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魂》滚儿瓜

2、上香

　　一行人走在林间小路上，由于刚下过雨，土地还很松软，落叶铺在上面，一脚踩上去会有细微的回弹，人时不时地也会闻到植物腐殖后淡淡的霉味。

　　几天前做的标记现在还挂在树上，他们只需要按照标记走就行。

　　可他们走了好久都没到，直播间里已经渐渐有人不难烦了。

　　【一晚上光看爬山了，好无聊。】

　　有人直接退出了直播间。

　　“喂，我说你们有点耐性好不好啊！”徐明燦发现直播人气变少了，开始焦躁起来，好不容易起来的人气，怎么能说没就没呢？高大的少年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嘭的一声，还没快走几步，他就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倒了。

　　“啊！！！！！！”

　　徐明燦还没出声，反倒是胆子最小的张大胖先发出了一声令人胆寒的惨叫。

　　江越北也是心中一颤，本就还沉浸在被莫名注视的错觉里紧绷的神经，这一刻也是紧张到了极点。

　　“怎…怎么啦？”

　　江越北把手电光源转向徐明燦的脚下。

　　“你……你好像踩到骨头了。”秦兆和张大胖都颤抖着声音提醒道。

　　江越北嗓子发干，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人的头骨……

　　高大的少年也被吓得一动不敢动。那颗森白的头骨被他刚才一脚踢飞，骨碌碌地滚到他们前方的小路上，洁白的牙齿像是对他们森森诡笑。

　　少年捏着手电筒的手都抖了，他可没想到会在学校的后山上发现人骨，这么炎热的夏天，尸体一周便可白骨化，可记得没错的话，上次他们来的时候还没有发现这附近有过白骨。

　　这说明……他们上周刚离开这里不久，就有人死在了这里，是意外还是他杀？

　　江越北心中涌出浓浓的不详，不管是怎么死亡的，这里他们都不能再呆了。

　　“我们回去吧，今天就到这里。”

　　“不行。”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凝滞。

　　徐明燦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决，“要回你们回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前面。”

　　“喂，你在发什么神经，这里可是死过人啊。”江越北不明白这家伙突犯什么倔，他伸手便要去拉高大少年的胳膊，想把他拽回来。

　　可徐明燦却一把甩开江越北的胳膊，僵硬地转身，大踏步地向前走去。

　　张大胖和秦兆本来被吓得不清，这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总不能把徐明燦一个人扔在这里，他们对江越北心存愧疚，说到底是他们邀请江越北来探险的，可却让他遇到这么惊悚的事。

　　“小北，你回去吧，我们把阿燦拉回来，你先去通知老师，我们一会就回来。”

　　江越北马上掏出手机给老师电话，千万一定要拨通啊，他心中默念，终于在几声忙音后，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男声。

　　“喂？江越北？”

　　“姜老师，我在学校的后山发现了尸体。”

　　“嗯嗯，发现了?%…？啊……”

　　嘶嘶……电话那头夹杂着雪花音。

　　“老师，您说什么？”江越北把手机往耳朵边更靠近了一点，可惜作用并不大，雪花音和人声混合在一起变成怪异的语调，听久了竟然会让觉得某只巨大的怪物在耳边低语。

　　“知%……道?&*（回……（（#死?%……”

　　也不知道老师到底听清没，姜老师就已经挂断了电话，江越北向那三人走的方向看去，只剩下了一点在渐渐变小的灯光。

　　少年提步向前方追去。

　　身后是一片浓厚的黑暗，在人耳听不到的音域里，有什么东西在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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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越北小跑着追了一段距离，终于赶上前面的三人。

　　其实这不能算是他追上了，只是前面三人停下了脚步才使得他能够赶上他们的脚步。

　　只见他们三人站定不动，呆怔地对着路边的什么东西礼拜。

　　“你们……在干什么？”

　　一座破败的小神庙伫立在那，屋顶已经几乎要被风雨侵蚀不见，腐败的红色木门半掩着，从外面隐约可以看见里面被砍掉头颅的残缺神像。

　　他们并没有回应江越北，反而是一个个走进那残破的神庙里。

　　他们的步伐僵硬，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操控着他们的身体。

　　江越北眼中的伙伴们突然变成这副模样，饶是不信鬼怪的他，也在怀疑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他们。他不想逃，也不敢向前，心脏在胸膛里砰砰乱跳，喉咙也因为紧张而异常干涩。

　　就在他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时候，江越北发现自己的胳膊被谁给碰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一只没有血色的手正把玩着他腕间的红绳。

　　江越北身子一颤，他正准备甩动那只胳膊，可整个身子就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不动分毫。

　　那惨白胳膊的主人从少年的身后缓缓靠近，江越北只觉得像是有一只巨大的蟒蛇缠上了自己，那东西浑身冰冷，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隐约间可以闻到淡淡的夹杂着土腥气的腐朽味道。江越北觉得那邪恶的生物在用舌尖反复刮蹭自己的颈动脉，不知何时就会把他吞吃入腹。

　　一道刺骨的寒气从颈边刮过：【来都来了，上柱香吧。】

　　江越北不敢相信自己的腿也不再听从他的使唤，这下他明白为什么徐明燦他们会一个劲儿的往前走了，因为他们都被操纵了！紧接着他的腿被操纵着犹如提线木偶般走进神庙。

　　已经很久没人来过这里了，上次他和徐明燦、秦兆和张大胖来的时候，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现在进入里面才知道原来是这样。

　　神像正对大门，头颅早就不知所踪，法相庄严，一盏香炉摆在案上，沾满灰尘的蒲团跪坐着三人。

　　江越北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溅起的灰尘呛的他忍不住咳嗽连连。

　　随着那莫名力量的他被强制按压着伏地叩拜，他的手机从口袋里滑落在地，还停留在直播间的画面。

　　少年从屏幕中看到自己被吓得雪白的脸，弹幕滚动着，催促着他赶紧上香纳贡。

　　【快！快上香！】

　　【上香上香！上香！上香！】

　　【饿！我好饿！】

　　【好香好香……没有贡品就拿你来替吧……】

　　【人肉……饿……吃……】

　　江越北的耳边也随着弹幕的出现，涌出不同音调的夹杂着贪婪欲望的疯狂喃音。

　　恍惚间，他想起了小时候妈妈带他上山给哥哥上坟时讲过的话。

　　“小北啊，不要拜山上无人的孤坟野庙。”

　　“为什么啊妈妈？”年幼的江越北仰着小脸问母亲，他们正走在乡间的你路上，也是和今天一样也是刚下过雨，地方都是粘脚的泥土。

　　“没有香火供奉，神就会消失，而住进里面的是其他不干净的东西。他接受你的供奉，你向它许愿，它就会帮你实现愿望……至于愿望会以什么方式实现，又会付出什么代价……”

　　“那……我们拜哥哥，如果向他许愿也会被收取代价吗？”

　　母亲并没有回答。

　　江越北当时并不懂什么代价，也不懂为什么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跑去山上给哥哥上香，他只记得当时母亲的表情很严肃，严肃到他不敢往下问，他乖乖地跟在母亲身后。小小的江越北学着母亲的样子跪在哥哥的墓前，双手合十，把四根香插在坟头，虔诚地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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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江越北身前的香炉上不知何时正燃着四根香，香火燃烧升起的白烟垂直升空，屋子里充斥着淡淡的香火味儿，香火味杂糅着灰尘味使得人闻了晕乎乎的。

　　徐明燦高大的身躯摇晃了几下，便倒地不起，随后秦兆和张大胖也和多米诺骨牌一样瘫倒在地，仔细看去，他们的身下慢慢地流出大滩浓稠的血液。桌案上的衬布北徐明燦的手臂无意中拽下，连带着那粗糙劣质的神像也砸落在地，三人的血液汇聚成缓缓流淌的溪流，向着那桌案的下方流去。

　　可这哪里还是桌案呢？江越北难以置信，一口红木棺材横放在庙内。

　　原来一直以来带当作“贡桌”的东西，其实是棺材。

　　【嘻……】

　　一直趴在江越北身后的东西窃笑着，它用一种带着十足蛊惑的语调在少年耳边呢喃。

　　【打开它，你会得到你最想要的。】

　　少年的手摩挲着棺身，他的手指被棺材上粗糙的木刺扎破，鲜血滴滴答答地沿着被推开的缝隙流入椁中。

　　沉重的棺盖被推开，江越北被里面的东西再次震撼到。

　　这是一个合葬棺，两具尸骸静静地躺在其中。

　　但奇怪的违和感却充斥在少年的脑内，他这才发现，这两具尸骸并不是同一年代的人。

　　其中左手边的白骨身着古装，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静静地躺在棺椁内，姿态安详。而它右手边的那句尸骸却是身着现代装，根据腐败的程度来看，并没有完全的白骨化，显然是刚放进去不久。

　　它的最大张着嘴，上方的木板都可以发现明显的抓痕，明显并不是自然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