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37、第37章 “因为值得

　　阳光穿透云层洒下，许沫推门正要下车，手腕忽然被一只大手攥住。她回过头，就见宗祁挑着眉，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低声带着笑意，“炮｜友也要有仪式感。”

　　许沫一时语塞。
　　唇角扬着，凑近飞快在他脸颊印下一吻，眼尾漾开浅浅的笑意：“宗四爷满意了吗？”

　　宗祁的目光牢牢锁在她泛红的唇瓣上，伸手扣住她的后脑轻轻一带，俯身吻了上去。绵长的亲吻辗转纠缠，分开时，唇间还牵出一缕透亮的银丝。许沫望着他染上薄色的唇角，又羞又恼，听见他慢条斯理开口：“礼尚往来而已。”

　　“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 她小声嘟囔着推开他，迈步下了车，却没有立刻走远，站在路边微微弯腰朝车里挥了挥手。宗祁颔首，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别克 GL8，等宗祁的车子彻底消失在路口，才慢慢滑到许沫身侧。
　　许沫脸上的笑意慢慢敛了下去，刚转身打算往校门走，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许沫。”

　　她顿住脚步，车窗降下半截，戚杳素净的脸庞露了出来。许沫斟酌片刻，缓步靠了过去。
　　“有空吗，找个地方坐坐。” 戚杳语气平和。

　　许沫下意识攥紧了手机，对方一眼看穿她的戒备，轻轻一笑：“放心，我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想找个人喝杯咖啡聊聊。”

　　许沫暗自思量。戚杳如今处境潦倒，犯不着特意算计自己，便点头应允。

　　沿街连着好几家咖啡店尚未营业，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家刚开门的。店员还在筹备，点完单，两人选了靠窗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许沫看着对面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人，心里难免疑惑，不明白对方一大早特意来找自己的用意。

　　戚杳抬手摘下口罩，一张素面的脸依旧清丽。“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来找你？”
　　许沫坦然点头。

　　戚杳向后靠着椅背，抬眼望向窗外新发的绿叶，语气带着几分落寞：“以前我总以为我有很多朋友，出事后才发现我身后空无一人。”谈及此，戚杳脸上露出凄凉一笑，“当你站在高处时人人捧着你，和你称作朋友、姐妹；当你坠入谷底时，所有人恨不得将她狠狠踩上一脚，少一个竞争对手。”她收回视线，神色淡然，“这个圈子向来如此。所有人拼命往上钻，想要攀附手握权势的人。可在那些资本家眼里，没有利用价值之后，连一枚弃子都算不上，不过一粒随时可以抹去的尘埃。”

　　许沫不由得蹙起了眉。

　　“之前那件事，我一直欠你一句道歉。” 戚杳坐直身子，神色诚恳，“对不起。”

　　伤害早就实实在在造成，一句道歉本不足以抹平什么，可看着她眼下的处境，许沫心里终究软了几分，没有接那句话，轻声反问：“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戚杳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唇色略显苍白：“反倒清净多了，不用整日算计争抢，也算自在。”
　　“那就好。”

　　“许沫。”
　　许沫嗯一声，看着她。

　　这时服务生端着咖啡过来，忍不住多看了戚杳好几眼。
　　戚杳随和地笑了笑：“想要签名吗？”

　　小伙子瞬间红了脸，慌忙说了句慢用，快步走开。

　　她望着那人仓促的背影，轻轻摇头：“换作以前，少不了一堆人围着合照签名。”

　　说到这儿，她扯了扯嘴角，“言归正传。我一直以为你在那个圈子里，和我们这些女人一样。前两天听说宗四爷取消订婚，我就在想你和我们不一样。”

　　许沫听着她的话，下意识挺直背脊，后背绷的紧紧的。
　　“关清泽他们那个圈子，联姻从来都是定好的规矩，没人能够破例。可宗祁偏偏愿意为了你，打破既定的路。”

　　说起关清泽，戚杳眼底掠过一丝怅然。相伴的那几年，对方也曾在深夜许诺过要娶她，她甚至动过退圈安心陪着他的念头。后来慢慢看清他身边从来不止自己一人，看多了圈子里的起起落落，才彻底明白，旁人终究靠不住，唯有自己最踏实。

　　在听到宗祁和宋云舒的订婚宴取消时，她不禁感慨，眼前的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宗祁放弃平步青云的机会。要知道宋云舒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那可是当下四当家的姑娘。远甚于关清泽刚过门妻子的背景。

　　许沫不知戚杳对自己说这些话后的目的，哪怕心底着实在感动，面上却不露痕迹，淡淡说：“或许只是你想多了，他做出选择，未必是因为我。”

　　戚杳摇着头轻笑，“妹妹，你太年轻，你还看不懂这类男人。有的人把利益放在第一位，可有的人，甘愿为心意反抗到底。跟在关清泽身边六年，我太清楚他们这种人了，从来不需要主动去讨好女人，大把人主动凑上前，宗祁却唯独对你不同。”

　　宗祁的确和他们不一样，尹茉早告诉过她。
　　“这并不能说明任何。”

　　往后的日子，自然会慢慢证明。” 戚杳顿了顿，忽然转了口，“对了，差点忘记问你重要的事情。”

　　许沫端起咖啡的手一顿，“你说。”
　　“你的同学万月，近来怎么样了？”

　　许沫握着咖啡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液体险些洒出来，她当即放下杯子，目光警惕地看向对面的人。

　　戚杳一副坦然、无所谓的模样，说：“你不知道她和关清泽的关系？”目光下移的瞬间，她看到她的手指卷起，继而笑着，“我猜你应该知道，是位傻姑娘。”
　　“你想说什么？”许沫提高警惕，戚杳远比她想象中复杂。

　　“大约一年前，她去到关清泽外婆家做家教，久而久之两人相识，怎么在一起的我就不清楚。”戚杳沉眸浅笑，“我猜想，多数女大学生经不起金钱的诱惑。我曾经碰到过她两次，劝过她趁着趁早多为自己打算，早点抽身离开，可惜她听不进去。”
　　许沫迅速抓住重点，急切地问道：“你知道是谁做的？”

　　戚杳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手肘抵着桌面，语气郑重：“许沫，万月只是一个前车之鉴。有些看似突如其来的意外，未必就是巧合，你一定要好好护住自己。”
　　许沫忽然想起上次在斑马线上被撞的事情，车子明显只冲她一个人来。

　　“谢谢你，我想知道是谁害万月成这样的。”
　　“知道得太多，反而会把自己卷进去。” 戚杳压低声音，“如今关清泽已经尽力兜底，也算难得，别再深究这件事。只盼着那姑娘能早点醒过来。”

　　许沫脸上一片焦急，捏着杯柄，戚杳话到这份上肯定是不会告诉她的。

　　戚杳看了一眼时间，说：“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学校。”
　　“我想知道。”许沫坚定的目光看向戚杳，伸手越过桌子握住戚杳的手腕，“戚杳姐姐麻烦告诉我，可以吗？”

　　车子驶离咖啡馆，阳光穿过枝叶斑驳地落在肩头。戚杳临走前隐晦的提醒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

　　-

　　隔了几日，许沫的论文再次被打回来修改，第一时间发给赵健看，赵健说这次修改后，下次的消息肯定是Accept。

　　趁着空闲，她动身去医院探望万月。刚出电梯，险些迎面撞上一个女人。对方一身香奈儿套装，拎着爱马仕手袋，宽大的墨镜遮住大半张脸，周身的气场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擦肩而过的一瞬，许沫分明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带着敌意牢牢落在自己身上，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

　　这一层是VIP病房专区，普通人根本进不来。她心中警铃大作，快步走到护士站打听是否有人去万月的病房。
　　护士小姐看是她，礼貌地回应道：“关太太刚来过。”

　　关太太？
　　刚才那个女人是关清泽的妻子？
　　她来看万月？

　　离开护士站，许沫的思绪在游离，猛的停下脚步，摸出手机翻出关清泽助理的电话号码，铃声响了没一会儿接通。
　　“你告诉关清泽，今天他老婆来看过医院。”
　　那头迟疑不应，片刻后传来声音，“好的。”

　　许沫挂断电话，走进病房。
　　万月依旧是老样子，没有继续恶化已经是最好的局面。她的目光下意识看向万月平坦的小腹，这里曾孕育过一颗小小的芽儿。
　　如果不是戚杳提了怀孕两个字，她压根不会知道万月小产过，她的病历报告上只字未提。

　　许沫目光上移，看着她苍白的脸蛋，小声开口，“万月，希望你能早点苏醒，你的奶奶在家等着你，盼着你。”

　　从医院返校的路上，她敏锐察觉到身后一直有一道影子不远不近地跟着。自从戚杳提醒过她之后，她出门便格外留心，今天特意绕了远路，果然印证了心里的猜测。

　　许沫猛地停下脚步回身，那人猝不及防，神色慌乱地移开视线，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
　　她忍着笑意，掏出手机拨通宗祁的电话，今天刚好是周末。

　　电话很快接通，低沉磁性的嗓音传了过来：“沫沫？”
　　许沫一边慢慢往前走，刻意带着几分委屈：“老宗，我有点害怕，身后一直有人跟着我。”

　　“是什么样子的人？”
　　她故意夸张地形容，“块头特别壮，胳膊比我的腿还粗，肌肉都快要把衣服撑开了，看着凶巴巴的，我都怕他一出手一拳把我打死。”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许沫故作不满：“我都遇到危险了，你还笑。”

　　“笑你形容得太夸张。”宗祁收敛笑意，语气正经下来，“那是我安排的人，专门护着你的。”

　　许沫故作讶异：“原来是你的人啊，难不成你偏爱这种身材的？”
　　“胆子越来越大，皮痒了是不是。”

　　她捂着嘴轻笑，眼底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嘴上依旧轻快：“都被我看穿了，要不我请他吃顿饭，谢谢上次出手救我？”

　　“不需要，你当他不存在。”
　　“那么大一个人，我怎么能当不存在。等会儿我请他吃个饭，感谢上次救我。”

　　“许沫……”
　　隔着听筒，许沫都能想象出宗祁咬牙喊她的模样。
　　许沫见好就收，爽朗笑起来，“改天等你一起。”

　　“晚上回家吗？”宗祁声音放软。
　　许沫拉长了调子，明明心事重重，却刻意说得娇俏：“那要看你想不想我回去。”
　　“想。”
　　“那我回去。”她笑着脆生生应道。

　　“晚上我下厨。”
　　“好。”

　　收了线，许沫赶紧回学校，背上电脑，赶往宗祁家中。
　　天色已经沉暮，一室明亮干净整洁。

　　换上鞋子走向厨房，宗祁穿着白衬衣，卷起袖子，动作从容利落。
　　许沫并未走进去，弯曲一条腿靠在玻璃门上，呆呆的望着某处。

　　脑海中想起近日发现事情，万月因有孕导致的事故、戚杳那句圈子吃人、关太太眼底的戾气、自己被人蓄意撞车的画面……
　　一遍遍在脑子里叠在一起，压得她胸口发闷。

　　宗家人知道她，又会对她做出怎样的事情。

　　宗祁回头，余光将她脸上流露的神情尽收眼底，他淡淡开口，“怎么了？发什么呆？
　　许沫回神，抬眼看他，抬步走向他，嘴角弯了弯，“没有啊，在看你认真做饭的样子。”

　　“看我做饭，眉头皱那么紧？”
　　宗祁关掉水龙头，扯过厨房纸巾擦擦手上的水渍，低头望向她，指尖轻轻触碰她紧蹙的眉心，语气不重，却带着穿透力，“我们这个圈子的事，自有我们这个圈子的处事方法。”

　　许沫心口一跳，抬眸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底，那一刻明白，所有的事情他都知道。

　　许沫沉默几秒，没再装轻松，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疲惫：“前几天，我见戚杳了。”
　　不用告知，也应该知道，他对她的动向了如指掌。

　　宗祁眼神微沉，静待她往下说。
　　“她跟我说了很多圈子里的事，也跟我说了万月的事。”

　　许沫指尖蜷缩，喉咙微微发涩，“宗祁，这个圈子…… 好吓人。”
　　她很少在他面前示弱，更不谈害怕。

　　宗祁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力道安稳笃定，“不怕，有我在。”

　　许沫点头，又很快摇摇头：“我不是怕我自己。我是觉得…… 太残忍了。”
　　好好一个鲜活开朗的女大学生，从小和奶奶相依为命，努力生活，只是错爱上上层圈子里的人，最后落得一场碎骨灭命的结局。

　　宗祁看着她眼底真实的柔软与震颤，沉默片刻，低声开口：“所以更要听话。”
　　“什么？”

　　“我让人跟着你，不是吓你。”他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语气沉而稳，“是保证你永远不会变成第二个万月。”

　　许沫瞬间心口一震，抬头看他。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玩笑，没有暧昧，只有绝对掌控的底气。
　　“沫沫，别人没人护着，可以随便被牺牲掉。”他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你有。”

　　许沫鼻尖微热，别开眼小声问：“那…… 万月和关清泽的事，你也都清楚对不对？”
　　宗祁没有瞒她：“知道一部分。”

　　“那是谁做的……”她话到嘴边又咽下，戚杳的警告在耳边响起‘知道得太多，反而会把自己卷进去。’

　　宗祁看穿她的顾忌，伸手捏了捏她的后颈，温柔又强势：“这些事情不用你来操心。万月那边你不想去，我支会关清泽一声。”

　　许沫静静看着他，轻声问：“宗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宗祁垂眸，眼底深色翻涌，藏着克制已久的深情。没有回答情话，只俯身，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气息交缠。
　　“因为值得。”

　　话音落下，他抬手捂住她的眼，吻落得温柔又郑重。

　　窗外夜色渐深，万家灯火通明。
　　他的姑娘，他会用尽一切手段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