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节作祟》筱竹耳朵

15、第15章

　　秋日仍有暖阳。早上八九点的光景，鸟儿的啁啾声不时从窗外传来，素色的窗帘隐隐透出点光线进屋，苏尚可在这样祥和的环境中睡到自然醒，幸福从心底溢了出来。

　　睁眼，却是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

　　外公从书桌边拉过凳子，就坐在床边，眼睛直直瞪着苏尚可。

　　“靠！”她没忍住，下意识脱口而出，坐起身抓了把头发清醒脑子，撒娇似的埋怨道：“外公，你坐这儿盯着我很吓人啊！”

　　外公两手杵在拐棍上，呵呵笑起来，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状，“我看这只懒猪什么时候睡醒呀。”

　　苏尚可拿起手机看时间，也才十点不到嘛，不过对于六七点就起床的外公外婆而言，这已经过去小半天啦！

　　外婆闻声从厨房赶来，见外公坐在外孙女床边，呵道：“你这老头坐在这干嘛，是不是把我们苏苏吵醒了？”
　　苏尚可见外婆进来，掀开被子就扑了过去，结结实实抱住外婆撒娇：“外婆，外公坐这吓死我了！”

　　外婆抬手轻掌苏尚可的嘴，“说话要避谶，别动不动把生啊死的挂在嘴边。”
　　“哦，好的。”苏尚可答应道，又埋着头在外婆颈边蹭蹭亲亲。

　　“这么大还粘人，引人笑哦。”外公撑着拐棍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着。
　　“好啦好啦，外婆给你熬了蔬菜粥和乌鸡汤，知道你晚又熬夜了。”

　　“诶，你们不是睡了嘛，咋知道的呢？”苏尚可松开外婆，坐在床边登上拖鞋跟着往外走。
　　外婆哼笑，得意的样子，“你小瞧我们老年人，哪怕是躺下了，你地上掉根针我都能停见。”
　　苏尚可不信，一面寻思着那我今晚扔根针试试一面夸她：“哦哟，外婆这么厉害，待在这小家里真是屈才了哟！”

　　“又拿你外婆说笑是吧！”外婆站住，手伸到苏尚可身后给她屁股蹲儿一巴掌。外公见状也来凑热闹，抬起拐棍就要伸过来，苏尚可一个箭步跳过去扶住外公，笑到不行：“哎哟喂，这种热闹您就别凑了吧，待会儿再给摔着！”
　　外婆嫌弃道：“他就是个老顽童，什么都觉得好玩，越活越回去了！”
　　苏尚可道：“没什么不好的嘛，给你生活添点趣多好，我还嫌一个人无聊呢！”

　　说完这句话苏尚可就直觉不妙，看见外婆突然亮光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触发了关键词。

　　果不其然，饭桌上外婆开始苦口婆心：“外公外婆年纪大了，现在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你又不肯和你爹和好，等外公外婆离开，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苏尚可放下汤碗，“这时候您又不避谶啦？”
　　外婆道：“我们是老年人，土已经埋到脖子根，不忌讳生死。但你不行，你正是好年纪呢。”
　　“哦哦。”苏尚可埋头继续喝汤。

　　“你别光吃东西，你给外婆交个底，最近有没有中意的小年轻？”
　　外公开始唱反调：“不找对象也不犯法，我看这个社会，没有男人配的上我家苏苏。”
　　外婆瞪过去一眼，外公心虚不再说话，颤颤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

　　苏尚可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说有呢，外婆肯定叫自己把人领回来看看，说没有呢，外婆肯定要开始做媒。正愁呢，外公的老年机开始报时，机械又洪亮的女声：“现在是北京时间，上午10点整！”

　　10点！
　　苏尚可汗毛霎时立起，心悸得厉害，端在手中的碗晃了一下。

　　“完了完了，外公外婆我先不和你们说了。”
　　风风火火跑进卫生间，两分钟卸完妆又极速拍了个水，跑回房间换了身长衣长裤。

　　“出什么事了？你开车不要慌。”外婆走到她门边嘱咐。
　　不能让老人跟着操心，苏尚可很快镇静下来，“没事，我跟中医约了十点去复诊，昨天忘了定闹钟。”

　　“那你打电话给医生说清楚，道个歉，让他宽限你点时间，不能这么赶过去。”外婆担心她着急忙慌地过去路上出事，坚持要她给医生打个电话。

　　苏尚可压根没存林敬肴电话，这会儿逼外婆逼着，只好硬着头皮拨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刚加上好友，话没讲上几句就来了通语音电话，是她她也觉得冒犯。
　　那边倒是很快接通，苏尚可这会已经冷静很多，快速整理好思绪，陈明原因加真诚道歉，最后承诺尽快过去，一切顺理成章。

　　林敬肴也没为难她。虽然不喜不守时的人，但见对方态度诚挚且自己待在诊室有工作要处理，等半小时一小时也不是什么难事。

　　苏尚可把车停好，路上用上过去学的呼吸调整法，心悸的情况好了很多。因着急而红润的面色也在习习凉风中渐渐恢复。

　　医馆里除了值班护士和住院病人外，大厅里几乎空了，安静得出奇。

　　复诊不需要挂号，苏尚可顺着记忆往里面走，在7号诊室前停下敲门。

　　林敬肴见她进来，下意识瞥了眼时间，10：41，再看看她红润的肤色和额间细密的汗珠，能看出是赶过来的。

　　苏尚可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林敬肴从洗手间洗了个手出来，手触上她下巴的片刻，带来水的清凉，苏尚可心头一凛，搭在椅子上的手骤然抓紧。

　　昨晚在康卓扬家，苏尚可觉得自己还能与这人开开玩笑，甚至调戏调戏，如今穿上白大褂神情微凛的林敬肴，又让苏尚可从心底生出几分忌惮。
　　昨晚偷懒没卸妆，苏尚可有些心虚，主动解释：“昨天回去家人都睡了，为了不打扰他们，选择没卸妆。”

　　林敬肴听着，垂眼看她一下，指腹碰上泛红肌肤，问道：“痛吗？”
　　“还好。”苏尚可心底有阵似有若无的痒，说不上来是他指腹间的薄茧抚触肌肤带来的，还是他距自己太近而产生的心理作用。

　　触诊结束，林敬肴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彻底恢复前，妆能不化则不化，”他抬头看她一眼，停顿了两秒，听不出时疑问还是陈述，“依照你的工作性质，大概做不到？”
　　苏尚可委婉道：“应该是做不到了，”随即保证道：“我尽量用自己熟悉的化妆品，录制结束马上卸妆，昨天是个意外。”

　　林敬肴嗯一声，边在键盘敲字边和她讲：“皮肤是自己的，你若是希望它早日恢复，昨天那种事就别再发生。”
　　“这次给你开四副药，吃完记得及时到医馆复诊，中药不能停，停一天效果也会大打折扣。”

　　苏尚可骨子里的主持血脉觉醒，一是想着不让对方的话落地，二来活络活络氛围，侃笑道：“真的假的，该不会是你们医馆忽悠病人，给自己招揽生意吧？”她想到网上那个梗，病人问护士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护士说医保还没刷完呢，接着住。当然知道这是网友的调侃，但想起这段编造的对话苏尚可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林敬肴手放在打印机出口接单子，听见她的话偏头看向她，在想怎么回复她那番话，在琢磨时没忍住笑，扯了扯嘴角，“这都被你发现了，不愧是主持人。我正打算写一篇文章，叫《全国人民都病了》，这样宣传范围更广。”

　　苏尚可听出他前半句在嘲讽自己，于是回敬他的后半句，“林医生写文章还是谨慎些，我可不希望下次复诊导诊台护士让我去局子里问诊。”
　　林敬肴败下阵来，谈回正事，“我去煎药，你自便。”

　　他去煎药？
　　苏尚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抓起包跟着他追了出去，疾步走了好几十米才追上，“你刚刚说你煎药？”

　　“有什么问题吗？”林敬肴脸步没停下，拐进医药室，半掀起门帘在那儿站定，回头对她道：“闲人勿进啊。”
　　“切。”苏尚可不屑，却还是乖乖止步，在外面等。

　　医药室外面有个窗口，坐在窗口向内望照样可以看见里边全景。苏尚可在凳子上坐下，埋下头眼睛往里瞧，看林敬肴给自己抓药。
　　自己开的药，脑子里印象更深，基本上看一次，林敬肴就能抓几味药出来。看处方单，找药材，称重装袋……林敬肴全程不发一语，苏尚可一会看灯光打在他侧脸落下的阴影，一会儿看他莹白修长指节微曲抓药时的极致线条，不知不觉沉浸其中。

　　“我去后面煎药，你继续自便。”说完林敬肴就提上那袋刚抓好的药从后面小门进去。
　　苏尚可忙从位置上起来，这医药室不让自己进，她难道还没别的办法啦？苏尚可决定从外面绕到煎药室去。

　　“哼哼，”苏尚可假意咳嗽两声，靠在门口，两边手手指勾住包的肩带提在身前，对正在下药注水的林敬肴问道：“林医生，你人这么nice吗，休息日接诊就算了，竟然还抓药煎药一条龙服务哦。”
　　这会儿不在诊室，苏尚可下意识觉得这不是林敬肴的专业领地，心情不自觉放松，没那么拘束。

　　林敬肴把水关上，看她，挑了挑右边的眉毛，“休息日也想着赚你的钱，nice体现在这里吗？”
　　还记她刚才那句玩笑的仇呢，苏尚可靠在门边笑起来，肩膀耸动，是真的觉得他这人很有意思。

　　“别靠在那儿，门脏。”林敬肴在里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也不说让她过来坐。
　　苏尚可慢慢走过去，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自己靠的门，“脏在哪里？看不出来啊？”
　　“煎药机的水蒸气会附在上面，这里面没有阳光直射，日复一日，内里潮湿会滋生细菌。”
　　“哦，好吧。”苏尚可也不嘴硬，他说得有理那自己就听一听。

　　两人没话讲，空中只有煎药机发出的工作鸣笛声和淡淡的中药气息，在微凉的秋日，置身这样的温热环境，浑身竟有一种舒适。

　　就当蒸了个没那么热的桑拿，苏尚可在心里想。

　　煎药少说一小时起步，结束后差不多该是午饭时间。人家休息日帮了自己这么大忙，不请吃饭说过不过去。
　　苏尚可打开手机搜罗附近好吃的饭店，边刷边问：“林医生午饭怎么解决，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吃个饭？”说完想起什么，立即补充道：“纯病人感谢医生，不是搭讪的意思。”

　　林敬肴听完，似笑非笑，“你要这么说，我更不能赴宴了。医生不能行/贿/受/贿，吃饭也算。”

　　“那怎么办？你休假，帮我又是问诊又是煎药的，我心里过意不去啊，又不能以身相许。”她说话真假参半，常常风平浪静的平地惊雷，林敬肴虽说见识过，心下还是不免震动。
　　他默了会儿，引导道：“想想，还有什么身份？”

　　苏尚可下巴颏杵在手机上，真的在思索，忽地想到什么，转头，眼珠亮晶晶地，笑眼弯弯叫出一声“敬肴哥”。
　　林敬肴被她突如其来的“敬肴哥”酥了下，面上却是皱眉嫌弃状，沉着的口吻：“苏尚可，你正常一点。”好像他比她长好几岁那样。

　　“敬肴哥，我想请您吃个午饭可以吗？”苏尚可正襟危坐，一板一眼问道。
　　“可以的，小苏同学。”他也学她故作正经。
　　苏尚可被他的“小苏同学”戳中笑点，“噗嗤”一声笑低了头，这是什么老派称谓，干脆叫“小苏同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