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弦轨迹》柔刃

30、Chapter08 细听油盐

　　宁北刚下过一场雨。

　　车站外面的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有一股雨后泥土的气息，热风裹着那味道迎面扑过来，不凉快，但也不让人难受。

　　姜逾白帮她搬行李到租好的住处。

　　房子不大，一间卧室加一个小客厅，厨房在走廊尽头，是公用的。

　　他进去之后把箱子放在客厅角落里，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街道，马路不宽，对面是一家便利店和一排老式住宅楼。

　　尚弦月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这边没有宁北那么开阔。”

　　“但你这边有便利店。”他说。

　　“这算优点吗？”

　　“算，”他说，“夜里饿了可以买到吃的。”

　　她笑了一下，没有反驳。她开始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书码在书桌旁边的小架子上，动作跟她以前收拾课桌一样——整齐、有次序、不拖泥带水。

　　姜逾白站在旁边看着，没有插手，因为他觉得她收拾东西的时候不需要别人帮忙。

　　等她放完最后一本书。

　　姜逾白说了一句：“我帮你把垃圾带下去。”

　　她看了他一眼：“你坐车不累吗？”

　　“不累。”

　　他提着垃圾袋下楼倒掉，上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床单铺好了。她站在窗边往外看，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你明天还在宁北吗？”

　　“在。”

　　“那你明天带我去看看你那边的路。”她说，“我上次来的时候没走完。”

　　“好。”

　　那天晚上他回了自己的住处。

　　宁北的夜比白天安静很多，街道上偶尔有一两辆车开过去，声音很轻。

　　姜逾白躺在床上翻了一下手机，没有新消息。他把那家想投的公司招聘页面又打开看了一遍，确认截止日期还没有过，然后放下手机，闭眼睡了。

　　第二天一早，姜逾白到她的住处楼下等她。

　　尚弦月下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白T恤和一条阔腿裤，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

　　他们从她住处门口那条路开始走，经过便利店、经过一个公交站、经过一家关着门的五金店。

　　尚弦月走在前面几步，偶尔停下来等他，等他赶上了再继续走。

　　他们穿过一条巷子，巷子两边是老居民楼，一楼的小院里种着几棵不太高的树，树枝从围墙上面伸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碎影。

　　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之后，她停下来指了一下巷子尽头那个方向：“那边是不是有公园？”

　　“有一个小的。”

　　“去看看。”

　　他们走到那个小公园门口。

　　公园不大，有几条石子路，中间有个小亭子，亭子旁边是一排椅子。

　　尚弦月在长椅上坐下来，他也坐下来。

　　树荫罩着他们头顶，风从树缝里穿过来，带着草叶子被晒过的气味。

　　尚弦月看着前面的石子路，看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你住的地方附近有这样的公园吗？”

　　“没有。我那边都是楼。”

　　“那你每天走的路是什么样的？”

　　“从宿舍到教学楼，再从教学楼到食堂。”

　　“那以后我在这边的话，”她说，“你可以走这条。”

　　姜逾白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在树影里半明半暗，他停了一下才接住那句话：“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来这边走。”

　　尚弦月没有接话，但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之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姜逾白回到自己的住处，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他把那份已经改过几次的简历重新打开看了一遍，又加了一行他上次实习时做的事情，然后把投递邮箱粘贴进去，点了发送。

　　页面显示“投递成功”的时候他靠到椅背上，看着那个页面把鼠标移到了“关闭”上，又停了一下，然后关掉了。

　　三天之后他收到那家公司的面试通知。

　　电话是人事直接打来的，声音温和，问了他几个问题。

　　“为什么想投这个岗位？”

　　“你觉得你的专业跟岗位匹配度在哪里？”

　　“你的职业规划是什么。”

　　姜逾白一个一个答了，声音没有抖，答完之后对方说：“我们会在一周内通知结果。”

　　他说：“好的。”然后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想给她发一条消息，打了一行字“我接到面试通知了”，又删掉了。

　　因为那只是一轮面试，离结果还有距离。

　　姜逾白把手机放回桌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把电脑关上，站起来去做别的事情。

　　一周之后他收到录用通知。

　　邮件是下午三点多到的，他正在食堂吃饭，手机震了一下，他看到发件人名字的时候放下了筷子，点开邮件看了两遍。

　　第一遍看完了内容，第二遍确认了一下岗位、地点、入职时间。

　　然后他放下手机，把剩下的饭吃完了。

　　姜逾白走出食堂的时候给尚弦月打了一个电话，接通之后，他说：“我找到工作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在哪里？”

　　“你那边。”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为了我来的吗？”

　　他想了想：“我是为了自己来的。但你在这边，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尚弦月在电话那头没有再追问，只是替他高兴：“那我等你过来。”

　　他们挂了电话。

　　姜逾白站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宁北的天。

　　天还是蓝的，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他想着自己就要离开这个住了四年的城市了，他在这里从一个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的人变成了一个知道自己能走多远的人。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

　　搬去她那个城市的那天是九月初。

　　姜逾白没带多少东西，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一台用了三年的电脑。

　　他下了火车之后，给她发了消息。

　　“到了。”

　　“我在出口左手边。”

　　姜逾白转头看到她了。

　　尚弦月穿着那件T恤，站在人流边缘的位置，低着头看手机。

　　他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比上次又黑了一点。”

　　“这边比宁北热。”他说。

　　“那你过几个月就白了。”她说完转身往前走，他在后面跟上去。

　　他们走到她住处楼下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那栋楼。

　　尚弦月注意到他的停顿，也停下来看了他一眼：“你住的地方在附近吗？”

　　“在，走过去大概十分钟。”

　　“那我可以经常路过你楼下了。”

　　姜逾白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转身上楼，他在楼下站了一小会儿，然后拖着行李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后来他们见面的频率开始变得自然起来。

　　周末有时候他过来，有时候她过去，频率不固定，但不会超过两周不见面。

　　大多数时候他们只是吃饭、散步、在沙发上各自看手机，偶尔聊一下各自工作里的事。

　　尚弦月进了研究所之后开始忙起来，接了一个新项目，有几次她周末也在实验室待着，他就带着吃的过去，在她实验室楼下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等她忙完了再一起走回去。

　　她做项目有时候会遇到瓶颈。

　　有一次她连续三个周末都在实验室，他们那个周末没有见面。

　　尚弦月给他发了一张实验室窗外的夜景照片，配了一行字：“今天又没做完。”

　　他回了一句：“那你先做完再说。”

　　她那边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嗯”。

　　那个周末他没有去找她，但周一晚上他去了她住的地方，给她带了一盒她上次说好吃的那个牌子的点心。

　　姜逾白放在她门口，发消息说：“我放门口了，你回来记得拿。”

　　尚弦月回来的时候拿起来看到袋子里还夹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做不完的可以做两次。”

　　她把那张纸条压在了书桌玻璃板下面。