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18、第18章 “没有任何

　　许沫哭倒在他怀中，宗祁搂着她起伏的双肩。
　　“沫沫，只要你愿意，我保证在我们交往的期间，只有你和我。”

　　许沫哭的更厉害，宗祁说的是在交往期间，所以他们最终不会有结果。
　　“你不用急着回答我，你慢慢考虑。我的通讯随时为你敞开。”

　　回到北航后，许沫没有立即回宿舍，而是打车去了什刹海附近，漫无目的沿着胡同走。
　　她在找答案，找一个明知不可能的答案。

　　耳边是宗祁送她到北航时的话，“沫沫，不论最后你的答案是什么，请一定告诉我，我的私人号码24小时为你，无论何时何地。”

　　腊月二十六这天，许沫离开学校回苏州。她不知道宗祁是从哪儿知道她今天回去，孙良在宿舍楼下等她。孙良说，宗祁人在四川出差，不能赶回来送她。

　　许沫问孙良，他怎么没跟着宗祁去。孙良回她，宗祁的职位还没到能配助理的地步，他只是受聘于宗祁个人。

　　到现在许沫也不太清楚宗祁的工作，只知道他在科工大厦上班，做的与航天有关系，要和高校、航天研究所对接。

　　车窗外冬日景色萧条，许沫忽然开口问：“宗祁，多少岁？”
　　孙良显然没想到许沫会问这个问题，往后视镜看了一眼，说：“今年29岁。”

　　才29岁，她一直以为宗祁和尹茉一样大，甚至比尹茉大一点。同时也解开她的困惑，他虽然成熟稳重，长得的确不像三十多岁的男人。
　　他才29岁，想到这儿许沫嘴角微微上扬。

　　正是向上拼搏的年纪，她似乎也能理解宗祁说，他需要时间去处理很多事情。

　　孙良送她到贵宾室，她才知道宗祁给她升了舱。
　　等到飞机起飞后，孙良打电话向宗祁汇报，在挂电话前，孙良略带困惑地告诉宗祁，许小姐问您今年多少岁。
　　电话那头听到这话的人，倏尔笑起来，回了一句，知道了。

　　许沫落地后，收到宗祁发来的消息，一张身份证照片。
　　她低头浅笑起来。

　　许沫：「不加水印发给我，不怕我拿去贷款？」
　　发完，她收起手机，心情如同今日上海的阳光般明媚。

　　抵达苏州已经是傍晚，一家人就等着她到家开饭。站在院子里喂鱼的许清阳第一个看到她，激动的朝里面喊了一声，“姐回来了。”
　　“阳阳。”

　　“姐，路上辛苦了，行李给我。”许清阳一把将手中剩下的饲料扔进水池里，拿过许沫手中的行李箱。
　　许沫嘴角弯弯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弟弟。

　　餐厅里一桌子都是许沫爱吃的菜，妈妈李婉催促她去洗手开饭，洗完手出来，许清阳喊她挨着她坐。

　　“沫沫，鲜榨花生浆。”爸爸许少明递给她。
　　许沫站起来双手捧着接过去，“谢谢爸。”
　　“爸，你偏心，就知道姐姐。”

　　许少明哼他一声，“你姐姐一年才回来几次，你天天在家晃悠，看到都心烦。”
　　“姐，你听听爸在说什么。我现在是高考冲击阶段，没爱了。”

　　“对你再好，你能考上什么学校，干脆啊！早点读完，回来帮忙。”许清阳对儿子是一脸嫌弃。

　　李婉笑着瞪许少明一眼，“哎呀，说什么呢！不许打击咱们高考生的信心。再怎么样，清阳考个211没问题。”

　　“是啊！”许沫趁机端起花生浆，“阳阳，姐姐以花生浆代酒，提前祝你金榜题名，高考的时候逆袭成黑马，让爸爸瞧瞧。”
　　“好呢，我也要向姐姐和康臣哥一样，去北京读书。”

　　“一个个的，都要去北京，北京到底有什么好的。”外婆脸色不知什么时候塌下来，板着脸冷声说，“北京再好，哪有自己家乡好。阳阳，依外婆看就考苏州大学，离家近。”

　　“外婆，我在苏州都呆18年了，大学肯定要去……”
　　“阳阳，先吃饭，去哪儿读书，还有几个月。”许少明打断许清阳的话。
　　许清阳厥了一下嘴巴，哦一声。

　　许沫挑着米饭，小心翼翼偷看外婆的表情，从她决定要去北京读书后，外婆只要听到北京两个字就会甩脸色，那两个字在外婆那儿就像枚地雷。

　　二楼卧室，许沫正挂着衣服，李婉礼貌性的敲了敲半敞开的门。
　　“沫沫，在整理衣服呢！”

　　许沫挂完最后一件，“对啊！外婆说衣服要挂起来，穿的时候才工整。”

　　李婉慈爱的目光看着女儿，转眼就这么大、这么高，还这么漂亮。
　　“今年下半年就要大四了，是决定继续深造，还是工作。”
　　“我决定读研。”许沫想也想的回答道。

　　李婉走过去，拉过女儿的手，坐在床边，眉眼温柔的看着女儿，“是这样的，我和你爸爸希望你能出国读书。”
　　许沫惊讶的看着母亲，用力抽回手，质问道：“为什么呀！”
　　以前爸妈从来不会过问她的选择。

　　“康臣后面不也要出国学习一段时间吗？你也出国读个研，读个博，到时候……”
　　“妈。”许沫打断李婉的话，“我知道你什么想法，我和康臣只是好朋友。”

　　李婉看着情绪激动的女儿，脾气陡然上来，“知根知底不好吗？我和你爸从小相识，你看看我们过得多幸福。妈妈，不希望你在感情上吃苦，受难。我的女儿不需要去遭受这些，你明不明白？”

　　“不明白。”许沫红着眼看看向母亲，心底的酸楚一股脑的涌了出来，“从我出生，你把我丢在外婆家。那个时候你有管过我吗？是，我每天也能看到你，但在晚上我从来没有过爸爸妈妈陪伴入睡。阳阳呢！从小在你们身边，八九岁了还要你们读故事书入睡。既然当初你们没怎么管我，麻烦请现在也不要干涉我。”

　　李婉的心被许沫的话深深刺痛，她以为她就愿意这样吗？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许沫，你这固执的脾气到底像谁。”
　　“自然像您。时候不早了，您早点回去休息。”

　　李婉不停的眨眼，压下情绪，起身出去，走到门口，微微侧头看向她，说：“沫沫，你不听爸妈的话，迟早有一天会后悔。康臣多好的孩子，你不珍惜。”

　　许沫走过去，砰一声关上门。

　　站在楼梯口的许少明，看到妻子走下来，问道：“沫沫怎么说？”
　　“不去。”
　　“既然她不愿意就等她留在国内。”
　　李婉看向许少明，欲言又止，点了点头，“随便她吧！我们也管不了她了。”

　　次日清晨。
　　许沫迷迷糊糊拿起手机，看到宗祁昨晚凌晨两点回复的消息，「愿意奉之。」
　　嘴角不自觉的上扬，滑动屏幕时，注意到转账信息。
　　「尾号7087卡2月4日02:13xx银行（他行汇入）52,000.00」

　　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乌黑柔顺的秀发披散在身上，她平复心情后，重新点进他的微信，「你转的吗？」
　　前面送她价值十几万的项链，现在因为她一句话转账。
　　z：「不够吗？」

　　看到他这话，许沫脑袋埋进双膝之间，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许沫抿着唇，笑容越拉越大，「肯定不够，因为我要去留学了。」
　　z：「需要多少。」
　　许沫无语了，他竟然直接问她需要多少，而不是问她为什么要去留学。

　　许沫：「一千万。」
　　z：「好。」
　　许沫赶紧回：「骗你的，我不要。」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宗祁的电话，她没有丝毫犹豫接听，开口那一瞬掩藏不住的笑意，“我和你开玩笑的。”
　　“真的要去留学吗？”宗祁的声音很轻，听起来像是在角落里给她打的电话。

　　许沫翻身趴在床上，两条细白的小腿在空中晃着，一只手撑着下巴，“我爸妈希望我去……”
　　“你呢！什么想法。”

　　许沫咬了咬唇，试探性的开口，“你希望我去吗？”
　　“沫沫。”宗祁声音细腻绵长，喊她的声音极为好听，仿如大提琴的低音，“我不会阻拦你的任何选择，我希望你能走得越高越远。”

　　许沫陷入沉思，如果那样，她是不是就能配得上宗祁。

　　“想去哪儿。”
　　许沫收回思绪，仰头看向窗外投射进来的光芒，“我会留在北航。”
　　“好，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许沫翻过身，躺在床上，听着电话望着天花板，“你对我没有信心。”
　　“有，非常有。你在学校的成绩，参加比赛获得的名次，我都知道。”
　　许沫嘴角弯弯，说：“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找康臣。”
　　“去吧，沫沫。玩的开心。”

　　除夕当天，许沫回爸妈家吃团年饭。
　　许家人丁兴旺，坐了满满一桌。许沫看着桌上的食物发呆，外婆家只有她一个，虽然中午爸妈也在外婆家陪着外婆吃了团年饭，但一想到外婆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在家中，心底很不是滋味。

　　“沫沫，奶奶叫你呢！”
　　许沫回过神来，朝奶奶看了一眼，“奶奶，您说什么？”
　　奶奶叹口气，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看看，这就是女儿，吃个团年饭都在走神。”
　　“妈。”许少明不满的喊了一句。

　　许沫已经习惯奶奶重男轻女的思想，“是啊！嫁出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迟早是他家的人。”说着，她起身，“趁着我还没嫁人，我要多陪陪外婆。爸妈，二叔二婶，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许奶奶瞪着许沫，凶巴巴地说：“你这孩子，说你一句就甩脸色。”
　　“姐，我陪你去。”
　　许奶奶：“阳阳，不许去。”

　　许沫满腹委屈，眼泪不争气掉下来，转身离开许家，但一想到等会儿就能看到外婆，心情顿时好起来。
　　走出别墅区，立即打了车回去。

　　奶奶没在家，打电话问，奶奶在康臣家里，便往康臣家走。

　　走到门口，许沫拿出手机照照自己，确定没什么问题，才敲门进去，三位长辈挨着看春晚，康臣坐在一边陪着。
　　“沫沫。”
　　“康臣。”

　　许沫走进去，一一问好。
　　康臣拉过旁边的藤编椅子，拍了拍，“坐这儿，看春晚。”

　　春晚镜头扫到台下的观众，许沫一眼认出坐在第二排中间圆桌旁的人是上次她去宗岳家量衣服的太太，应该是宗祁的母亲。

　　揣在衣服里的手下意识紧紧攥着，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像这电视机，里面的人走不出来，外面的人也走不进去。

　　看到九点钟，外婆要回家休息。许沫也起身道别，康臣邀请她等会儿零点放烟花，许沫没心情便婉拒掉。
　　路上人很多，她挽着外婆的胳膊，外婆握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外婆轻声问：“怎么回来了？”
　　“想您呗。”
　　“那家人没意见吗？”

　　小巷里，一盏又一盏路灯挂在墙壁上，照亮石板镶嵌的道路。

　　“能有什么意见，反正奶奶也不喜欢我。”
　　“不喜欢去就别去，回头我给你爸妈说。”
　　“谢谢外婆。”

　　未到零点，远处已经有人开始放烟花，她住的这片不能放，但也有人偷摸摸的放鞭炮，这儿噼里啪啦，那儿噼里啪啦。

　　许沫爬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远方的烟花，不知道现在的他在做什么。
　　她拿出手机，点进通讯录，拨出他的号码。拨出后，响了一秒，理智将她拉回来，立即挂断。

　　今晚看到春晚，更加确定他们间的差距。
　　她和他之间，她没有任何胜算。

　　嗡嗡嗡，她低头看去，那串号码出现在屏幕上。许沫下意识抬手捂在胸口处，稳了稳心跳，将手机放在耳边。

　　宗祁低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沫沫，除夕快乐。”
　　许沫眺望着远方五光十色的烟花，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筒那头继续传来声音，“什么时候回北京？”
　　许沫收回视线，“我不说，你也可以查到，不是吗？”

　　宗祁滴滴的笑声从听筒传来，“我没有那么神通广大，上次是听景和说的。”

　　她愣着片刻，原来如此。
　　她回苏州的行程只告诉过康臣，应该是康臣告诉周景和的。

　　许沫轻哦一声。
　　“除夕你们那边一般做什么，我现在在薛承家中打牌。”宗祁又补充了一句，“尹茉的老公。”
　　许沫手指扣在窗台上，也不知道心底究竟在想什么，说：“刚从康臣家里回来。”

　　“你们两家关系很好吗？”
　　“挺好的，离得不远。”
　　“你不开心。”

　　许沫低垂下头，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动了动唇角，“我今晚好像看到你母亲了。”
　　“这么关注她，没见你关注我。”

　　窗外闪过的一簇烟花，映亮她的脸庞，缓缓开口，“宗祁，等我回北京，我给你答案。”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