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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03 弦月-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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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弦月第一次意识到“距离”这两个字的重量,是在她到北方大学报道的第三周。
开学那几天她太忙了——办入住、领教材、熟悉课表、参加新生入学教育。
她每天走很多路,从宿舍到教学楼要走十七分钟,她第二遍走的时候就数过了。
她忙到没有时间去想任何别的事情,包括“他那边怎么样了”。
每天晚上回到宿舍,她躺在床上翻一下手机,看到他的消息,有时候回一句,有时候太累了只回一个“嗯”,然后就睡了。
第三周的时候课表稍微稳定了一些,她开始有时间在晚上坐下来,打开手机慢慢翻他的聊天记录。
他们之间相隔一千公里,他的作息比她早一个小时,她晚上下课的时候他那边已经熄灯了。她有时候发消息给他,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才能收到回复。
她在收到回复之前会先把那件事再想一遍,等到他真的回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太需要那个答案了。
她只是想听到他的声音出现在屏幕上的方式。
有一天傍晚她在食堂吃完饭,走回宿舍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是他的消息。
她低头看了一眼,站在路边把那条消息读完了。
只有几个字:“今天降温了,你那边冷不冷?”
她回了一句:“我这边还没降温。”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她发现自己在想一件事——他问“你那边冷不冷”的时候,她不知道他那边的天气。
她不知道他那边的风大不大,不知道他今天穿了几件衣服,不知道他走在路上的时候手是不是插在口袋里。
她以前坐在他旁边的时候,这些事她不需要问就能看到。现在她看不到,她需要等他发消息来告诉她,或者她自己问。
她在路边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她开始会在聊天里主动问他一些事情:“你晚上吃什么了”、“你那边最近忙不忙”、“你今天走了多少步”。
她以前不太会问这种问题,因为坐在旁边的时候这些问题不需要问。
现在她需要问了,因为不问就不知道。她问的时候觉得这些话有点笨,像是一个不太会说话的人在练习怎么说话。但她还是一直在问。
十月底的时候她这边下了第一场雪。
她站在宿舍窗户前面看了很长时间,雪不大,落到地面上就化了,地上一片湿痕。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配了一行字:“下雪了。”
他那边过了几分钟回了一句:“你冷吗?”
她看着那三个字,想说“不冷”,但她发现自己想说“有一点”。
她没有把那个“有一点”发出去,她回的是“还好”。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里把那件厚的羽绒服翻出来叠好放在床尾,准备明天穿。
她放好之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还在下的细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那边现在是什么天气。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能等他明天告诉她。
十一月的时候她开始习惯一种新的节奏:晚上写完作业之后,她会把手机放在桌面上,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等他的消息。
有时候他发过来的时候她正在叠衣服,她会停下手上的事先把消息读完再继续。她发现自己读他消息的速度比以前慢了,不是因为读不懂,是因为她想让那几句话在脑子里多留一会儿。
有一天晚上她回宿舍之后发现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她点开看到是一碗面,碗里的汤面冒着热气,旁边放着一双筷子。
她看了那碗面很久,然后放大照片看了一眼碗边——他的筷子搭在碗沿上,筷尖朝左。
她不知道为什么记住了这个细节,但她记住了。
她回了一句:“你晚上就吃这个?”
他说:“嗯,不想出去。”
她没有说“你要好好吃饭”,因为她知道自己说了他也不会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做饭。
她只是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后来她偶尔会翻到那张照片,每次看到那双筷子搭在碗沿上的角度的时候,她都会想起十一月的那天晚上。
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是因为她记住了他吃饭的时候把筷子搭在碗沿上,而她在很远的地方看到了。
十二月底她开始准备期末考试,每天在图书馆待到很晚。
他跟她说“你忙完再找我”,她就没有再主动给他发消息。
但他每天晚上十点左右会准时发来一条“今天怎么样”,她有时候回一条长一点的,有时候只回一个“还行”,有时候不回——因为她放下手机之后就忘记回了,第二天早上才看到那条消息。
她看到的时候他已经去上课了,她会在心里说一句“昨天太忙了,忘了回”,然后继续做自己手头的事。
她知道他第二天会看到那条消息,他会知道她忘了回不是故意的,是因为她太忙了。
她不需要解释这件事,因为她知道他能理解。
这是距离教给他们的一件事——不需要解释的事情,就不用解释了。
跨年夜那天她跟室友一起去学校附近的广场看烟花。
广场上人很多,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他发的:“新年快乐。”
她站在人群里,烟花在头顶散开,声音很大,她把手机举起来打了一行字:“新年快乐,明年见。”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她站了一会儿,又拿出来看了一眼那两条消息,她的在前面,他的在后面,隔着几行空白。
她把那条“新年快乐,明年见”又看了一遍,然后锁了屏。
她回到宿舍之后坐在床边,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好。
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了一下。
她看到他又发了一条:“你那边烟花好看吗?”
她回了一句:“好看,但人太多了。”
他说:“那下次去人少的地方。”
她说好。
她放下手机之后坐在床边想了一件事——他们说的“下次”是多远。她不知道。但他说“下次”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一件一定会发生的事情,她只需要等着就行。
寒假的时候她回了南滕,他也在。
他们见了面,吃了饭,走在路上说了很多话。
她发现自己跟他说了很多以前在消息里没有说过的事情——她在北方遇到的一个老师、宿舍楼下那只经常蹲在门口不走的大橘猫、她那边冬天比南滕长一个多月。
她说这些的时候他走在旁边,偶尔问一句“然后呢”,她就有接下去的理由。
那天他们分别的时候她站在他住处的楼下,他站在门口,她多站了几秒才说“那我走了”。他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了一段路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门口,看到她回头的时候抬了一下手,她也抬了一下手,然后继续走了。
那几秒她走在路灯下面,想的是——他冬天不戴手套,手总是凉的。
她之前在北方的时候想过要给他买一双手套寄过去,后来没买,因为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
她回到学校之后,三月份的时候她这边又下了一场雪。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北方的冬天太长。
她站在宿舍窗前看着外面又开始飘雪,发了一条消息给他:“我这边还在下雪。”
他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她看到他回的那句话是:“多穿一点。”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继续飘的雪。
她发现自己在这个冬天里学会了一件事——当她不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只能通过几句话来想象他。
她想象他发消息的时候坐在哪里、手边放着什么、窗外有没有声音。她想象得越多,她就越想把那些想象都变成已经看到过的东西。
她后来确实去了一趟他的城市,那次是她第一次自己去宁北。
她坐在火车上的时候一直在看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灰白慢慢变成南方的灰绿,她认出了那些树的变化。
她到车站的时候看到他站在出站口外面,穿着那件她见过的深色外套,手里什么都没拿,就那么站着。
她走出闸机的时候他看到她,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等她走近。
她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你到了”,她也说了一句“我到了”。
两句话之间没有什么重量,但她站在那里的时候觉得那些在微信里横跨了一整个冬天的距离,在她看到他外套袖口的那条细褶的时候就已经缩回去了。
那天他们在宁北走了很长一段路。
她走在他旁边,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手还是插在口袋里,她走在靠风的那一侧,他走了一会儿就换到了另一边。
她注意到这个动作,便想到了他在北方的时候一直会在聊天里问她冷不冷,他自己其实也会替别人挡风。
她在图书馆里做了一道题。
做完之后她抬起头,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她把笔放回笔袋里,合上书本,站起来整理桌面,动作跟她在南滕教室里做的那件完全一样。
把书按大小排好、把笔袋放在正中间、把椅子推回桌下。
那天她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她的围巾被风吹起来一个角,她伸手压住,低头继续走。
风大,她的步伐没有放慢,但她在心里记了一件事——那条围巾她带过来了,寄回去的时候她在盒子里塞了一包她这边买的桂花糖,没有写纸条。
她不知道他收到的时候会不会先吃糖还是先看围巾,但她知道那两样东西都是她选的。
她选的东西,她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