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懦夫 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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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因为他是个懦夫！”
他这一声，让在场的几位都不知该作何反应，我更是怔住了……
牢里的智天使双瞳微眯，那双红眸看向天国副君……他垂下手臂，手中紧攥着天国蔷薇，继续开口了，语调如轻点的涟漪：“他对你承诺了什么？是庇护还是给予你拿长矛的勇气？让我猜猜……他决心要对被他放在心上的那些好兄弟下手了？还是说，只是给你点好话，让你安心回家，他会处理好所有的一切？”
“……当心些吧，他既不可靠也不值得信任。否则，你就会落得和我一样的处境……我说得对不对，路西菲尔？”
最后被唤出的名字，让炽天使长抬眸望向沙菡，那张同他一般无二的面孔。悲伤在他明镜般的眸子中浮现，又有困顿和无力……但他依旧没有说话，更没有反驳，只是就那般凝滞住……
沙菡面带嘲讽，还在输出：“看来八九不离十了。天国副君给出的承诺，大多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会有什么结果。因为他心怀大爱，对兄弟的情谊深切，也舍不得去做破坏天堂‘团结’的事……所以我必须得一直待在这个鬼地方，衬得他仁至义尽，实则只要他一个命令，天使监狱就形同虚设……我却还要一直等着，等着他哪一天突发奇想、回心转意……”
……眼看他再说下去话可就密了，我便直接打断，指着他回头一问：“监狱长！他还要多久才能出来？”待在后头的桑杨沙一惊，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我问的是什么，答：“沙菡的刑期是两百个恒星年，目前还剩一百五十年。”
我：……？怪不得这哥们骂得那么狠，阿斯蒙蒂斯都判得比他轻！不过想想他这张嘴，大概知道他为何被重判了……
我整理着思绪，回过头，就看见沙菡在瞪我……我顿了顿，郑重地对他说：“你想太多了，路西菲尔殿下没有你想的那么没用。”
其他人：？
他愣住，我接着道：“如果你不相信他的承诺，不妨相信一下我的。用不了多久，在你刑满之前，你会从这里出来的。”
他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了任何表情……旁边的小女孩这时说话了，情绪有些萎靡：“沙菡……我知道你很难过，也不是第一次说这些，但我真心希望你……你能不要恨殿下……”
然后，路西菲尔没再移开目光，终于对他说了第一句话，轻得好似没有重量：“我知道你恨我……”
但智天使只是回答：“你不知道。”之后他半蹲下，与利维坦平视，对着她深蓝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利维坦，你不懂我的难过。而我情愿你永远不懂，希望未来的未来，你永远都不会有像我这样的感受！”
始祖巨兽的寿命漫长得近乎永恒，生命力比天使还要坚韧，成长期也缓慢非常……所以利维坦还尚且年幼，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或是很深的海域要涉过，她还并不能完全理解和感同身受这世间的种种因果……
彼时的她呆呆地同她的朋友对视着，那刺目的红色在冰雪里分外鲜艳，她努力记住了他的话语……
智天使又站起来，向着我，他柔和了神色，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你令我感到敬佩，伊宁。”他的下一句话让我心头一颤，“虽然不知道你来自何方，但我愿意相信你。”
这话听在别人耳里可以有另一层含义，但不知为何，望见那抹红色，我却莫名觉得……“好。”我应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似乎又愉悦起来，“在此之前，我给你出一道试题吧。”他说着，垂下目光扫视了一下地面，而后弯腰捻起一枚……金币。
是达坦币。“早就听闻土之精灵族有个大计划，还真让他们做出来了。”他捏着这枚金币，闪闪发亮的双瞳看向我，问：“在这个天界，哪一位是最期待货币的？当你有了确切答案，就来告诉我。”
这个问题让其他三位都目露不解，而我看着那枚金币，眉头微皱……货币吗……将问题记在心里，我很快道：“好的，我会找到答案。”
他满意地用指尖翻转着那枚达坦币，直到利维坦依依不舍地向他告别，他这才想起什么，叫住了我……
沙菡的面上蒙着一层思虑，眼瞳透出一丝迷惑，他问我：“为什么聋是至高无上的帝王之征？”
这……这解释起来就比较复杂了，于是我仅仅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答：“此乃天意也。”
只见他思索片刻，嘴里喃喃道：“难道祂是真聋……”
听清楚的我：？祂？祂是谁？……等等，祂聋不聋不知道，索菲亚应该没聋吧？
我的冷汗又下来了，讪笑了几声，对他建议道：“沙菡啊，你还是收着点吧，别等不到我把你捞出来，就出什么意外了。”管好你的嘴吧，要再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背后中八枪自杀”怎么办？
好在索菲亚没有跳出来给他加刑，我也安然无恙地走出了天使监狱……临走时，路西菲尔仍旧面色消沉，利维坦也不遑多让。天国副君似是还想再对牢里的天使说些什么，但终是没有……
在上马车前，我又再度回头看了眼这座大漠中的孤碑……一阵风吹来，伴随着“荣耀归属于永恒天国”的余音，扬起了细碎的沙尘，也扬起了碑后竖立着的旗帜……那深绿的绸面上，五个白色圆环前，猩红色的六芒星图案刺痛了我的双眼……
……太抽象了。
我赶紧头也不回地离开，尽管我知道，这绝不会是我最后一次踏上这抽象的国度。
……
将几个难搞的对象送走，渡过了一段难熬的时间，桑杨沙回到了天使监狱的办公处。
虽然再待在这里也没什么必要，但桑杨沙不是那种非得每时每刻泡在奢靡罐子里的智天使，起码监狱的环境还算清净，差事也不是很多。
今日也没有其它公务了，桑杨沙坐在办公椅上，考虑着要不要和阿斯蒙蒂斯商量一下怎么样让他好过一些，当然，这就要趁此机会让他拿出些诚意来……毕竟，他手里的好玩意儿，可不止一个「夜池」。
智天使倚靠着黑色沙发垫的座椅，正打算好好放空自己，就听见门外有谁打报告。
“进。”门打开，当差的两个座天使走进来。在行了萨曼礼后，其中一个座天使道：“禀大人，我们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是关于方才同路西菲尔殿下一起的那个能天使。”
哦？“说。”座天使答：“不知您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个叛徒阿利尔从阿瑞斯放走了一个天使？那也是个能天使，也是金发……我们的体质被阿撒兹勒大人改造过，只要见过的天使，他们的频率都会被我们记得，而那个能天使……”
桑杨沙顿时精神了：“你的意思是……”另一个座天使说：“几乎不会有错，那个跟着天国副君的能天使就是从阿瑞斯跑出去的。”
监狱长脸色一变，顿觉身下的椅子舒服不起来了，他伸手抓住桌沿，不知想到了什么：“不……不可能！”
右边的座天使神色忿忿，又隐隐带着激动：“若她就是当年那个能天使，我们定要把她抓回来，一雪前耻！”左边的座天使也说：“阿利尔这只虫子带着叛军躲了起来，要是我们提着当年他费尽心思放走的天使的头颅到他面前，不敢想象他会怎样溃不成军！”
但桑杨沙的脸上并不好看，眼里并无喜悦之情，只是低声重复着：“这不可能……不可能……”他心下一凝，决定先对座天使们道：“那个能天使现在身份不俗，此事我要先与阿撒兹勒大人相讨，后再上报萨麦尔殿下，你们万不得泄露消息，静候指令下达。”
座天使军团军纪森严，他们没有异议，领命退下。
…………
利维坦说自己想念贝希摩斯了，于是离开了天堂。我想她还在对沙菡说的话耿耿于怀，以至于情绪低沉……我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也许她本就不适合待在这高天之上。
路西菲尔让我把剩余的文件处理完后交给他，所以我又奋斗了一整天，终于将公文整理完毕后，我便交给了两个智天使，让他们送到天国副君府上……反正他们也不大愿意围着我转。
还未等我庆祝解决了一个ddl，路西菲尔给我的通讯水晶就响了起来。拿出这个泛着彩光的晶体，只听我的上司告诉我要开始着手准备有关创世庆典的一切事宜，首当其冲的就是收集各重天对于创世庆典节目设计的提议……
按照计划，除却水晶天，每重天界都要在创世庆典上贡献一个节目作为对造物主的献礼，届时不止有神，各个种族的代表都会在现场观看……这到底是谁想出的好主意，堪比公司年会。
……damn！一想到还有这么多破事在等着我，气得我将手里的水晶柱一把丢到了银桌上……当然，老板已经挂电话了。
通讯水晶“咕噜咕噜”地转了一圈，“噹”地一下碰到一个东西……我定睛一瞧，看到那金色的玻璃罐，很快勾起了我的回忆……我将它拿起，上面贴着的标签映入眼帘……
「你真的要打开它吗？」
这是先前在衣柜里发现的奇怪罐子，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近期发生的琐事也让我遗忘了它……现在倒是想起来……
要打开吗？里头有可能封印着什么“魔法”，兴许我该谨慎些……不过来都来了，这标语和那些金闪闪的沙子都在吸引着我去打开它。
没有思考很久，我便抬手用力将玻璃塞子抠开……没有我意想中的困难。
伴随一声闷响，气流涌进了罐子里……我刚把它放到桌上，就眼睁睁地看见里面的金沙翻涌起来，随即顺着口子冲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了我的面前——
我眼前一黑。
再一亮时，沙子不见了。
像是有一把利剑劈开了我的脑袋，从中传来一阵剧痛！……我咬牙，双手忍不住揪扯着我金色的发丝，我紫色的眼瞳颤动着……
……我看到了。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抬起头，我腾地一下站起来……
我无法形容我现在是怎样的心境。
……想笑？想哭？
……不对，都不对。不对，都不对！不对！都不对！
我简直没法控制我自己，盯着那空荡荡的玻璃罐，我伸出五指狠狠抓住它，以一种狂暴的能量将其往地上一丢……
四分五裂，炸成了万千碎片……那些不规则的碎片投影中，我看到了我自己……我自己。
但还不够，我想把它们碾得更碎。
一股滔天的恨意从我的记忆和天使的心核中喷薄而出……有那么一瞬间，我拿出了可以跨界的银手环，路西菲尔把它留给了我……而我此时此刻，想要戴上它冲上火星天……然后……
杀。
杀。
杀。
「杀。」「“杀了他！你必须杀了他！你们当中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你们要杀死你们的对手，在杀戮的试炼中证明你们自己！只有最强的那个，才有存在的价值！”」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伊宁，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求求你！”」……
我紧握着银环的手，在颤抖……另一只手摁住自己的胸膛，好似这样就能制止住心口那不断蔓延的悲痛……
不，我不能这么做！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我杀不了他，杀不了他们。
我谁都杀不了。
……若我是个智天使该多好！……不，即使是智天使，也杀不了他。
……为什么？
为什么？
我听见有声音在对我说：「因为你太弱。」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弱者，就该被淘汰。」
「这是你应得的。」
……不！我反驳它：这不是弱肉强食，这是压迫，这是剥削，这是一个阶级对另一个阶级的残害！这些你都知道！
对不对？
回答我。
……“索菲亚！滚出来！！”
我站在徒留我心跳的屋子里吼道，喉间仿佛掺杂了冰渣。这里什么也没有……真的什么也没有吗？
“索菲亚……”我感到有雨水落在我的脸颊，就像一场噩梦……
……我在哭？
最后，它还是没有回应我。
我在这空空如也的房子里，一夜未眠。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懦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