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卡萝蕾 ...
-
5·卡萝蕾
不想那维莱特的情绪继续低落下去，艾尔莉丝岔开了话题。
“说起来，吉约丹先生去世后，科学院的研究进展就一直在原地打转，我在思考批给他们的研究经费是否要砍掉一部分了。”她说。
“我也有这个打算。如果莉莉你最近的外勤安排不紧凑的话，我安排为你安排一次实地审查？我会和你一起。”那维莱特谈到工作，便收拾好了心情。
“没问题。”艾尔莉丝点了点头。
随后那维莱特就要开始处理公务，艾尔莉丝起个指导作用。
相比那维莱特，艾尔莉丝居然意外地精通人类的政/治与统治关要。
这也正常，在艾尔莉丝记忆里留下的传承，司掌冰元素的龙王本就是天生的统治者。
尼伯龙根之下，掌权的就是冰龙王。即使在后来，原初之人法涅斯击败七龙的秩序改立新的法则之后，冰龙王记忆中留下来的部分也包含了一部分治理臣民的记忆。
因此，艾尔莉丝对枫丹的政事上手速度相当之快，在她的陪伴和引导下，那维莱特对审判以外的工作也逐步熟悉了起来。
虽说目前枫丹政局还存在相当多问题，但那维莱特有信心与艾尔莉丝一起解决他们。
尽管现在的那维莱特依旧不清楚自己为何会以人类的姿态诞生，可艾尔莉丝站在他的身边，有她的认可，那维莱特对找到真相就不那么紧迫了。
甚至说，在某些时刻，会希望答案晚些到来。
——如果那意味着艾尔莉丝会与他分别，那么请答案再晚些到来吧。
那维莱特抬起头，看向身侧的办公桌。
艾尔莉丝坐在那里，她正在发呆，瑰丽的紫色眼眸显得有些空茫，几缕发丝垂落柔化了她清冷的气质，透出几分令人沉溺的温柔。
大概是注意到了那维莱特的视线，艾尔莉丝眼睫轻颤，瞳孔也重新聚焦，看向他，然后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怎么了？”她问。
“……”那维莱特视线游移间看见她办公桌上有一个漂亮的水晶摆件，想起了它出自谁手：“这是蕾贝特女士送给你的那个摆件？”
“这个？”
艾尔莉丝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点了点头，“是啊。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了。”
她还记得第一次与那位旧贵族小姐见面时的情景呢。
蕾贝特用案件的线索将她请到府上会面，大概率是抱着针对她的想法，但不知为何，自从艾尔莉丝走到她面前后，她就一直失魂落魄。
那时两位贵族小姐的神情还令艾尔莉丝有些难解的疑惑。
直至好些年后，蕾贝特将礼物与信件送至艾尔莉丝桌面，这疑问才得以解开。
“说来有些可笑，但那时的我、包括现在的我，依旧觉得，你比我更像一个贵族……一个我永远也挑不出错误的贵族。”蕾贝特在信中如是说，她的笔迹有些许歪折，泄露了心绪的一角：“但这样的你，却无法成为我的朋友。艾尔莉丝，你只能是我的敌人，所有枫丹贵族的敌人。”
艾尔莉丝无法理解蕾贝特想表达什么，这或许就是龙族与人类的差异之处。
总之，她尊重蕾贝特的选择，那封信件之后，她从未展露过任何接受了蕾贝特礼物的姿态，也从不与旧贵族牵扯深交。
唯有那个总留在桌面上的水晶摆件证明了一位人类小姐没说出口的友情。
蕾贝特·德·坎萨兰尼的家族封地，坎萨兰尼古老的传统是，“若你认定谁拥有水晶般的高贵意志值得成为你永远的至交，就将亲手刻制的水晶摆件送给她，以作这份情谊的证明”。
如今再回忆起来，艾尔莉丝才发觉，距离她来到那维莱特身边，已经这么久了。
——久到，她最早认识的几个人类之一，蕾贝特，已经去世了。
蕾贝特只写给了艾尔莉丝两封信。
第一封，她们成为了永远的“敌人”，第二封，她邀请艾尔莉丝参加自己的葬礼。
“前段时间，我出席了蕾贝特的葬礼。我遗憾她的离去，更遗憾在葬礼上的发现…”艾尔莉丝的手指在桌上画圈，这代表她正在思索、回忆着什么，“枫丹廷的旧贵族又在蠢蠢欲动了。他们始终觉得你我是异类和敌人。”
在这种情况下，将美露莘带入枫丹廷似乎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艾尔莉丝还欲说些什么，但看着那维莱特认真的神情，听见他诚恳的承诺：“我一定会证明，我们的工作是为了让枫丹走向更好的未来。”，便再也无法继续自己的话语了。
“……”
算了。她在心里说。
再怎么说，那维莱特都只是一位年纪不大的龙王，他的品格值得赞美，她就不要急于将人类社会的阴暗面摆在他的眼前了。
她留在这梦里、留在那维莱特身边，不就是见不得这位同类藏在心中的难过吗？
作为更年长也更强大一些的龙王，她还是继续守护他的一切好了。
至少那维莱特的性格比热衷于复仇、接近疯魔的先祖们好多了。
-
枫丹廷的一处露天咖啡馆。
艾尔莉丝放下咖啡杯，正想与对面的紫发青年说些什么，便被不远处的喧闹吸引了注意力。
元素构成的身体视力听力都极好，她远远便看见一道娇小的身影被众人团团围住，有人已经控制不住情绪开始吐露恶言。
“你先处理那边的事情吧。”看见艾尔莉丝蹙起眉头，被分走了注意力，紫发的青年主动说，“正好我也到了离开的时间。”
“也好，那改天我们再聊。”
艾尔莉丝站起身向人群走去，维持着声音的平静与威严：“我是书记员艾尔莉丝，诸位的行为已经影响了枫丹廷的公序良俗，请立即停止，否则我将代表执律廷起诉各位。”
人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愤怒与恐惧混杂的神色，被艾尔莉丝喊停后，也许是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无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使得他们的表情古怪又扭曲，比被他们指责和用石子伤害的美露莘更像怪物。
书记员到底积威许久，再加上艾尔莉丝不老的美貌和冷肃高贵的气质，人们很难再继续泄愤的行为，都神情难看地交换了视线，僵持了一会之后才离开。
而在艾尔莉丝插手后，远处围观的执律廷成员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疏散人群，处理残局。
艾尔莉丝不走过来制止的话，接下来会发生的，针对美露莘的欺凌可想而知。
她在心中轻轻叹气，半蹲下来为美露莘拂去身上的叶片和枯枝，“抱歉，来晚了，你还好吗？”
其实美露莘的状况并不好，身上有几道破了皮的伤口和肿起来的鼓包，但是看到艾尔莉丝的美露莘却很高兴：“艾尔莉丝小姐！”
“那维莱特大人说得没错，艾尔莉丝小姐是温暖的！”美露莘摆了摆小圆手，“哦，对啦，我的名字是卡萝蕾。那维莱特大人说，交换名字。”
“他居然有和你们提起过我么？卡萝蕾，对吗？好，我记住了。”艾尔莉丝微微一笑。
“有哦，那维莱特大人说，艾尔莉丝小姐，温暖、强大、厉害！”卡萝蕾点了点头，又有些丧气地垂下头：“大家，喜欢，艾尔莉丝小姐。但是，没能见到你。枫丹廷人类，好凶，卡萝蕾担心她们。”
“……”艾尔莉丝沉默了片刻，“所以啊，我对他说，带你们进入枫丹廷生活这很辛苦，也需要时间。抱歉，让你们受伤了。”
“艾尔莉丝小姐，不要难过哦，也不要生那维莱特大人的气，是我们要求的。我，还有娜丽丝妹妹，还有好多姐妹，我们都想到地上，都想看看高高的房子，蓝蓝的天空，所以那维莱特先生才同意我们来的。”卡萝蕾说，“所以，虽然人类向我们扔石头，但我们还是想来这里。”
“你们很勇敢，你们和那维莱特没有错。人类…也没有错。总会有好起来的那天的。”艾尔莉丝对卡萝蕾说，她的掌心凝聚起元素力，为美露莘治疗了伤口，“好些了吗？”
“不痛了，冰冰凉凉的、谢谢艾尔莉丝小姐！”
“不用谢。”艾尔莉丝有些失笑，想了想，担心卡萝蕾回去的路上再次被充满恶意的人们围住，便主动道：“我送你回村子吧？”
“真的吗？艾尔莉丝小姐想去村子里！”卡萝蕾显然非常开心：“大家肯定会非常开心的！从那维莱特大人那里，听到和您有关的事情，大家就很期待见到您。”
“只是，您一直都不来。”
“抱歉，我先前…正在处理其他的事务，一直都没能离开枫丹廷。”艾尔莉丝的话语顿了顿，“那维莱特和你们说起我什么？”
二十几年前的那场导致美露莘诞生的灾难，艾尔莉丝并不在现场。
因为当时并不止厄里那斯体内存在问题，在遥远的另一头同样有危机正在酝酿。
所以艾尔莉丝与那维莱特商议之后决定，由那维莱特去处理厄里那斯那边的事情；艾尔莉丝与阿兰·吉约丹去查封又名格式塔的自体自身之塔，缉拿这次危机背后真正的策划人，水仙十字结社的高层雅各布与雷内。
虽然敌人的实力在艾尔莉丝面前不足为惧，但那时在塔中所见到的一切，却让艾尔莉丝在此后的数十年一直奔波。
鉴于某种尚不能公开的原因，她未曾对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说起当时的经历。
这么些年来，艾尔莉丝一直处于一种不能言明的忙碌状态，除了在美露莘们诞生的最开始与那维莱特一起去确认她们是否存在危险后，就再也没去过附近。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卡萝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