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16、第16章

　　把煎好的药放进后备箱，苏尚可邀请林敬肴上自己的副驾。

　　“这小polo委屈您了。”苏尚可以前对林敬肴的身高没概念，总之比自己高就对了。这会看他“蜗居”在小polo里的情态，才发现原来他这么大只。
　　“忍忍就过去了。”林敬肴如实说道，一点不带找补的。

　　苏尚可选定的餐厅距离医馆不远，不堵车情况下开十五分钟能到。路上两人都不怎么说话，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她可以打开车载蓝牙听听歌打发时间，可又意识到这会暴露自己的私人品味遂作罢。

　　在一段关系中，无论爱情友情，又或是简单的萍水相逢，苏尚可看起来大大咧咧，内里却一直小心地注意着那道界限，不愿做主动越界的那一方。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前期越是主动，后期就越是懊悔。
　　决不做主动的那一方，直到确切感受到对方心意。这是她在过往经验中习得的，以保护自己免受伤害。尽管这看起来有些极端，也让她错失很多机会。可她就是固执地认为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该来的总会来的。

　　节假日，餐厅人满为患。好在她有提前预约，前面只有三桌，不需要等太久。服务员把他们带到等位区，上了茶饮和零食。

　　餐厅是新开的，做湖南菜，店内装潢极具湘味，红辣椒的图案随处可见，大厅内火红一片，门口还摆了两个半人高的辣椒模型，就连刚才过来的服务员说的也是极富特色的长沙话调调的普通话。

　　等位桌上也有菜单，两人埋头合看一本，研究待会儿点些什么。

　　耳边响起一句年轻的男声，叫的是苏尚可，“你好，可以合影吗？”
　　苏尚可眉间稍显疑虑，自己当年昙花一现，《浮生职旅》刚出来的两年的确会有人在街上认出她，但这两年热度渐渐下去，基本不会有人来找合影。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苏尚可没推脱，点头说ok，男生把手机拿出来，看看苏尚可。
　　“交给他吧。”苏尚可眼睛朝对面的林敬肴点点，随后站起来，在男生身边站定配合拍照。

　　“你也要站起来，不然拍得很丑。”苏尚可示意林敬肴，指了个位置叫他站过去。照片拍得很迅速，苏尚可过去检查了一番，确定没给自己拍得脸歪嘴斜才把手机递给男生。
　　男生接过手机却没马上离开，站在一旁欲说还休的样子，对上苏尚可视线时，小声问道：“苏主持，这是你男朋友吗？”他手指指对面的林敬肴，语气期待又有些羞赧。

　　苏尚可摆手，“朋友，朋友。”
　　“这样啊，不好意思打扰了。”男生点头，转身离开。

　　男生走后，苏尚可隔了几秒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今天自己是素颜，脸上还有红印，刚才审片的时候都没想起来，乍一眼还认为自己容光焕发来着。
　　林敬肴见她苦恼的模样，问她怎么了。
　　苏尚可摇头，垂头丧气，“说了你也不会懂。”

　　他们是49号，广播呼了几遍48号不见来人，接着就播了49号，两人听见呼声起身，跟着服务员往就餐区走。

　　点菜的时候苏尚可问林敬肴，“我这个皮肤，最近是不是吃清淡点比较好？”
　　林敬肴放下手机，拆开桌上的湿纸巾擦了擦身前的桌面，回答道：“按理是这样，偶尔吃顿重口也可以理解。辣椒维C丰富，适当食用清热解毒发热解表，过量就会上火。”
　　“这样啊。”听完，苏尚可就放心地点了招牌菜三椒炒肉，又点份一人份的野山菌煨汤，随后就把菜单递给林敬肴，“你看看你想吃什么吧。”

　　林敬肴看着点了份菜和汤就没再点别的，心想两个人吃不了多少。
　　苏尚可见状，在他即将合上菜单时拖了过来，“别呀，你不要心疼我的钱包。”她把菜单往后翻，问他：“甜点吃红糖糍粑可以吗？”
　　林敬肴表示没问题，苏尚可对旁边服务员说：“暂时就这些，谢谢。”

　　离开时服务员在他们桌上放了个沙漏，25分钟为限，沙漏走完菜没上齐就免单。苏尚可被这新颖又规范的方式吸引，盯着看了几分钟，后来觉得无聊就低头刷起手机。
　　这次是林敬肴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叫了一声苏尚可名字，苏尚可抬起头，看他一眼，疑惑道：“怎么了？”

　　“你上次说的和中医有关的综艺，再和我讲讲。”林敬肴盯着她对面的茶杯，说话却不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自己错觉，苏尚可察觉到他这句话说得没了以往的气势，甚至有些藏起来的请求意味，脑子一转，猜测他应是回去查了查知道张教授加入的消息属实。于是计上心头，“当初求着你上你不上，现在嘉宾阵容已经邀请完成，再和你讲有什么意义呢？”

　　求人这种业务林敬肴不够熟稔，好在万事开头难，第一句话说了出去，后面就好受很多。林敬肴低头呷了口茶，淡定道：“你们是想模仿视界两年前的那档外科节目，通过自带话题讨论度的医生破圈，这个要求我不仅满足，甚至我可以配合你们制造节目效果。”
　　苏尚可听他这么狂，来了兴趣，两手肘搁桌上身体前倾，追问道：“怎么个配合法呢？”

　　“这个你们是专业的，还问我？”林敬肴准备充足，自信缓缓回升，漫不经心地道来：“比如早起晨跑健身，打造自律人设；节目录制时提醒大家清淡饮食少油腻，私下拍我在路边吃烧烤炸鸡，打造反差感人设；再发挥你们的摄影功底，把我的美貌全部展现出来吸一波颜粉……还用我再举例吗？”
　　一听就是圈外人，讲一大堆大白话，苏尚可暗道，但听他一本正经给自己讲解如何打造综艺节目效果实在是好玩，忍不住调侃：“还可以加个剧本，节目嘉宾林医生爱上节目工作人员苏主持！”
　　林敬肴倏地就敛起笑容，手掌伸过来叫停，“这是另外的价钱。”

　　“切，你想也没这个机会，这不是我的节目。”苏尚可嘀咕。
　　“这不是你的节目你还这么上心？”林敬肴见她这么费心思，弄了半天不是她的节目。
　　苏尚可啊一声，随即狡黠地笑起来：“怎的，不是我的节目你就不想上了吗？”
　　林敬肴坐直身子，身体不自觉往前靠了些，道：“此言差矣，你不在那我更得上了。”

　　苏尚可被他气到，送他两个“呵呵”，“不好意思，我们找到了一个比林医生更有节目效果的医生。人家年轻有为年富力强年轻气盛……”“重点是，人家说话可好听了。”说到这话头一转，苏尚可勾手让他把耳朵凑过来，附在他耳边小声道：“主要是，您嘴毒不自知，我怕你被弹幕喷死啊！”

　　林敬肴反应平平，这让苏尚可有些失望。他说：“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之所以说会配合你们打造节目效果也是出于利益交换，我想把握这次和张教授交流的机会，你们节目给我提供这个平台，我自然愿意做出一些割舍。”
　　苏尚可持续发力，“意思是脸都不要了？”

　　林敬肴这次终于被逗笑，看向他，声音低沉带点笑意，“从求你开始，就已经不要了。”
　　苏尚可听这句话却有些自己的联想，心脏往外鼓了那么一下，接话道：“林医生果真是个淡人，求人都这么不动声色。”
　　“所以，再考虑考虑？”林敬肴再次放低姿态。

　　“我回去给那节目编导打个电话，看看他那边什么想法。”苏尚可面上不显山露水，从容淡定回答，心里已经在欢呼！！林敬肴也有被她套路的一天啊！

　　聊天的间隙，菜已经上齐。林敬肴主动伸手给她盛饭。
　　苏尚可继续逗他：“林医生你不用这么献殷勤的，那个节目我说了也不算，能不能成我可说不准。”
　　“我给你盛个饭，有那么多心思？”林敬肴把碗递给她，“别把我想那么复杂。”
　　“好吧，那谢谢哦。”苏尚可两只手掌挨在一起，等他把碗落在掌心。

　　辣椒混着肉香四溢，菜品色泽诱人，红糖糍粑金皮酥脆，甜而不腻，每一道都需要趁热吃，凉了则影响口感。
　　天大地大，美食最大。为了不辜负美食，苏尚可放开顾忌大快朵颐起来，不再顾得上说话。林敬肴也是同样的想法，虽吃得不如苏尚可那样着急，但也吃得认真。
　　一言不发地干饭，便是对食物最高的评价。

　　沉浸式吃饭没几分钟，就有人过来打招呼。
　　“尚可！真的是你诶！”不大不小的轻细女声从前边传来，音色很好听。

　　苏尚可嚼完嘴里最后一口肉，抬头看，是姚星怡，身边还跟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
　　之前李蓓找茬把苏尚可从《浮生职旅》换下来，暗戳戳想让姚星怡上位，可惜观众不买账，收视率不佳，不得不让苏尚可重新回去。

　　姚星怡和李蓓是一头的，家里做房地产，条件不错，每年姚星怡自己的栏目都有家里投资。她不太在乎节目收视，反正冲着她家里砸进来的那些钱，瞬映无论如何不会毙掉她的节目。人家在瞬映工作，纯粹是兴趣驱动。

　　苏尚可和她不太对付，但也不会在面上给人难堪，展出个笑脸，“星怡，巧啊。”
　　姚星怡和女友人仍勾着手往这边走，眼光一点不带藏地往苏尚可对面那个男人身上打量，惊讶道：“林医生！你怎么在这！？”

　　苏尚可见姚星怡惊喜的神色，猜测他们认识，或者说姚星怡去过医馆。
　　“宝贝我去下洗手间。”女友人不知是真有需求还是不想在这当摆件找借口离开了。
　　“去吧去吧。”姚星怡拍拍朋友胳膊，很自觉地走到苏尚可边上挨着坐下，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敬肴，等着他的回答。

　　林敬肴放下筷子，掀起眼皮瞧了对面的女人两眼。短卷发，精致妆容，一以贯之的吊带裙，林敬肴想起来，这人来过几次医馆，不过都是陪着老人来的。
　　“姚星怡？”林敬肴刚刚听到苏尚可叫了她一句星怡，回忆起来不难。

　　姚星怡很高兴，受宠若惊地捂着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名字诶！”看着林敬肴和苏尚可同时出现在餐厅，姚星怡好奇两人的关系，转头问苏尚可：“尚可，你也是林医生的病人吗？”
　　突然被cue的苏尚可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后想了想回答：“算是吧。”

　　姚星怡见他们的相处，也不是多熟的样子，但当初自己怎么约林敬肴吃饭对方都不肯赏脸，今天就这么出现在了这里，还是一家需要等位的餐厅，一时心情复杂，发言也带了酸味，“当初林医生死活都不接受我的吃饭邀约，没想到今天就碰见和别的女病人约饭。”她看向林敬肴，语气幽怨：“林医生，你这碗水，端得可不平呀～”

　　苏尚可坐在一旁，感到长袖之下鸡皮疙瘩已然冒出。她好奇姚星怡怎么能够这么坦然地说出自己心中不忿，更好奇林敬肴会如何接招，于是在旁不发一言默默看戏，不时夹一块红糖糍粑，蘸满汤汁往嘴里送。

　　“我们出来吃饭不是以医生和病人的身份。”林敬肴镇定地说：“我和她有共同好友，说起来也算朋友。”

　　苏尚可在心中静静咀嚼那句“也算朋友”。他说的是实话，自己听来却不太高兴，也没有立场发作，只好在心里安慰自己，下次对他再差一点。

　　“原来是这样。”姚星怡灵机一动，“我和尚可是朋友，那这么说，我和林医生是不是也算朋友啦？”说完还冲林敬肴眨了眨眼，动作慢而妖娆，说是媚眼不为过。一旁的苏尚可恰好捕捉到这一画面，下意识抬头去看对面林敬肴的反应。

　　本以为林敬肴会不为所动，油盐不进的将之忽略过去。
　　林敬肴却是受下了，看着姚星怡，轻扯下嘴角，说道：“当然。”

　　苏尚可心中一股无名火，想给这两人一脚蹬出去，哪凉快哪调情去吧！

　　姚星怡朋友出来得很是时候，苏尚可
　　都快怀疑她们是商量好的。女友人过来，在姚星怡的介绍下和他们依次打了招呼。
　　“这是我公司同事，苏尚可。”
　　“这是我跟你讲过的那个中医，林敬肴。”

　　林敬肴微征，当时在医馆姚星怡对他疯狂搭讪。他不由对这位有些印象，还以为是个模特或者网红之类，没想到是主持人。
　　姚星怡看到林敬肴微征的神色，笑了，“怎么，林医生觉得我不像主持人吗？”说着又扯上了苏尚可，“虽然我没有尚可那样的书卷气，但也是正儿八经地瞬映签约主持哦。”

　　“这样吧，既然都是朋友，我们加个微信，以后有事好联系。”姚星怡飞速打开二维码递到他面前。
　　林敬肴迟疑了下，问道：“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在策划一档职场综艺，和中医有关的？”

　　公司每天都有一千个idea，被毙掉的也数不胜数，姚星怡问旁边的苏尚可：“尚可，有吗？都传到林医生那儿了，应该在推进了吧？”
　　苏尚可不想说，闪烁其词：“石唯手里那个，成不成不知道。”
　　姚星怡一拍手，回答林敬肴：“那就是有了，石唯哥出手肯定是稳的，怎么了，林医生有兴趣？”

　　“加个微信吧？微信上聊，我这会儿有点事要先走。”姚星怡把二维抬了抬，催促道。

　　要是这两人加上微信，几句话过后自己诈林敬肴的事不就穿帮了吗？苏尚可急忙给对面的林敬肴使眼色，示意他不要加。
　　林敬肴看了她一眼，随后就拿起手机扫了姚星怡的二维码。

　　苏尚可气晕，转而安慰自己，没关系的，反正石唯的节目找到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