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倒数第二》三苏旧局

72、出来 向淮栩

　　向淮栩在地下室里不知日月，门口的守卫明显多起来后，他也能安心入睡。可入睡前总忍不住想那夜走廊里倒了多少尸首，有什么让向尧不惜亲自前来带他离开。

　　还有因他死的无辜的人。

　　可这些疑问没有一个人来为他解开，他只能每日咀嚼，心魔渐升。

　　直到一日，在睡梦中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他从噩梦中惊醒，额头淌出一层汗，掀开被子的时候冷风灌入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粗鲁地推开，光线灌入，他不自觉地眯眼，感受到几团光影带着愤怒冲进来，朝着房间里的白色物一顿抢砸。

　　他张口的时候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声音，“你们？”

　　许久未说话，他的嗓子干疼，带着奇异的沙哑，落在他们的耳朵里是刚睡醒的惬意。

　　瞬间激起千层浪，把他们的恶意勾出，杀意来得迅猛。

　　“杀了他。”

　　他们一边高呼，一边凑近，手里还带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最刺眼的是他们手里拿着的半块玻璃碎片，那是摆在桌子上的水杯的一部分。

　　“我们必须杀他！如果让他出去，以后再想杀他就难了。”

　　几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向淮栩艰难地分辨出他们的意图，可整个房间一览无余，他没有躲的空间。

　　直到他们都被金色的绳子捆起来，有的没有站稳，狼狈地跪在地上。

　　向淮栩无语地点评道：“还真是愣头青，就这样闯进来。”

　　他们听得心潮难平，恨不得当场掐死他，可惜动不了，只能狠狠地瞪着他。

　　也不想想，这么防御坚固的牢笼，怎么会让他们轻而易举地进来。

　　这些学生的脑子明显不过用，明晃晃地利用而不自知。

　　“向淮栩，今日我们就是来杀你的，你别想出去。”

　　向淮栩仔细数数，大约八个学生，可看不到的地方还不知道有多少，他道：“外面发生什么事？”

　　话音一落，学生们的脸色骤然一变。

　　门都出不了，也没有通风报信，现在外面发生什么，向淮栩一点也不知道，不过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发生变化。

　　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是风尘仆仆的查理，他穿着贴身的西装，看起来干练，衣领处有明显的皱褶，不像是他平日的风格。

　　查理厉声道：“你们怎么到这儿来？快出去。”

　　“查理老师！查理老师，你得给我们做主！”

　　“查理老师，那时你也看到，就是他害得那些同学死得那么惨如果让他出去，怎么对得起那些同学。”

　　“我回家后发现爸妈提起他就恨得牙痒痒，这种人怎么有资格活在世界上。”

　　查理立刻打断他们的告状，更加严厉，“都出去，你们看到的不是真相，里面的文章也不是你们现在能懂的，老师们一定会为同学主持公道，但现在——出去。”

　　看在场的学生依旧愤愤不平，不肯挪窝的样子，他叹一口气，大手一挥，跟在后面的人就冲上去把他们硬拽出去。

　　直到房间再次安静，向淮栩还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懵懂道：“发生什么事？”

　　查理定定地看着他，像是想要通过端详看出他的阴暗面，最后他失败了。

　　查理的双眸冷静得吓人，走到他的面前，道：“经学院研究决定，特准你出地下室和洛清明一起商定研制治病的药方，听着——这不是对你的宽恕，而是赎罪的机会。”

　　向淮栩轻轻地偏头，迎着查理窥探的目光，道：“学院出了什么事？”

　　“前几天，北部居民区发生一场火灾，后来幻术界就陷入一场奇怪的瘟疫，先是大人上吐下泻，紧接着是婴幼儿发烧，现在连年轻力壮的学生也体虚乏力。”查理慢慢地解释，“现在能找到治疗方法的只有你和洛清明，洛清明在顶楼指明让你去帮他，学院开会研究决定，先放下对你的惩戒，以幻术界的安危为准，这也是一个机会，只要你能和他能研究出治病的医药，就将来审判你时，考虑到你和他的付出，也会从轻发落。”

　　向淮栩心知肚明，想要他命的不可能只是那些学生。

　　“可他们不会放过我，我不就成活靶子吗？”

　　在大规模的疫情出现后，沈星从组织开会，暂时放下对洛清明和向淮栩的管控，全力在医药的研发上，毕竟整个学院有能力胜任的只有这两个人。为了让幻术界的人们信服，向淮栩和洛清明也不是毫无限制，他们没有得到沈星从的批准就不能踏出学院一步，要是私自外出任何人都有击杀他们的权利。

　　在学院，只要两个人还在研发药物，任何人都有保他们性命的义务。

　　这也导致一些激进的学生，在知道学院的安排后趁着守卫交接，来找他的麻烦。

　　“别担心，幻术界已经统一口径，先让你治病救人，那些学生也会被严加看管，而你会在顶楼休养。”查理解释道。

　　“要不我让裴烟保护你？”

　　听了查理的建议，向淮栩忍不住眼角抽搐，“你确定我不会死得更快？”

　　为稳住裴烟，沈星从把学院事务的边角料都交给他处理，明面上是重用他，不过裴烟的心里怎么想就不知道。

　　合理怀疑这些激进的学生是裴烟派出。

　　出口就在前方，只要他踏出去就能得到自由。

　　查理回身让出通道，让光打在他的脸上，道：“出去吧，有人在等你。”

　　穿过长长的走廊，坐着电梯到地面，出来的一刻，看到是眼睛发亮的陆嘉祈，看起来等很久，穿着一身暗色鎏金错彩的西装，称得身高腿长，他的身后站着一位鹤发老人，笑眯眯地看着他，面带慈祥。

　　向淮栩惊一下，快步走到他的身边，道：“陆伯，好久不见。”

　　“小少爷好！”

　　他没想到居然是陆伯和陆嘉祈来接他。

　　这几天到处跑的猫从陆伯的身后走出来，刚要跳到向淮栩的怀里就被陆伯截住，在他怀里毛茸茸地缩成一团。

　　陆嘉祈和他走在一起，陆伯不近不远地跟在他们的身后，恪守管家的职责，留出两人私语的空间。

　　向淮栩许久未见阳光，长长地舒一口气，闻着空气里的冷冽，感叹道：“是你想办法促成这次会议？”

　　陆嘉祈脱下衣服，披在他的身上，看他的脸带着被冷风刺激得发红，拉紧西装外套，一边道：“也有沈星从的帮忙，他现在是院长，是他给大家族的领导人发邀请函，不然会议开不了。”

　　向淮栩吸吸鼻子，闻过冷风就不想回四季恒温的地下室。

　　他想促成会议已经是他们现在能做到的极限，他没有忘记那天晚上答应他的事，争分夺秒地给予他自由。

　　向淮栩又问道：“怎么能让陆伯和我一起，陆宅也需要他。”

　　“从今日起，陆伯会跟在你的身边，照顾你的饮食起居，有他在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伤害你。”陆嘉祈解释道，他的声音不低，跟在他身后的陆伯也能听得清楚。

　　陆伯从小看着他长大，是他最信任的人，让他跟着向淮栩会更放心。

　　陆伯笑呵呵道：“小少爷放心，我这老家伙，人虽年迈，但眼睛还成，靠近您的人都会被筛选一番，不会让危险靠近。”

　　两个都如此的坚持那就是他反对也无用了，向淮栩并不反感陆伯跟着，只担心他上年纪还跟着他奔波，心里过意不去。

　　陆嘉祈轻声道：“陆伯照顾我们家两代人，以前跟着父母外出拜访，那些不愿出世的老贵族认得他，也会给他几分薄面，有他在，会比我保护你更安全。”

　　向淮栩侧眸，清润的阳光浅浅地洒在他的鼻梁处，琥珀色的眼珠下带着暗色。

　　“你的眼下一片青黑，学院里的事很棘手？”向淮栩的眼底浮现心疼，陆嘉祈看得透，心里的沉重顿时消散。

　　“这场瘟疫来势汹汹，虽然我利用它把你放出来，可要真的重获自由，就一定要研发出能解决瘟疫的医药，洛清明说这次的事情不容乐观，你也要做好准备。”

　　终于在此刻，陆嘉祈卸下强撑着的稳重，带着浓浓的疲惫。

　　其实今日，他不愿意向淮栩和他一起忧愁，可他终究是要面对，陆嘉祈更愿意陪着他面对。

　　“查清楚疫情的起源了吗？”向淮栩不自觉地皱眉。

　　“北部居民楼着火之后死十几个人，他们的骨灰被风一吹，人们就感染了疫病。初步推断，应该是水源的问题。”

　　初步调查的结果——那些骨灰被吹落在水里，又被人们带回家，有些人贪凉，一饮而尽，病发后又传染给了其他人，最后愈演愈烈，到无法收尾的地步。

　　无法从陆嘉祈的脸上看出情绪，只有了解他的向淮栩品出他的疑惑。

　　“怎么会死这么多人？我记得幻术界的监测一直很认真，不可能出这样的纰漏才是。”

　　向淮栩有敏锐的嗅觉，他闻出阴谋的气味，这是一场蓄意已久的火灾，燎烧的地点、时间、人数都有精确的计算，刻意选在这个时候像雷一般在空中炸开，打他们措手不及。

　　仔细想想，从和向家人不对付开始他们就在被动反应，连一点主动权也没有。

　　陆嘉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深深的挫败感。

　　“架不住人有意为之。那些人生前在北部的活动轨迹都有问题，像是凭空出现在那里，可他们的个人档案又没有问题。”

　　“或许正是因为精心安排，才能把身份伪装得无懈可击。”向淮栩明白那种敌人在眼前动手脚，偏偏拿不出证据定罪的诡秘，那是一种被蛇信子舔过的黏腻不适。

　　“不管怎样，疫情蔓延已成定局，我和沈星从已经立下军令状，如果一个月内研制不出解药，那你和洛清明新罪旧罪，一起论处。”

　　“你呢？会付出什么代价？”

　　陆嘉祈和向淮栩越走越近，慢慢地失去安全距离，衣袖蹭着衣袖，慰藉他，他小声道：“我会彻底退出学院的管理层，沈星从引咎辞职，我们再也不能出现在幻术界。”

　　“居然是流放。”向淮栩不敢相信。

　　陆嘉祈连忙道：“别担心，陆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棋子，虽然有军令状，但不是没有余地。”

　　陆嘉祈是原书里的主角，他的家族背景深厚，势力遍布幻术界，一个砖头下去就能砸到和陆家有亲密关系的家族，所以他看起来孤家寡人一个，暗地里握着幻术界的控制权。

　　要是搁在以前向淮栩就打死也不敢相信有人能在太岁头上动土，可现在剧情崩坏，向淮栩莫名心虚。

　　向淮栩想，他们的时间不多，就一定要在一个月内研制出解药，不然涌上心头的就不是简单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