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替我吻你·水仙》驴太太

51、炸毁 原来痛苦是

　　昭欲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情，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的眉头紧锁，身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珠，整个人像是被困在深海中，难以呼吸。

　　乔芜守在她的身旁，用手指轻轻地拨弄开昭欲脸上的发丝，她抚摸着昭欲的眉头，尝试将它抚平。

　　“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么多压力呢？”乔芜心疼道，她将昭欲搂在怀里，轻轻地拍打着昭欲的后背，一如曾经的母亲哄她入睡那般，哄着昭欲入睡。

　　乔芜又一次进入了梦境。

　　她走在白色的虚无中，看着四周望不到尽头的空白，她明白自己又一次被神召唤。

　　“孩子，你似乎很讨厌我？”那道充满悲悯的女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乔芜轻笑了一声，觉得无比可笑。她目视前方，讥讽道：“你这样折磨我，难不成我还要喜欢你？”

　　神并没有回应乔芜，只是有一阵又一阵的微风拂过乔芜的身体，将她身上的裙摆带起，又轻轻落了下去。

　　“如果我给你一个可以向我提问的机会。”神饶有兴趣地开口问道，“你会向我问出什么问题呢？”

　　乔芜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怎样才能战胜你？”

　　神笑了，她似乎真的被这个问题取悦到了，连回答乔芜的语气都变得更加雀跃。
　　“富人区的中心地带有一座老宅，等你什么时候能走到那里，我就告诉你战胜我的方法。”

　　“好。”乔芜坚定应下。

　　“你不问问我走到那里需要付出什么吗？”神略带遗憾地开口，“万一是你和昭欲的性命呢。”

　　乔芜攥紧了自己的裙摆，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是不想妥协，但又无可奈可。

　　“走到那里，我需要付出什么？”乔芜最终还是妥协道。

　　一阵微风靠近乔芜，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撩过她耳边的发丝，又吹走了。
　　“你要活着走到那里。”神说，“这一路上有太多的惊险，我可保不准你能活着走到我面前。”

　　“眼下看起来你们好像连唯一的屋子都要失去了吧，没了遮风挡雨的屋子，你觉得你们能忍受狂风暴雨，沸腾的土地么？”

　　乔芜向前迈了一步，神情严肃道：“如果我们失去了这间屋子依旧能活下去，你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祂问。
　　“我需要武器。”乔芜答，“我需要你不再限制典当铺里的武器，只要我们付得起钱，什么样的武器都可以得到。”

　　神十分痛快道：“成交。”

　　乔芜松了口气，心想总算能拿到昭欲心心念念的机关枪了。

　　“那祝你们好运，我的孩子。”神道。

　　周围空茫的白色一瞬间消散了，乔芜睁着眼睛看向四周熟悉的布局，她回到了昭欲的屋子里。

　　身旁的昭欲还在昏睡，看起来比一开始的状态要好上许多。身体也不再冒汗，眉头也舒展了，只是偶尔哼哼唧唧两声，其他的并没有什么异样。

　　乔芜看着昭欲熟睡的面容，她笑着靠到昭欲的肩旁，也安然地闭上了眼睛。

　　就算未来有无数的艰难险阻，只要她们两个肩并肩站在一起，就不惧怕一切的困难。

　　神说要她们痛苦，她们偏要笑着活。

　　-

　　乔芜是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的，外面似乎聚集了许多人，还没等乔芜听清他们的声音，就被一声巨大的轰鸣震住了。

　　“昭欲！”乔芜猛地摇醒了昭欲。

　　一整夜睡得不安稳的昭欲茫然地睁开眼，她整个人疲惫不堪，顶着个爆炸头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

　　还没等乔芜回答，轰隆声又一次响了起来，昭欲倏地爬了起来，她连鞋都来不及穿，直接打开了门。

　　浓烟夹杂着粉尘瞬间钻了进来，昭欲呛咳了几下，她立刻关上了门。
　　这些烟雾太过刺鼻辛辣，昭欲弯着腰扶着墙壁一直在咳嗽，乔芜走上前来拍着昭欲的后背帮助她缓解。

　　等到昭欲恢复得差不多了，她的眼神中浮现出罕见的杀意，她咬牙切齿道：“这群疯子。”

　　“他们是想要炸毁这些房屋。”乔芜瞬间判断出这些浓烟的来源。

　　昭欲嗯了一声，开口道：“他们果然等不及了。”

　　“什么？”乔芜纳闷道。

　　昭欲的眼底晦暗不明，她勾唇笑道：“这帮畜生早就盯上了这片土地，想要去拿来做试验。不过一开始没打算这么快，估计是神将你送了过来，他们就提快了进程。”

　　这种被人控制算计的日子，昭欲真是一刻也不想忍受了。

　　“那位叫黎开的医生在富人区那里根本说不上话，就算是那个不讨喜的军官开口，估计也会被驳回。”昭欲不屑道，“富人区那帮走狗，根本就不把穷人区的人当人看。”
　　“在他们眼里，我们连流浪狗都比不上。”

　　“现在该怎么办？”乔芜问。

　　昭欲穿好鞋，把自己的头发简单地扎了起来，走到了装满回忆的箱子面前。
　　这箱子里的东西都属于乔芜，那是她曾经为了缓解相思偷来的，现如今都要还回去了。

　　昭欲来到镜子面前，她敲了敲镜面，开口叫道：“老商。”

　　典当铺老板果然出现在了镜面上，他看起来比上一次又苍老了一些，他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把东西拿来吧。”

　　“你果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昭欲抱着箱子递给了他，“活得久的人就是消息灵通啊。”

　　老商难得没有和昭欲开玩笑，他的神色严肃，语气沉重道：“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办？”

　　“找地方活下去呗。”昭欲叹了口气，“我记得向北走有个废弃的学校，那里应该还可以生活。”

　　“那里都是植物，你……”老商抬眼看了看乔芜，欲言又止。

　　乔芜眯着眼睛，充满探究地看向老商，却也没开口问什么。

　　“没事，我有把握能活下去。”昭欲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老商的目光在她们两个人的身上停留了一阵，最终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昭欲拉着乔芜一直在收拾东西，老商就这样看着她们，几番想要开口，却还是咽了回去。

　　希望乔芜看到刘芳芳的时候能够保持冷静。
　　老商在心里想。

　　等到她们都收拾的差不多了，门外也响起了士兵们不善的催促声。
　　“里面的人听着，现在最好快点出来，不然等下炸毁房屋的时候伤到你们就不好了。”

　　乔芜和昭欲把能送走的东西都递给了老商，只剩下一些必需品背在了身上。她们两个人一起打开了门，迎着滚滚浓烟走了出去。

　　“还算是识趣。”坐在坦克上的驾驶员嗤笑道。

　　这次富人区派来了不少的士兵，光是坦克就开来了七架。
　　昭欲自知跟他们硬碰硬没有好果子吃，索性就忍下了这口气，带着乔芜走远了些。

　　轰——

　　驾驶员发射了炮弹，整个地面都震颤了起来，乔芜和昭欲捂着自己的耳朵，耳膜发疼，胸腔被震得发麻。

　　炮弹击中房屋的那刻发出了轰隆一声，紧接着就在内部爆炸了，墙体断裂，无数的砖块碎石轰然坍塌。灰白色的尘土疯狂向上、向外翻涌，形成了巨大的尘云，缓慢的向下沉降。
　　滚滚浓烟从房屋处飘散过来，乔芜和昭欲捂着口鼻，却也躲不过这些烟尘的侵蚀，她们又跑远了些，才得以勉强呼吸。

　　她们的周围都是被炸毁房屋的穷人，这些穷人的泪水早已干涸，他们绝望地看着面前已然变成废墟的房屋，面容麻木，双眼无神。

　　有一部分人因为阻拦被炮弹炸掉了双腿，鲜血混着碎石尘土铺在地上，他们早已痛苦地失声，连哭喊声都发不出来。

　　乔芜看着这群痛苦绝望的穷人，又面向制造出这些痛苦的富人，一阵无力感从心口蔓延至全身。

　　富人的苦难是苦难，穷人的苦难难道就不算是苦难了吗。

　　乔芜垂着头，抿着嘴，心中一片惘然。

　　坦克还在不断地行驶，越来越多的房屋被炸毁，那些曾经在耳边响彻的哭喊声此刻都消失了，只剩下大片大片的人绝望地瘫倒在地。

　　原来富人轻而易举就可以剥夺穷人积攒半生换来的安稳。
　　他们痛苦，他们不甘，可他们却束手无策。

　　于是这群绝望的穷人排着队，一个接一个撞死在了断裂的墙体上，全当是为自己的房屋殉葬。

　　黎明她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绝望的场面：被炸掉的残肢断臂，撞墙而亡的尸体，还有活着却已经是行尸走肉的穷人们。

　　黎开捂住自己的嘴，无声地流着眼泪。她身上白色的医护装在此刻是那样的干净，不染尘埃。

　　“是你！”这群沉默许久的穷人指着黎开，他们发狂道，“是你说会帮我们争取利益的，是你说不会让我们无家可归的，为什么要炸毁我们的房子！为什么！”

　　越来越多的穷人站了起来，他们发了疯地扑向黎开，面目狰狞，恨意滔天。

　　砰砰砰——

　　坦克上的驾驶员掏出枪，面无表情的将这群扑向黎开的穷人杀死了。

　　黎开看着面前倒在血泊里的人们，他们用自己染血的手掌抓住了黎开的脚腕，他们哀怨地望向黎开，直至死亡也没能合上眼睛。

　　原本纯白无暇的医护服在此刻被染上了鲜血，子弹射穿他们的那一刻，鲜血溅在了黎开的半张脸上，她的瞳孔震颤，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黎开医生，你可千万不要被这些穷人迷了心智，我们杀了他们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区别。”驾驶员咧开嘴笑着说，“所以你也不要再想着帮他们求情了，毕竟他们一点也不懂得感激你。”

　　黎明走上前来揽住黎开的肩膀，她轻声安抚道：“姐，这不是你的错。”

　　黎开双眼空洞地放了下双手，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驾驶员，眼睛机械性地眨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学医是为了什么来着？
　　她学医是为了减少伤痛，挽救更多的生命。

　　可是如今有这么多的人，因为她的许诺重拾了希望，却又因为她的无能，而痛苦地死去了。

　　黎开的目光扫到自己身上那染血的医护服，忽然觉得自己毕生所追求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虚无缥缈的美梦罢了。
　　这双曾经救助过他人的手，这个一直被他人所尊重的医生头衔，到如今却成了伤害别人的利器。

　　原来痛苦是能够被传递的。
　　这些穷人因为房屋被毁的痛苦都尽数传递到了黎开的身上，她承担了这份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