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级倒数第二》三苏旧局

101、向尧之死 向尧的

　　向尧的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向淮栩敏锐地听出他倒抽了口气。看着悬在手腕上的匕首，向尧的眼里又蹦出了光亮，眼睛好像燃起了两团火。

　　向淮栩目光微嘲，刀刃骤然落下，手腕模糊一片，成股的血流下，然后血流如柱。

　　向尧怔怔地看着，眼里的渴望几乎要把向淮栩撕成碎片，整个吞入，看着不停滴在草地上将绿染红的血，不住地吞咽。

　　他顾不得向淮栩是不是故意引诱他，向前走了两步，又踉跄地冲了过来，像是要扑到他的身上，扯着他的伤口吸吮。

　　向淮栩没有给他机会，后退一步，脚一绊，看着他摔到自己的脚下。

　　向尧看着被血打得摇晃的草叶，终于懂了向淮栩的意思，再也顾不得体面，低头吸吮着草叶上的血。

　　只要能胜，他能做任何事，这都是胜利必须付出的代价。一时的折辱不算什么，等来日加倍讨回。

　　他希冀看到新的机会，宛如入定。

　　风吹过他们的脸颊，仿佛带走了呼吸。向尧撑着草地，猛地抬头看向淮栩。

　　眼前的向淮栩笑意淡薄，没有打扰他窥探未来，因为他也在等。

　　他一抿唇，舌尖满是血腥气，睁大的双眼，看到的却是光怪陆离的景象，一张惨白的脸在他眼前晃动，对他笑了笑，忽然跑远，他身后的景色也跟随着他的动作拉开，不停变换。

　　凡所有相，皆为虚妄。向淮栩看着面容呆滞、在痛苦里挣扎的向尧，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这句话。

　　向尧盯着他入迷，向淮栩知道他看的是这具身体里已消失的灵魂。

　　向尧的所作所为，放在时间的场合里，不过是一瞬，很快就有新的替代。

　　向尧今年快四十了，依托于向家的好基因，看不出年岁，又有金玉的供养，倒显得气质雍容。

　　现在命运的琴弦拨弄，铮的一声，便击溃了他年轻的假象，他突然老了，像是有八十岁。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输……向家怎么会覆灭……”向尧挣扎着想爬起来，没有支撑就扯着向淮栩的裤脚，声音很轻，虚弱到无力。

　　向淮栩的脸上没有仇恨，也没有笑意，他只是冷漠地挥开他的手。

　　“还记得在向家大宅你迷晕我，然后取血那次吗？”向淮栩回望从前，散乱的目光有了聚焦，低头对着他道，“那时你看到向家在一片火海，那是命运对你发出的最后警告。如果你在那时收手，向家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都是你……”向尧在地上匍匐，撑起一股气，憋得脸通红，“向淮栩，是你毁了向家。”

　　向尧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耳畔嗡嗡作响，在最清醒的时刻被梦魇困住。

　　“还执迷不悟。”向淮栩的神色波动，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碟子，泛着白瓷的光。他用力握紧拳，伤口又崩开，这次他选择用小碟子接住，下巴一抬，示意向尧接住。

　　向尧莫名觉得那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他思绪混乱，却知道这是最后喝到他血的机会，连忙接过一饮而尽。

　　向淮栩满意地笑了，“那我就让你看看，这具身体要是出生在对应的时代，会发生什么。”

　　像是诅咒，向尧的身体僵住，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当下浑身冷透，如坠冰窟。

　　向尧的眼前有一道人影，是如此的熟悉——从怀胎到出生，识字读书，再到长大……

　　向淮栩在向家衰落的时候出生，接受最正统的教育，拥有五行术强大的天分，并且他积极地学习现实世界的技术，把那些东西都带回了向家，带给整个幻术界。

　　因为他，幻术界的人们不再害怕现实世界的科技会影响他们，反而学到很多有利于发展的科技。

　　向淮栩引领着大家向善，成为幻术界最知名的少年，不少人折服在他的气度下，围拢在他的身边，成为光复向家的重要力量。终于在他年近三十的时候，做了幻术学院的院长，与陆嘉祈分庭抗礼，共同决定学院和幻术界的发展。

　　时光在缓缓流逝，向尧脑中安静下来，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咚咚咚的声音加速。

　　他回过神，直视向淮栩的眼眸，看到深处刚硬的不妥协，猛地一口血喷出来，和向淮栩的血混在一起。

　　同样的鲜红，同样的刺眼。

　　向尧的眼里跳动着愤怒的火苗，他的眼睛是愤怒的，像是在怨恨，“怎么会这样？”

　　“这是你没有插手时向淮栩的命运，”向淮栩不顾他的痛苦，继续道，“可你再回头看，向家被众人喊打喊杀，每个人都恨你入骨，你们还操纵那些无辜的士兵变成只会杀戮的怪物，彻底扰乱战场和后方的安定。”

　　向尧眼中的恨意更浓了，试图灼伤他，但向淮栩并不在意，只是可惜，最该看到这一切的人早死了，让他捡了便宜。

　　“怎么会这样……”向尧含恨闭上眼，再不去看他，然后带着一丝丝不为人知的颤抖，乞求地看着向淮栩，“不，这一切都是编的，都是你在骗我。”

　　“不是相信我的血能让你看到未来吗？”向淮栩道，“如今怎么害怕了？”

　　在他的刺激下，向尧又喷出一口血。

　　向淮栩手里的匕首动了，看着眼前的向尧如此绝望，他却觉得不够。

　　那些被他害死的士兵，那些被他害死的学生，那些被他利用的人，还有现在都躺在医务室里昏迷不醒的方晓，每张脸向淮栩都记得。

　　系统立刻在他脑中道：检测到向尧的生命值在持续下降，提醒您，绝不可以沾向尧的命，他就算死也和你无关，否则您会受到惩罚。关乎小命，建议您旁观。

　　向淮栩心中一沉，踌躇片刻，还是垂下了手，紧握的匕首发着寒光，现在要他的命太简单了。

　　但……陆嘉祈该怎么办？

　　他要是死了……陆嘉祈该怎么办……

　　向淮栩终是狠了心，压下噬人的杀意。

　　这是系统特制的匕首，送给他防身。

　　下一刻，向淮栩瞪大双眼。

　　匕首尖锐锋利，刺进向尧血肉的时候并无声响，向尧只觉心口一凉。

　　向淮栩的手被向尧紧紧地握着，不停地颤抖，指尖滑腻，血溅了向淮栩一身。

　　向尧趁他不注意，飞扑过来，握着他的手把匕首狠狠地刺进心脏。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的眼角只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向淮栩的心跳立刻平复，事情发生了，无力回天，能做的便是顺水推舟。

　　眼神从向尧的脸上扫过，然后他平静地把手里的匕首往前推进两分，只留手柄在外。

　　向尧突然笑起来，他即使要死了，也要留下些东西。他记忆中的向淮栩怯懦无用，就算反抗，手段却也可笑。直到这一刻，他才从他的脸上看到了向家人特有的冷酷，看着他因平静而显得诡谲莫测的脸，向尧满意地发出一声喟叹。

　　向尧还是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强行破开时间界限，把他带了过来。他以为会辅佐一位中兴之主，没想到他的天赋不在这个时空。

　　他没有输，这是向家的能力让天命嫉妒，才落得这样的下场。

　　向尧倒地咽气前，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这才是向家人。”

　　系统无奈道：向尧生命体征消失，宣布死亡。

　　向淮栩这才看着面前的尸体，依旧不发慈悲，“我不是向淮栩，你又错了。”

　　只是这次，冰冷的尸体再也无法回应。

　　系统继续道：宿主他死了，你就麻烦了。

　　久违的声音响起——[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亲手杀害《幻术之王》世界里的重要配角，已严重违反宿主和系统学院签订的条约，并无视恋爱向系统的提醒，一意孤行，现做出惩罚]

　　[系统提示：惩罚如下，收回主系统送出的生命值，倒计时开始——09:59:59]

　　控制面板不停闪烁变红，向淮栩刚往前走一步，血腥和窒息一起袭来。有一双无形的手掐着他的脖子越收越紧，他的脸逐渐涨红，连脚也脱了力，步伐蹒跚。

　　系统道：快，去找陆嘉祈，你给他的救命药还没有用，他能救你。

　　向淮栩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眼前一阵发黑，控制面板上时间不停地往下掉，他必须在这个时间段里赶回去。

　　才走了几步路，向淮栩就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陆嘉祈焦急的呼喊，一遍遍让他不要睡。

　　向淮栩强撑着意识睁开眼，一阵黑一阵白的光斑后，看到陆嘉祈满头大汗。

　　陆嘉祈看着他，努力地张口却说不出话，大脑一片空白，然后瞬间想起，冒着冷汗从怀里掏出他给的药，塞进他嘴里。

　　陆嘉祈也不知道这药能不能起作用，但他抱着最后的希望。他把向淮栩抱进怀里，觉得他轻飘飘的，心里没有底。

　　“我爱你，我爱你。”陆嘉祈凑近他耳边无意识地呢喃，在慌乱中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向淮栩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如果真的到了绝境，他最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突然，他的怀里响起剧烈的咳嗽声，向淮栩的呼吸没有章法，在他怀里窝着大喘气，喘得重，心也跟着狂跳。

　　陆嘉祈绷着的那根神经断裂开，死死地把他搂在怀里，埋在他的颈间，微微颤抖。

　　向淮栩突然一顿，滚烫的水珠打在他的脖子上，又滑下去。

　　“没事，我没事。”向淮栩不知所措地搂着他的脑袋，从来没有见过陆嘉祈这样。

　　贴在他脖子上的脑袋一动，向淮栩嘶的一声，条件反射地仰起脖子，大口呼吸。他的颈窝被人发泄似的咬了一口。

　　见向淮栩没了危险，陆嘉祈抬头轻轻抚摸着他的脸，珍重道：“我爱你，向淮栩。”

　　“我爱你，许灼。”

　　向淮栩的眼泪立刻涌出了泪花，脸埋进他的心口，浑身颤抖着哭出来。两句“我爱你”，对的是同一个人，既是向淮栩，也是许灼。

　　系统道：恭喜宿主攻略成功。

　　控制面板上弹出几个消息提示。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维护了《幻术之王》世界的男主正统地位，扭转了崩坏的剧情。向尧、向晖和裴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些助纣为虐的人被清算，而受尽迫害的医药师终于洗刷冤屈，光明正大地走在这个世界。这一切都离不开您的努力。现在为您发放奖励：您可以留在这里，享受原身体的命数。为了维护这个世界的稳定，系统学院将收回恋爱向系统，但不收回赠送给您的技能，您可以随时使用]

　　[系统提示：恭喜恋爱向系统完成攻略任务。你虽然误入了《幻术之王》，但凭借着这一腔热血促使你的宿主和攻略对象达成恋爱HE结局。现送幻术学院优秀毕业生称号，你可自由选择，回到系统学院后接受下一个攻略任务，还是留在系统学院内指导新的系统]

　　系统恋恋不舍道：宿主，我要走了，你保重好自己。

　　向淮栩：再见了。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和系统彻底解绑，您选择的系统形象将被永久留在这个世界]

　　陆嘉祈看着他的手上又有新鲜的刀口，颇为谴责地盯着他看。

　　向淮栩连忙扯开话题，“向尧已经死了。”

　　“我知道。”陆嘉祈小心地捏着他的手，熟练地从怀里掏出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又小心地裹起来。

　　他再也不希望看到他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