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倒数第二》三苏旧局

52、东新纹 向淮栩

　　向淮栩扬起下巴指着斜前方在树下葳蕤的一片，“去分析一下那些草的功效。”

　　系统哼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过去，咬了一大口在嘴里嚼了嚼，最后苦着一张小猫脸道：“有毒，但毒不死人，能让他在床上躺三天三夜，我劝你不要吃，不过你可以在陆嘉祈的面前吃，然后勾起他的无限怜惜，你们两个就在宿舍里躺三天三夜，这样，那样……”

　　向淮栩看着他连呸了几下，眼睛都亮了起来，他走过去慢慢地跪在地上，小心地用手刨着植物的根茎，看他的神态已经在心里哗啦啦地翻着记忆。

　　这是鼎鼎有名的失子草，在幻术史上这东西可在一次宴席上放倒五十多个人，在那以后就把它列入了禁养的名单，现在认识这草的人是越来越少。

　　正好派上用场，向淮栩乐滋滋地想。

　　都说五步之内必有解药，他刨了一背篼的毒草，眼睛亮晶晶地到处看，试图找找。

　　终于他在一块石头缝下看到了一朵蘑菇一样的植物，在阳光下颜色很鲜艳，在阴影下是淡淡的紫色。

　　直觉告诉他这是非常毒的植物，一口下去他就能交代在这里。

　　系统看他紧张的样子，也小心翼翼地靠近舔了一口，然后他的舌头就麻了，整只猫僵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向淮栩叹了口气，看着控制面板上的数字。

　　系统挣扎着晃着猫尾巴，过了一会儿才恢复了知觉，他歪在向淮栩的脚边，真是被欺负到泪流满面。

　　“我要是人现在已经可以埋了。”

　　向淮栩道：“剧毒？”可他看数字没有大变化，只波动了一会儿就平稳下来。

　　系统点点头，“他能杀人于无形，你刚才的失子草和僵硬蘑菇才是绝配。”

　　向淮栩反应过来，看着僵硬蘑菇就像是看到了一地的宝石一样亮晶晶。

　　试想一下，一个失能在床上的人身上有僵硬蘑菇的粉末，他动不了，血脉不通只能在床上孤独地等死。

　　今天真是太幸运了，在树林里一逛就有意外之喜，这次早起是真的不亏。

　　他的手一指，有几株草看起来很顺眼的样子。

　　“无毒，就是味道不好，能酸倒牙。”系统道。

　　“那这一株呢？”

　　“这可是有名的痒痒草，它的汁液一碰就会痒得当场打滚，不过旁边的那棵草摘回去，熬出药汁泡澡的话就能解痒。”系统倒是对痒痒草很感兴趣，这个才是宿主应该喜欢的植物，恶作剧的效果最好。

　　可惜向淮栩的眼睛没有分给他一点注意力。

　　“那再帮我看看，这座山里有没有最毒的草。”向淮栩道。

　　“那你的西南方就有一颗，不过我劝你不要动，它的毒性大到你一靠近就觉得头晕，如果不是专业的人，比如洛清明，其他人都认不出来，一到附近就会忍不住远离，这也是幻术学院最老的一棵。”系统严肃道。

　　向淮栩不信邪地靠近，一呼吸就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紧，干噎得难受。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响起，向淮栩被迫扬起头，看着山顶的空地上有了早起的学生，他连忙用手捂住。

　　洛清明站在山顶拿着个望远镜看得起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电话，道：“怎么样？检查好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向淮栩的声音，“需要的材料都在包里了。”

　　顶楼实验室。

　　向淮栩的背篼和棍子被嫌弃地放在一边，某个有洁癖的人拒绝这些东西进入顶楼，连猫都在努力地舔毛捯饬自己。

　　向淮栩跟在洛清明的身后，看他的手部动作，他的手小心地按着托盘里的怪物组织，洛清明的唇不自觉地抿紧，对着向淮栩时候的时候眼里是不加掩饰的疑惑，“我解剖这个怪物的时候，发现他的身上带着一点熟悉的草味儿，那种气味，不像是战场送回来的植物，更像是幻术界里生长的。”

　　洛清明的指腹重复着按压的动作，指尖传来轻微的回弹，这是已经死了很久的怪物，他的肌肤应该呈现灰败的失活，干瘪得吓人，无论如何不该是这个样子。

　　向淮栩拿着放大镜小心地凑近，近乎半蹲着观察，两个人屏住呼吸，直到他发现了细微的变化，他道：“刀在哪里？”

　　一旁的洛清明似乎早有准备，一把薄而长的刀面倒映着两个人触碰的手，下一刻这个房间发出皮肉分离的划拉声，腐败的气味也传了出来，向淮栩只能微微偏头，忍过一阵后他终于从腐败里闻出一点泥土与枯草的气味，就和洛清明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小心地用夹子夹起放在干净的托盘上，一转头和洛清明大眼瞪小眼。

　　那是一小块肉组织，薄得能透过人影，一般人肯定是看不出问题，但是正如洛清明所说，向淮栩有医术的天赋，他找到了细微之差。

　　洛清明也很快反应过来，把房间里的灯都找了出来，不停地变换角度，直到他也发现了问题。

　　透明的肉里藏着一抹绿色，向淮栩小心地划开，只保留一点绿痕，洛清明把他一早准备好的浸泡溶液放在一边，终于他们从绿色的肉片上看出细长的纹理，那是植物特有的痕迹。

　　向淮栩道：系统，赶快分析一下，发挥你作用的时候到了。

　　猫猫收录纹理的形状与气味，一阵检索后，控制面板弹出了对话框，系统仔细看了后道：这棵草学名叫作东新纹，是幻术界失传的植物了，很少人知道他，其作用是引路，只要有这棵草在，就能引导沾上草汁的人去往目的地。向家的后山上就长了一些。

　　向淮栩依样画葫芦说给洛清明听，洛清明的忧虑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深，他这几天通宵达旦，终于在胃里发现不对，保留了可疑的样本，希望有向淮栩的辅助能发现其中的奥秘，多亏了向淮栩是向家人，不然他就算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这一茬。

　　“难怪幻术学院已经架好了几层结界，还有陆老师留下来的防护罩，结果还是被怪物精准地找到了，要不是陆嘉祈应对及时，只怕学院里的学生都要遭殃，这几日沈星从没有闲着四处，在修补防护罩的时候，发现它破碎的精妙，像是谁提前破了一个孔洞，故意等着怪物来击碎。”洛清明道。

　　向淮栩继续道：“现在所有的证据已经表明，背后下手的人就是向尧，他的目的就是要向晖回来，好进行下一步动作，难怪学院遭袭击的第三天就接到了战场的信报，说向晖领导的分队蠢蠢欲动。”

　　可现在知道这一切都是他们的阴谋又能如何，手里的东西不能成为证据，一不小心还会反咬一口，说他们故意挑起后方与战场的纷争，到时候大家反感就算是陆修明在世也扛不住众怒。

　　向淮栩知道现在想扳倒向家更难了，他们的手已经伸了出来，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自己的实力上涨，到那时就棘手了

　　向淮栩道：“那现在打算怎么做？难道就看着向尧为非作歹，把这么多的学生当作陪葬品，就是为了他们的目的。”

　　那晚之后的第二天，向晖就回了学院，并提议全学院比赛的时间提前，他以尽快让将士们回到战场为由，得到了幻术界所有人的支持，学生们提前返校。

　　洛清明看着这一片肉被无情地稀释又倒入了下水道，看着旋转的水涡，冷声道：“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的目的在陆嘉祈，这次比赛他一定会算计陆嘉祈，就是不知会怎么做。”

　　他看着忧心忡忡的向淮栩，想起他身上的不妥，道：“他们毕竟是你的哥哥，你要不要回避？”

　　向淮栩摆摆手拒绝，他知道洛清明在为他担心，那晚之后他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和向家人之间的关系换了一个说辞，成功地树立了自己无辜受害者的地位以及他无法正面迎战的现实，所幸大家接受良好。

　　不过他实在没有五行术的天赋，打架也不一定打得赢。

　　向淮栩苦涩道：“不会，他们这场表演秀没有我这个观众只怕会少很多乐趣，而且陆嘉祈也不会希望我离开。”

　　向淮栩在他的面前一直是一个乖巧的孩子，露出獠牙也是因为被人逼到了绝境的反击，洛清明心疼地看着他道：“不知道这次你们回向家发生了什么，我发觉陆嘉祈对你的态度大变，像是一只守着自己猎物的老虎，去哪里都带着拖着，生怕你被别的东西叼走。”

　　那晚在接到陆嘉祈的短信时已经很晚了，他们听到的墙角无非是向尧的狼子野心和不肯放过向淮栩的恨意，要不是他们带的东西齐全，向尧不敢冒风险，他们还真的经过一场苦战才能离开。

　　洛清明想了想道：“我原先提议你那几天就在顶楼待着，多看看书，结果你不同意，他也不愿意，你们两个现在是打算双宿双栖吗？”

　　向淮栩回绝了他的打趣，“如果不会用成语，可以不用。”

　　洛清明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好吧，那是你们的事儿，我也管不着。不过要是向晖和你说什么，记得随时和我们联系，如果他给了你什么东西，也拿给我检查。”

　　向淮栩并不觉得向晖等人还愿意和他保持表面的友好，不过他还是答应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再温暖的阳光，也有照不到的地方，而那些阴处就是黑暗滋生。

　　这是洛清明等人与向尧等人最本质的区别，人都是趋光的，更何况是他，向淮栩想自己是要和陆嘉祈绑定了，同伴很好，其他的关系也行。

　　系统的他的脚边蹦来蹦去，“好久没有看到你这么积极主动地去找陆嘉祈，还真是活久见，之前靠近他会有系统奖励，现在可不会再有了，这样一想是不是感觉自己亏了。”

　　向淮栩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那是顶楼的师傅友情提供，陆嘉祈一定没有吃饭，这个食盒摆在他的面前眼睛一定会放光，至于奖励，那是什么？他不相信接下来的任务奖励主系统会克扣，现在大家可是合作关系，脆弱的信任不堪一击。

　　穿过连廊，正是大一的学生下课，方晓看到他激动地跑过来。

　　“你这两天忙什么？连课也没上？”方晓看着他手里提着盒子，八卦地笑笑，“这是给陆嘉祈送的？你是不是已经发现自己对他情根深种，一点也不想离开他，哪怕休息也把他的健康挂在心上……”

　　向淮栩恶寒地打了一个激灵，连忙打断他的胡言乱语，忍不住问，“你是学糊涂了？听我一句劝要是真的学不进去也不要勉强自己，你家里有没有给你压力，实在不行到了考核那天我给你请假。”

　　方晓呸了一声，“我可不会临阵脱逃，再说了老师们也不会把我的名字报上去，那里就学疯了。”他又对着向淮栩挤眉弄眼，小声道：“你是不知道现在学院里大家就指着你和陆嘉祈的甜蜜小日常过日子了，不然怎么扛过考试周。”

　　向淮栩：……

　　什么东西？他说的是人话，但是他怎么一句也听不懂？

　　方晓顶着他震惊的表情，唯恐天下不乱道：“甜蜜的故事在校园里流传，那天你起得早，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时陆嘉祈一把把你搂在怀中，心疼地看着你，碍于人多只能把他的爱凝聚在坚实的臂弯。”

　　系统看了向淮栩一眼，笑出三瓣嘴，点评道：“是那天早上迎接向晖，你怕冷。”

　　向淮栩道：这是在造谣，这是在诬陷。

　　方晓沉浸在大家的艺术里不能自拔道：“是一扇紧闭的大门，隔开了你和他，你站在门前渴望透过门板看到他的身影，哪怕你们只分开了一小会儿，但是在情人的眼中就是三秋。”

　　系统接着点评，“那天开会，你是门神，和裴烟展现在一起的时候眼睛盯着门，很专注。”

　　向淮栩道：我是实在不想搭理裴烟，而且谁的眼神里有渴望？胡说八道！

　　方晓的眼里难免湿润，“在我们放假的时候，你也回到了向家，因为你大哥病重你茶饭不思，是陆嘉祈不顾众人异样的目光来到了向家坚定地陪在你的身边，直到你大哥的身体恢复健康，你和他才漏夜回了陆家，陆管家为了展示对你的重视亲自领着车队来接你。”

　　系统继续点评，“那晚我们的水深火热，一触即发是众人眼中爱的见证。”

　　向淮栩道：真的够了……

　　“就连现在你为了能更好地照顾陆嘉祈，居然申请了停课，虽然大家都知道你的天赋不高，但是这个学院第一次有人为了爱人放弃学业，真是可歌可泣。”

　　向淮栩忍无可忍伸出手制止了他的情感抒发，没有心力和这些乱来的学生争论，他只是无力地让方晓闭嘴，维护自己可怜的耳朵和已经在处理信息的大脑，他的器官何其无辜要受这样的惩罚。

　　系统忍不住点评，“谁说人生没有观众，谁说我没有好好地监督你完成任务，你看这就是恋爱的气氛，多么阳光的能量……”

　　向淮栩无情道：再胡说就把你关进笼子里。

　　系统哼哼唧唧地闭嘴，实际上他们的宿舍根本没有笼子，但他不想提醒他。

　　向淮栩无奈道：“你是我的朋友，就不能在他们编排我的时候为我辩解一下，事情和他们想得完全不一样。”

　　方晓肯定道：“大家都看到了。”

　　向淮栩摇摇头，“眼见不一定为实。”

　　方晓再道：“我有证人。”

　　……

　　向淮栩心如死灰，他实在不知道该拿一堆胡乱脑补的学生如何是好，只能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往前走，听着身后方晓带着略微激动的祝福声。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带着不为人知的心酸。

　　算了，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没有去上课，他只能这样无力地安慰自己。

　　还有一个人没有饭吃。

　　他掂了掂食盒，苦哈哈地绕小道，他的自尊不允许他现在走在大庭广众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