朵小小的桂花。
许沫靠在他肩头,轻轻摇头:“不累。宗祁,我好幸福。”
十年,她的身边依旧是他。
那时候的她不懂爱,懵懵懂懂的遇见他。
北京到纽约、再到柏林,跨越整整七年,他仍旧等候在原地。
她缓缓抬起头,宗祁低头,四目对望,霸道宣誓,“往后你别想跑掉,生生世世是我的人。”
宗祁牢牢扣住她柔软的手,“生生世世共赴春秋。”
不必轰轰烈烈,不必朝夕不离。
只要心意相通,彼此信任,山高水远,也能共赴岁岁春秋。
——全文完 2026.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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