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50、第50章

　　翌日，苏尚可被窗外的日光晒醒。她睁着眼望了很久的天花板，昨晚的一幕幕像处刑似的在脑中回放。

　　她是告诉过自己要适当放松些松弛些，别用绷着根弦。可昨天这一遭，有些用力过猛了吧？

　　此刻酒醒了，睡意全无。苏尚可不知道要怎么和林敬肴解释自己昨天的一时冲动，只能寄希望于往后彼此相安无事，谁都别提起昨天的事情。

　　她换回自己的衣服，冲到洗手间刷牙洗脸，穿上高跟鞋准备逃跑。

　　“下一步是打算玩失踪吗？”林敬肴开门进来，手里提着两个购物袋，放到玄关柜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元旦假期，难不成我要和你窝在这酒店吗？”苏尚可眼神闪烁，想推开拦路的人。

　　“苏尚可，别跑了。”林敬肴看穿她的动机，提起那两个袋子，牵上她手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我们好好聊聊。”

　　“昨天的事不是一时冲动。”苏尚可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就开了口，似乎率先交代的一方更能居于主导地位，“林敬肴，我承认我一直对你有想法，方方面面的。昨天是个时机，水到渠成，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今天已经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我认为可以翻篇了。”

　　“是吗？我们可是做到了今天凌晨。”林敬肴看着她，“你这个说法不严谨。”

　　苏尚可不理解他怎么可以把这些话说得如此坦然，脸有些烫，转而把目光转移到他带回来的购物袋上。那里面装着两套女装，她猜测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

　　“你说一时冲动也好，早有图谋也罢，我都理解。”林敬肴把脱下来的大衣搭在沙发靠背上，走到她边上的位置坐下，“苏尚可，我们在一起吧。”

　　苏尚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挑眉不解：“理由呢？”

　　“因为我喜欢你。”林敬肴之前有过犹疑，但在来之前就已经确认自己心意，再当她面讲出来时就很坦然，“我承认对你有冲动有想法，所以昨天过了些。但我对你的喜欢绝不仅仅是性/爱方面的企图。”
　　“睡都睡了，说这些。虚伪！”苏尚可嘴上不屑，心里却犯起了嘀咕。

　　“你让我考虑一下，太突然了。”苏尚可站起来，走到旁边指着他提回来的袋子，“这是给我准备的衣服吧？”
　　林敬肴点了下头，苏尚可就把衣服拿出来，看看他都挑了什么样的，她好研究如何搭配。

　　“你这会儿倒是挺自得。”面对他提出的在一起苏尚可游移不定，穿他买的衣服倒是一点不扭捏。林敬肴唇角扬起来，苏尚可实在是个妙人。

　　“你昨天给我撕烂了，这难道不是应该的？”苏尚可指着自己裙摆下那处撕扯痕迹给他看，事实上不细看压根看不出来。她脑子里想着搭配，嘴里仍念念有词，“你一个服务顾客的，还把上帝的衣服给弄破了，上帝没让你赔钱都是上帝善良了！再说我也是被迫被牵扯进来的，要是没这么一出我没准还能抽中昨天的大奖呢。”

　　“什么大奖？”林敬肴自动忽略她暗示自己是她点的一事，懒得和她计较，这人也就爱逞点口舌之快了。

　　“哈苏907X，价值68899呢！”昨天就扫了一眼，具体数字苏尚可也记不得是多少了，总之很贵就是！她模样痛心疾首，像真的损失了那些钱似的。

　　林敬肴冷哼一声，拿起手机就给她把钱转过去，随后抬眼看她，“这下还气吗？千分之一的概率变百分之百。”
　　苏尚可瞬时就对周围人口中“林医生是个慈善家”的打趣有了实感，她双手作揖，谄媚地对他挤出个笑脸，“林敬肴，我们公司春假前还有个年会，听说抽马尔代夫七日游，你去不去？”

　　“让我和你去马尔代夫？也行，昨天晚上太黑了没看清。”林敬肴装没听懂，故意逗她。
　　苏尚可不理他，别过脸，收下钱就提着衣服过去换。

　　“这衣服是你自己挑的吗？”苏尚可站在床边，脱衣服时畏手畏脚，回头就撞上林敬肴看过来的目光。
　　“看屁啊，转过去！”苏尚可手还捏在裙摆没动作。

　　“不是你在问我问题吗？回答问题不得看着对方眼睛？”林敬肴反问她。
　　“这会儿就不用那么有教养了，谢谢。”苏尚可皮笑肉不笑说着，挥手示意他转过去。

　　林敬肴不再逗她，转过头来，回她：“这种事找人代劳还有什么意思？”他见过她穿各种漂亮光鲜的打扮，有时会想，她恋爱中会是什么样？会不会某天心血来潮和伴侣互相搭配穿搭？

　　“那这种事你亲力亲为有什么感受？”苏尚可对他审美表示认可，就是有些过于注重保暖，羊毛衫和大衣不够，还买了件马甲回来。

　　“体验尚可。”林敬肴四个字简单作答。
　　“装。”苏尚可一个字评价。

　　还完衣服，苏尚可给4s店打电话，对方称她的车没什么大问题，路上的碎沙石钻进轮胎缝隙中了，店里工作人员在路上开了两圈，碎沙石全部脱落出来，现在已经没有异常。

　　车是没问题了，可她现在在远郊，回去交通也不方便，只能寄希望于身边人。她把头转过去，林敬肴明白她意图，不计较她刚才说自己装的事，道：“乐意效劳。”

　　苏尚可坐上林敬肴副驾，在导航上输了个地址。林敬肴垂首看一眼，语气悠扬道：“看不出来，这商场还是你家的。”
　　苏尚可输入的是西百商场的地址，打算去商场给外公外婆买两套衣服再回家，听林敬肴这么一岔，顺话茬接道：“那你看不出来的事还多着呢，慢慢学慢慢悟。”
　　林敬肴失笑，看她一眼，随后又专注开车。

　　路上，两人惊异于他们竟可以长久交谈，而非开口即争执。

　　他问她：“你大冬天穿高跟鞋不冻脚？”
　　她反问：“你见过谁参加宴会穿雪地靴的？”

　　“那的确是没见过。”林敬肴缓缓眨了下眼，“你身体寒气比较重，冬天冻脚后回去最好泡泡脚。”
　　“你今天晚上住哪？我给你送点艾草和红花过来，你加水里一起泡。”

　　苏尚可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下一秒就问她要地址，“我今晚也不确定，可能住我外婆那儿。”
　　“你休几天？收假后我去你医馆拿吧。”
　　“3天。”林敬肴说：“也行，你自己把这事放心上。”

　　林敬肴把车开到了西百地库，苏尚可松下安全带对他道：“你回去吧，待会儿我从这儿打车过去就行。”
　　“你这就已经有两袋了，待会儿再提三四个袋子下来，能拿下这么多东西？”林敬肴下巴点点她放在后座的两个袋子，装着她昨天穿来的衣物。

　　“你还没答应我的告白，担心你外公外婆见到我不好解释，是不是？”林敬肴目光转向她，墨色的瞳孔沉静而吸人。
　　苏尚可点头默认。

　　“我不送你上楼，也不下车，保证不给你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你看这样可以吗？”他一席话说得平静温和，苏尚可判断不出他里面是否带有情绪。
　　“你不会太憋屈吗？”她小心试探。

　　“这有什么？”他在网上看的，追人就是要能屈能伸，况且他不认为这有什么可憋屈的。

　　“我在车里等你还是陪你一起上去？”他再次把选择权交给她。
　　“一起上去吧，我怕你在这里憋死。”苏尚可前一秒还在关怀，这一秒就不说人话了，林敬肴轻摇了下头，松开自己这边的安全带。

　　苏尚可觉得林敬肴真是一个很好的逛街搭子。她不征询他意见时他绝不开口，当她需要他给参考意见时他又会认真分析，问她外公外婆多大年纪日常生活最大需求是什么，由此来判断哪件衣服最为合适。
　　林敬肴也对苏尚可有了新的认识。他总是听她把“没钱”和“穷”挂在嘴边，就以为她在购物时会在价格方面多做比较。事实上她几乎不在意价格，更多在意的是品质和款式。

　　“看你这消费能力，我有理由相信这商场是你家的了。”林敬肴站在一旁接过她递过来的购物袋，结账时很有分寸地没有上前。毕竟他们现在还没确定关系，苏尚可也不会让他买单。

　　不止旁人，就算是生活遭遇重创每天靠出去兼职赚钱的大学时期的苏尚可一定也想象不到，她在某些方面可以如此出手阔绰。苏尚可认为有解释的必要：“其实还好，我只是在某些方面比较舍得。在商场买一件相对而言比较贵的衣服往往比在网上买好几件价廉的衣服反复比较后留下一件，可以节约很多试错成本。”
　　“你很看重你的时间，分秒必争？”
　　苏尚可反问：“你不看重你的时间，肆意挥霍？”

　　“我做的任何事和选择都是自己发自内心想做的，所以不觉得浪费。”
　　“那如果我拒绝了你的请求，你会不会觉得在我身上投入的时间都浪费了？”

　　“你会吗？”林敬肴并不因她可能说出口的拒绝而紧张，凑近她问道。
　　“我不知道。”苏尚可疾步往前，和他拉开距离。

　　*
　　林敬肴果然说到做到，把苏尚可送到楼下，很有分寸地没有跟上去。

　　“谢了，回见。”苏尚可手里拎着四五个袋子，腾不出手和他告别，只得眨巴眨巴眼睛代替。
　　林敬肴看着窗外的苏尚可十分好玩，手露在外面都冻红了仍站在那里和他挤眉弄眼，他看不下去，降下副驾车窗身子倾过去催：“快上去，外边冷。”

　　苏尚可回到家，发现外婆正在收拾行李，外公没在客厅。她随意把手中的袋子往沙发上，走到外婆边上蹲下：“外婆，你收拾这些东西干嘛？”
　　外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嘴里念叨着还有哪些需要带的，没注意到苏尚可这么大个人蹲在她身边，回头的时候吓一跳：“哎哟，你这孩子，回来也没个声！”

　　苏尚可冤枉死了，张开口半天才想起来分辩：“我刚刚用屁股抵门那么大声您没听见？”
　　外婆哦一声，“好吧，我耳朵不好使了，没听见。”

　　“那您还没说收拾这些衣服干嘛呢？”总不能是现在就拎包入住新家吧？苏尚可心头念道，新家还没定下来呢！

　　“你李叔叔休假，要带我们几个老人家去九寨沟玩。我们在电视上看过，下雪的九寨沟可美了！”外婆难得话里透着雀跃，看来的确期待这次出行。
　　“你们去多久？”苏尚可还剩两天假，既想和他们一起去又记挂着盛典活动艺人统筹工作亟待解决。

　　“去一星期，”外婆看出苏尚可的顾虑，“我知道你们年底很忙，你就别想着一起去啦，等放春假我们再去周边逛逛就行。”
　　“九寨沟哪用玩一星期啊？”苏尚可没去过，但听苏玫讲过，买一次门票只能出入一次，不紧不慢地游玩最多也只需要两天。

　　“那指定不能只看九寨沟啊，那一片都有得玩，你就甭操心了啊。”外婆拍了拍苏尚可胳膊，然后又走到房间了翻东西。
　　“那些地方在下雪，您身体倒是康健利索，可外公还杵着拐呢，我不放心！”苏尚可跟进去，思绪飘摇不定。外公外婆年纪大了，以后能去的地方去一次少一次。她自然希望他们能尽可能多地去游山玩水，但安全问题是让她更忧虑的。

　　“你外公不瘸不拐的，他杵拐就图一省力，你别把他想得跟瘫了似的。而且你李叔叔和李叔儿子都在呢，还有啥不放心的？”
　　“那我下次带你们出去玩的时候也带上李大爷和胜影奶奶，就当还李叔叔一家情了。”苏尚可这样想，才稍稍放心些。

　　“外公去哪儿了？”
　　“他呀，又想出去玩又舍不得你，出去给你买酱牛肉去了。”

　　“那老头精着呢，知道打车，你就别操心了啊。”外婆看着苏尚可小小年纪比她还能操心就想笑，“哎哟尚可哦，你将来要是结婚了岂不是要操心的人更多？那外婆宁可你不结婚了，我怕你累得慌。”
　　“那就不结，省得您怕我累！”苏尚可抱住外婆撒娇。

　　“还是得结，”外婆轻抚着苏尚可后背，语重心长道：“你爸再婚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和你外公百年归天后就剩你一人，我们更不放心。”
　　“新年就别说这些啦。”苏尚可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每次回到这里都会有淡淡的忧伤。大概是外婆总谈一些分别的话题，而苏尚可对于分别仍然不能坦然接受。

　　“没过年呢，不算新年。”老一辈坚持认为春节才是新一年的开始，对于元旦没什么所谓。

　　元旦这天的小家很热闹，李叔叔一家都来了，他们吃完下午饭就要启程。

　　上一刻还在举杯说祝福，下一刻就只剩苏尚可一个人。

　　她每次回这边都会和外公外婆一起吃饭聊天看电视，这次两位老人跟着别人出门去，苏尚可一个人待在这就显得很冷清。

　　苏尚可不适应这样的孤寂，她习惯这个小家总有老人对她的念叨和外公外婆吵吵嚷嚷的声响。洗完碗收拾好家里的卫生，苏尚可就打车去了4s店，把苏文丽送她那辆小polo开回家，路上经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她认为有必要添置一些东西，就真的去拿了两盒。

　　回到秋水台公寓，仍旧是一室寂寥，但这样的孤独是可以忍受的，因为这原本就是属于她一个人的空间。

　　她把买来的东西放进抽屉，走到浴室泡了个澡。头仰靠在浴缸头枕上，回想这两天发生的事。

　　对于林敬肴昨天那通算不上告白的告白，她知道自己迟迟没有表态是为了什么。

　　她喜欢林敬肴，却期待他能更喜欢自己。希望看见很多具体的行动，听见许多心声。她渴望爱，需要很多瞬间来证明自己被爱着，才愿意真正迈出那一步，交付真心。

　　从浴缸里出来，苏尚可擦净身子躺床上，拿起手机给林敬肴发了个秋水台的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