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61、第61章

　　回程是林敬肴开车，康卓扬搬行李时突然发扬绅士风度，问苏尚可：“待会儿你坐副驾？”
　　苏尚可握行李箱的手僵住，以为他看出什么来了，“来的时候你俩在前面不是坐得好好的？我就坐后面，还可以躺着睡觉。”

　　“那行，我就客气一句。”康卓扬咧咧嘴，给她把箱子放上去就关门往前走。

　　离开这天出了太阳，阳光顺着前窗照进来，苏尚可不自在地闭了下眼，林敬肴在后视镜中瞥见，按下前面的遮光板。遮光板体积太小，对于后面无济于事。

　　苏尚可索性躺下，头搁在后座，抬眼就能看见林敬肴右半边身子。
　　她发现林敬肴冒了点胡茬，昨天就扎到了她。这两天外出他没带剃须刀，又洁癖不肯用酒店的。

　　苏尚可正心中嗤笑，冷不丁被康卓扬的惊讶声打断。

　　“诶！苏尚可，”康卓扬手里拿着个小东西转过来扒着椅背看躺下的人，“这耳环是你的吧？”

　　苏尚可心被那只珍珠耳饰攫住，正搜肠刮肚着怎么应付康卓扬呢，康卓扬先发话了：“你看你一天歪七扭八的，耳环掉了也不知道。”说着就把那只耳环递给苏尚可。
　　苏尚可爬起来，让康卓扬从他身前的小抽屉里递张酒精湿巾过来，康卓扬依言行事，看见苏尚可轻车熟路地消毒和穿孔，终于觉出点不对劲来，“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有消毒湿巾？”康卓扬都是听她这么说才知晓。

　　“我洁癖，随身携带这个不正常？”林敬肴看着后视镜转弯，也不影响他参与对话和苏尚可一起诓康卓扬。

　　“行吧……”康卓扬转回身去，琢磨几秒，又转过来，“不对啊，你坐后面，再怎么歪也不可能把耳环蹭掉在驾驶座吧？”

　　苏尚可眼一闭，心想招了吧，反正迟早得事，“就是你想的那样。”
　　说完，林敬肴在后视镜中看她一眼，意外她会束手就擒，但这个决定也不冒险。

　　“哪…样？”康卓扬声音陡然一转，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苏尚可。
　　“我和林敬肴在一起了，还用说得更清楚吗？”苏尚可坐起来薅了下睡乱的头发，对着前面后视镜照镜子。

　　“你当我傻缺呢？”康卓扬哼笑一声，转过去自鸣得意道：“我这人呢，不太会察言观色，但你俩这个性绝谈不到一块去，这点眼力见儿我还是有的，要不然早撮合你们八百回了。”

　　苏尚可和林敬肴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两人嘴角都抿着笑。林敬肴小幅度地朝她摇了摇头，笑得很宠溺，意思是“这就一二傻子，你不用和他讲逻辑”。

　　“那我感谢你的不撮合之恩，大恩不言谢，改天请你吃饭。”苏尚可抬手敲了敲康卓扬座椅靠背。
　　“那还等什么啊，择日不如撞日。”康卓扬直接上手，把导航地址定位到一家餐厅，是他昨天在网上刷到的。

　　苏尚可看了眼店名去搜点评，爆发出今天第一声国粹，人均6000的烤肉餐厅，“康卓扬你要吃我肉吗？我肉估计比6000值钱点。”
　　康卓扬不搭理，“你那肉太瘦咬不动，不稀罕，而且吃你那肉犯法！违法乱纪的事儿我可不做。”

　　等红灯时林敬肴切了地址，“去我家，我请客？”
　　苏尚可在后面犹豫，明天去瞬映还不知道什么结果呢，今天吃饭一下支出去18000的确让她肉疼，又担心拒绝会让康卓扬觉得扫兴，在那儿天人交战，最后硬着头皮道：“别，我请！”又侧目看林敬肴，“下次找机会去你家。”

　　林敬肴喉结动了下，听出她话里另一层意思。苏尚可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天知道她刚才那句话有多正经！往旁边瞅一眼康卓扬，趁人不备就在林敬肴肩上掐了一把。
　　苏尚可动作快准狠，只用到指尖位置，林敬肴肩上像被小刀戳了一下，疼痛一闪而过。

　　到餐厅点完单康卓扬去上厕所，撂下狠话要把肚子清空再狠狠吃上一顿，苏尚可豁出去道：“不吃趴下爬着回去我瞧不起你啊。”
　　林敬肴微信给她转20000过来，苏尚可目光从手机上收回，“你什么意思？”

　　“我女朋友不是身无分文了么？在你找到新工作前我先养着你。”一席话说得轻飘飘，好似失业被虚假举报这件事在他那里无足轻重，苏尚可内心深处那种想要确认自己价值，真正被爱着的情绪又开始翻涌。

　　苏尚可把钱退了回去，“不用，既然我答应请，就还是有承受能力的，我不会打肿脸充胖子。”
　　“我没有说你打肿脸充胖子，我是…”林敬肴话到一半顿住，心疼她？这种话说出去自己都觉得虚伪。他不想用太多甜言蜜语来维系一段感情，行动才是筑牢感情的根基。

　　他们才刚交往两天，苏尚可也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影响彼此情绪，手就从桌下伸过去握住他的，“谢谢你，但我可以。”
　　林敬肴按了按她掌心，点头笑了。

　　这顿饭战线并没想象中长，康卓扬中途接到工作室打来的电话，线下门店出了点状况亟待他做决定。康卓扬对着桌上没动几口的肉露出遗憾的表情，打算结账离开时被苏尚可按下，“说好的我来，去忙你的吧，苟富贵，勿相忘！”

　　昨天很早回家，苏尚可把家里收拾一通，顺便也整理整理自己心情。

　　第二天到瞬映，电梯里同事见到她都很惊喜，热情和她打招呼，这让苏尚可意外。她昨天还躺在床上想，会不会大家都被谣言影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对她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然而这些都没发生，苏尚可明白是自己过度焦虑。她一直清楚自己有这个毛病，但从没打心底认为这是一个需要认真面对的问题。

　　在20层下电梯，直奔姚彦钧办公室。调查组的人还没到，就它和姚彦钧两人面对面坐着。

　　姚彦钧手里端一杯热茶，眼神毫不避讳地盯着她。苏尚可身下那张椅子瞬间生出无数根扎人的图钉，她在那坐立难安，不知该用什么表情继续等待。

　　“你看，我都忘了给你倒杯喝的。”姚彦钧说这话时调查组的人已经由他助理带进来。

　　调查结果出来，是策划部一名准备跳槽的同事联合艺人对接一起做了部分假机票，苏尚可只负责策划，报销并不经由她手，查清此事与她无关。

　　听到此处，苏尚可虚悬的心终于落地。她第一刻的想法是，给外公外婆的房子保住了，她不用卖房赔钱了。至于其他，苏尚可
　　没多想，怎么安排她都无所谓了。她像是不断被打气的充气球，突然紧紧捏住的口被松开，气球泄气的同时冲向天空，降落在哪里都无所谓了，因为不会有炸掉的风险。

　　调查组的人把档案留给姚彦钧后就离开，留待他之后在会上宣布。
　　姚彦钧看见苏尚可大大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放松许多，大有一种一切随缘万物与她无关的洒脱。

　　“苏尚可，策划部部长位置空了，你去坐。”姚彦钧终于笑了，最后对苏尚可说：“透镜的人会联系你，自己的项目要上心，策划部的工作也要跟进。放假前最后几天，你抓紧熟悉熟悉工作。”

　　原策划部部长就是准备跳槽最后大干一票结果被抓包的同事李诚飞。

　　苏尚可迷迷糊糊回到自己办公室，脚步虚浮站不住，姚彦钧说的话像是她自己天马行空的构想，她一点没有实感。

　　还是策划部副部长过来找苏尚可对接工作，她才从刚才中大奖般的蒙圈中缓过来。

　　副部长离开，办公室剩下苏尚可一人。她坐在桌前无处安放她的亢奋和喜悦，一瞬间有好多话，要向好多人分享。可真正的人事任命并没下来，苏尚可按住心口，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

　　她包里带着那个从西塘给肖骏尘带回来的月亮挂件，趁午休时去找人，人不在办公室。路上遇见姚星怡，正和公司一个男主持有说有笑在对台本。

　　“哟呵，苏部，我们小小演播厅也劳您大驾啦？”姚星怡和姚彦钧走得很近，一有点什么风声她得到第一手消息也不足为奇。
　　旁边的同事闻言抬头看了苏尚可一眼，只是没听懂姚星怡话里的意思，有些疑惑。

　　苏尚可按捺住想把姚星怡嘴巴缝上的心情，对旁边男生说：“我耽误你搭档两分钟。”对方对她笑笑，做一个请的手势。

　　“肖骏尘今天怎么没来？”今天是《宜江边事》2025收关的最后一期直播，肖骏尘没有理由不到场。

　　“说是有事，赶不回来。”姚星怡放下台本，饶有兴趣地盯着苏尚可，“恭喜啊，大概是对你沉得住气的奖励。”她开始讲苏尚可升职的事。
　　“再说吧，任命下来请你吃饭。”苏尚可并不讨厌姚星怡，甚至在自己最无措的那段时间她还来过秋水台陪自己吃饭。只是苏尚可此时心里有些隐忧，没和姚星怡聊别的就走了。

　　《宜江边事》自开播以来，几年间肖骏尘从未缺席。据自己所知，肖骏尘就连发低烧也会带病上场。今天请假理由是事假，这于劳模一哥而言就有些缺乏可信度。

　　苏尚可至少给他发消息没收到回复，索性拨了个电话过去，响铃半天后被接通。

　　“肖骏尘，你在哪儿呢？”苏尚可握住手机的手不自觉攥紧，响铃过程中她想起第一次在他家两人敞开心扉剖明心迹时，肖骏尘那个去世的前女友。
　　“刚回来就找我，不怕你男朋友有意见？”电话那边他在低笑，声色如常，苏尚可放下心来。

　　“什么男朋友？”苏尚可没立马招来，“你说得我云里雾里的。”
　　“瞒我就没必要了，”肖骏尘沉吟片刻，接着道：“你和林敬肴我一看就知道有点什么，这次出行关系不得有点进展？”

　　“你改行做侦探吧，推理能力强又帅气的侦探比专业能力强还帅气的男主持更稀缺。”苏尚可顾左右而言他。
　　“那我得好好想想，”肖骏尘问她：“说吧，找我什么事，不回消息还打电话过来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旅游给你带了个挂件。”他这么一说苏尚可就开始复盘，是不是自己神经太紧绷？有点小题大做了？或许肖骏尘就是没看到信息，又恰好在外面赶不回来。
　　“放我办公室吧，我有点累，先挂了。”

　　“好，那你休息吧。”电话挂断，苏尚可还是没能问出他在哪儿。不过听他声色如常，倒也不再担心。

　　苏尚可回到办公室，迟迟无法进入工作状态，脑子里各种想法在打架。她从抽屉里抽出个本子，把脑子里所有胡思乱想一股脑写下来，划去不必要的焦虑，列出几个当下最紧急的清单，头脑这才逐渐清醒。

　　下班前收到林敬肴消息，约她晚上见一面。

　　苏尚可：【？】
　　苏尚可：【不能下班见吗？正好可以吃饭。】

　　林敬肴说下午有个饭局，但又想见她，只有晚上才有时间。

　　苏尚可看着消息撇撇嘴，这林敬肴可真忙啊，她没意识到自己酸溜溜的情绪。敲字问他：【中医也应酬吗？】
　　林敬肴没说和谁见面，语意模糊说了个大概：【也会见一些企业聊合作】

　　苏尚可想起他医馆参与研发的那些面膜和药妆产品，的确有那么一回事，也不再好奇，答应下来。

　　林敬肴放下手机时石唯已经坐在他对面，是医馆附近的一家咖啡厅，他抽空出来的。

　　“约你出来还要迁就我的工作，抱歉了石导。”林敬肴起身和石唯握了下手。
　　“这叫什么话？您为我们节目也做了很大贡献，这点小事不值一提。”录节目时石唯就对林敬肴挺有好感，熟络起来开玩笑就不讲究分寸，清楚他的背景后又不得不拿捏着尺度，束缚却也自由，大概这就是成年人的游刃有余吧。

　　在西塘时苏尚可开玩笑地和他说自己可能要失业了，当晚他就打电话找人了解，这才清楚苏尚可这段时间都在受着怎样的煎熬。他不禁回想，苏尚可那些风轻云淡的笑容中，又藏着多少说不出的委屈？

　　苏尚可没告诉他全部，或许是不想让周围人跟着担忧。但林敬肴是一个很注重界限把控的人，既然和苏尚可成为名义上的男女朋友，他就自动把苏尚可的事划归到自己责任范畴内。她的事就是他的事。

　　苏尚可经历了什么，栽赃给她的人又是谁，这些资料都在林敬肴手上。他找石唯并不是要向他核实信息可信度，而是想借由他的手实现自己目的。

　　“你们公司最近内斗挺严重？”
　　“您身在医馆还心系瞬映呢？”石唯笑着打趣，也不正面回应。

　　“云森和贵司捆绑颇深，一定程度而言，关注瞬映也是关注云森。”林敬肴从包里把资料递给石唯，“这里面的东西交上去，对你对公司都好。”
　　石唯揭开文件夹看一眼，心下诧异。这东西由他交上去自己就成为连带受益人，可林敬肴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考虑一下吧。”石唯把文件夹放入皮包中，朝林敬肴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