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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番外 道侣   又过了 ...

  •   又过了一年。

      萧坛二十岁了。

      他的身体比刚刨丹的时候好了很多,但还是比不上普通人。他不能跑太快,不能提太重的东西,不能淋雨,不能受寒。植睌给他制定了一套严格的养生方案——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吃饭,什么时辰睡觉,吃什么,喝什么,做什么运动,都有详细的规定。

      “二师兄,你这个方案比我以前修炼的功法还复杂。”萧坛看着那张写满字的纸,嘴角抽搐。

      “你以前修炼是为了变强,现在养生是为了活着。”植睌严肃地说,“一样重要。”

      萧坛把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好好好,我照做就是了。”

      但他没有告诉植睌的是——他不太在乎自己能活多久。

      一百年也好,五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他在乎的不是长度,而是质量。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长生。

      他想要的——

      “谭倾蛰。”

      “嗯。”

      “我们结为道侣吧。”

      谭鹊正在擦剑。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

      停了很久。

      萧坛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你——”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萧坛打断了他,“你在想,我是一个凡人,不能修炼,不能和你一起御剑飞行,不能和你一起闯荡修真界。你还在想,我会老,会病,会死,而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不想让我拖累你。”

      谭鹊没有说话。

      “但我不这么想。”萧坛说,“我想的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这就够了。”

      “萧时决——”

      “你听我说完。”萧坛难得地认真起来,表情严肃得不像他,“我知道我不能和你并肩作战了。我不能帮你挡刀,不能帮你疗伤,不能在你受伤的时候给你输送灵力。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我可以等你回来。每天给你做好饭,烧好水,把你的剑擦干净。你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你累了,我给你捶肩。你心情不好,我给你讲笑话。”

      他抬起头,看着谭鹊的眼睛。

      “这些事,凡人也做得到。”

      谭鹊看着他。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还是很沉,很静,但萧坛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什么在松动。像冰面下的水流,一点一点地侵蚀着那层薄冰。

      “我不想耽误你。”谭鹊说,声音很低。

      “你没有耽误我。”萧坛说,“是我在耽误你。是我非要赖着你。是我从八岁开始就赖着你。你赶不走我的。”

      谭鹊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影子从短变长,久到萧坛开始紧张了。

      然后谭鹊放下手中的剑,站起来,走到萧坛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萧坛。

      “萧时决。”

      “嗯。”

      “你说得对。”

      萧坛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你看我的眼神,和我看你的是一样的。”谭鹊说,声音很轻,很稳,但萧坛听出了那底下的、压了十二年的、像岩浆一样滚烫的东西。

      “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萧坛的眼眶红了。

      “那你——”

      “好。”

      一个字。

      轻轻的,稳稳的。

      像一柄剑归入鞘中。

      萧坛的眼泪掉了下来。他站起来——这次没有起猛,没有眼前发黑——伸出手,环住了谭鹊的脖子。

      “谭倾蛰。”他把脸埋在谭鹊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你知道吗,你是全天下最不会说话的人。”

      “我知道。”

      “但我喜欢你。”

      “我知道。”

      “你就不能也说一句?”

      谭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揽住了萧坛的腰。

      那个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东西。

      “萧时决。”他说,声音低得像耳语。

      “嗯?”

      “我喜欢你。”

      四个字。很轻。但重得像一座山。

      萧坛把脸埋得更深了,眼泪把谭鹊的衣领打湿了一片。

      “你说的。”他哽咽着说,“你说了就不能反悔了。”

      “不反悔。”

      “那你以后每年冬天都要给我暖手。”

      “好。”

      “每天都要给我熬粥。”

      “好。”

      “每天都要陪我说话。”

      “好。”

      “每天都要——”

      “萧时决。”谭鹊打断了他。

      “嗯?”

      “你话太多了。”

      萧坛笑了,笑得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狼狈极了,但他不在乎。

      他抱紧了谭鹊,抱得很紧很紧,像是要把十二年的所有——所有的依赖、所有的欢喜、所有的不舍、所有的庆幸——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谭鹊没有推开他。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揽着萧坛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一下一下的。

      很轻。

      很慢。

      很认真。

      铜铃在腰间轻轻作响。叮铃,叮铃。

      窗外的云海翻涌,夕阳把整片天空烧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海面上,灵鲸跃出水面,脊背上挂着水帘,在夕阳下折射出细碎的虹。

      这个画面,和十二年前萧坛第一次来到无望崖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又不完全一样。

      十二年前,是一个八岁的孩子赤着脚站在石坪上,穿着过大的道袍,怯生生地看着这个世界。

      十二年后,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站在他爱的人怀里,没有灵力,没有金丹,没有修为。

      但他有了一双合脚的鞋。

      有了一碗热粥。

      有了一双在冬天里给他暖手的手。

      有了一颗——从来不是假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的——心。

      这就够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番外 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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